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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回 铁女子能洗面革心 伟丈夫却变本加厉声明:此文作者禁止复制,如需转载必须经得作者同意。
却说柯和贵回家了,走到下头林,不知柯天任、鄢艳从哪里钻出来,迎着柯和贵。
柯天任讪笑着说:“叔父,你回来了。”
柯和贵没理柯天任,继续走。
柯天任紧跟上去,说:“叔父,我与父亲吵架,是我父子间的家事,你最好不插手。” 柯和贵站住了,冷着脸,傲睨着,那眼神视柯天任如敝屣,说:“你这话像是萨达姆谴责美国佬不该干涉内政,好让他用毒气去杀害同胞。你这是触犯刑律,每个公民都能管。”
“你一定要管么?”柯天任虎起眼,扬起拳头。
“管定了!”柯和贵一板一眼地说,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你的拳头对我毫无作用。不信?请试一试。”
“我怎么会打叔父呢?”柯天任垂下手,声音软下来说,“我俩先谈谈吧。”
“跟你谈话的时候还没到,我要先去看望我的哥哥和母亲。”柯和贵说着,走了。
柯天任望着柯和贵背影,咬呀切齿。
“你为什么不打柯和贵呢?”鄢艳小声调侃。
“你懂个屁!”柯天任无可奈何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了他就伸不出拳头。”
鄢艳听了柯天任这样回答,弄不清话中意思。她第一次听到柯天任说话含糊不清。鄢艳呆站着,望着远去的柯和贵瘦小的身影,肃然起敬。
柯和贵来到老屋,母子三人坐在一起说话。柯和仁说了事情经过,母亲说了柯天任骗她的钱粮。
“和贵呀,家要败,出妖怪。是我前世作孽,还是祖人的风水到了尾声?出了这个妖孽,出尽了几代人的丑呀。”柯天任捶胸蹬足,呼天叫地。
“子龙自小在家里凶横惯了,凶横到学校,凶横到外界,越横越大。现在反过来了,从外界龟缩到家里了,残害亲人了。这个家,老的老,小的小,怎么经得起他再折腾?我看,我们再不能容忍他了,不如趁着这一次,把他送到劳改场受几年苦役,让他有恐惧感,或许会变好些。”柯和贵说。
“那政府也黑,为什么不让他去劳改,要送回家服刑来害家人呢?”柯和仁埋怨起来,“我不能出面去告他,怕外人说‘有其父必有其中子’。我不能去背那个坏名声。”
“那就依你。”柯和贵说,“这次非要整他不可,要他向你赔罪,不然你没法活。”
“和贵呀,子龙连他老子和我都不认,还认你么?弄不好,他会打你。这事你就别管。”母亲说。
“是呀,不能让你挨那畜牲的打,你把母亲带走,我被那畜牲打死算了。”柯和仁说。
“哥哥,你不了解子龙。他不敢与我赌狠。我整他,他不敢不从。”柯和贵说。
母子三人正说着话,鄢艳来了。鄢艳与柯和贵打招呼,见柯和贵不理睬,就靠大门站着,对柯和仁说:“爸,我不知道子龙打你是为了抢粮油,他说你给我们一些粮油,叫我帮着拿。后来,我知道了情况,是错了,我向你认错。不过,话说回来。子龙总是你儿子吧,他在服刑,家中又没吃的,心里有郁气,就在你面前发脾气。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儿子有郁气,就打父亲出气,出了气,要老子原谅,天下有这个道理么?如果下次,他又有郁气,打你出气,有人安慰你说:打是疼,骂是爱。你能原谅吗?”柯和贵诘问鄢艳。
鄢艳答不上话来。
“鄢艳,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善于换位思考,善于明辨善恶。你再不能原谅子龙的恶习了,更不能怂恿他。我们要一条心来整治子龙,让他收敛些。不然,最后,吃大亏的是你,不是别人。”柯和贵温和地说,“你去把子龙叫来。”
鄢艳点了点头,走了。
一会儿,柯天任昂着头来了,见堂屋里没座位,就蹲在大门坎内。鄢艳站在门边。
“你怎么了结殴打你父亲的事?”柯和贵正色问道。
“随叔父怎么处理?”柯天任气呼呼地答道。
“你火气还没发完么?”柯和贵嘲弄着。他霍地站起身,奔过去,手指敲着柯天任额头喝道:“你是要与我斗狠么?真的逼我狠整你么?”
“我没那个意思。”柯天任低声辩解。接着,他双手抱头,哭了,“我错了,一时发火,险些打坏了父亲和祖母。”
“就这样轻描谈写吗?”柯和贵喝道,“给你父亲下跪谢罪!”
柯天任起身,走到父亲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又走到祖母面前下跪,磕头,作揖。
李寡妇摸着柯天任的头,说:“子龙呀,我家从你太公到你父亲、叔父,几代人都行善,不作亏心事。你要改正呀。”
柯天任不断地点头,哭泣着,说:“是,是,是。”
“有了,戏就演到这里。这叫整家规。如果有下次,就整法规。我不希望有下次。”柯和贵严肃地说,“子龙,你已经四十岁了,一晃就成了老人了,到了你挨打的年龄了。你要好自为之。你回去吧,鄢艳留下说话。”
柯天任走了。鄢艳靠祖母坐着。
柯和贵说:“鄢艳,我与你有几次接触,感到你天良未灭,还有亲情。你也快四十岁了,经的世事也不少,想的问题不少,应该懂事理了。所以,我愿意和你谈谈人生价值问题。
“在你心目中,子龙是英雄,甚至是英明君主、伟大领袖。你认为,子龙想做大官,想做皇帝,是有雄心壮志;子龙诈骗钱财,组织黑帮,行贿买官,爱贿贪污,阴谋篡权,欺上瞒下,愚弄灾民,修建陵园,是有英明君主、伟大领袖的天才和大智;子龙武功高超,凶残斗杀,残征暴敛,六亲不认,是英雄气概,大丈夫行为。所以,你嫁给他,帮助他,成就伟业,自己想成为皇娘,风光享福一生,还留名青史。”
鄢艳被说得低下头,心想:“我的心思被叔父透视了。”
“我亲自看见和经历过,十几年来子龙干了些什么事?他打击过危害国民、国家的权贵们吗?他为家庭、为亲人、为父老、为社会创造一点财富吗?我看没有。他干的每一事都是与权贵勾结欺负善弱,侵占、挥霍、破坏普通人和社会的财富,现在,他在社会横行不开了,龟缩到家庭里来,来侵占、挥霍、破坏亲人的财富了。今日受害的是你父亲和祖母,如果他再缩小空间,来日受害的就是你和学优了。”柯和贵继续说。
鄢艳听得恐惧,痛苦起来,低头哭泣起来。
“子龙的那种人生观,不是他固有的,是受教育学来的。那种人生观本是中国帝王英雄们的传统思想,也是现代的共产党领袖、元帅将军们的思想。中国的历史是一部歌颂帝王英雄史。如果我们站在广大普通人这边来看帝王将相、领袖元帅,就会看到一个人做皇帝或领袖,杀了多少条人命,破了多少民财啊!一个人成了元帅将军,横了多少尸体,花了多少资金啊!人世间还有、比皇帝领袖、元帅将军更凶恶的人吗?他们有什么值得歌颂的?有什么值得学习的?他们是一群只知专权、侵吞、害人、杀人的嗜血成性的豺狼虎豹!他们是一群专门破坏、践踏人类美好的价值的衣冠禽兽!“柯和贵说到这里,有些激动了,提高了嗓门。
鄢艳被惊醒了,感到叔父挖出了自己的思想根源;被感染了,也憎恨起那些皇帝领袖、元帅将军们来。他们除了害人、杀人,还有什么本领?没有。他们不会种田,不会做工,不会发明创造,连挣粮油湖口的本事也没有。如果实行民主选举制,他们一个个连狗屎牛粪也不如,一个个都是法治的罪犯。历史书把黑白颠倒了。鄢艳由远及近,反省到柯天任和自己有罪。
“一个人一生只有七、八十年光阴,只是一瞬间,不能‘万岁’、‘万寿无疆’,死后都是一抔黄土,一把骨灰,装进水晶棺材的毛泽东也只是一具被掏去了五脏六腑的干尸,有什么意义?为什么为了个人的肉体享受和名声而去造孽作恶、伤天害理呢?为什么不能为普通人、为国家、为人类做几件有益的事呢?”
鄢艳顿觉胸怀一空。是的,人生如梦,弹指即逝,不应该去作恶害人,应该行善救人。
“你祖母是个最普通的人,在帝王英雄们眼里是最平庸的下等人。她经历过十五个皇帝,经历过多次的内乱外患,经历过家庭生活的许多苦难。但是,不管在顺境还是在逆境中,她始终坚持用自己勤劳的双手为自己、为家庭、为普通人、为国家、为社会创造物质财富;始终保持那颗纯真的天良心,慈悲行善,为自己、为家庭、为国家、为社会创造出美好的精神财富。这才是人的生命的真正价值,是值得歌颂和学习的。”
鄢艳用敬佩的目光瞧着祖母。她并不熟悉祖母的经历和为人,心想以后要多接触祖母。
“子龙和你现在处在逆境中。‘到一境,行一境。’你们要适应,要努力摆脱逆境。你要劝子龙去掉那些恶念头和不切合实际的想法,放下架子,低下头,安下心,吃些苦,先种好田地,填饱肚子,等到子龙服刑完了,再找些发挥特长的事干。处在逆境中的人是需要亲人朋友帮助的,有什么难处就说出来,好心人会帮你们的。但绝莫为了自己生存去侵害别人,走邪门歪道。你们不为自己后境考虑,也要为学优的前途考虑呀,难道不让学优去受正规的高等教育而去做柯天任第二么?我今天只带四百元钱来,给你父亲二百元治病,给你二百元买粮油。有什么困难再对我说。”
这番话像一股清澈的温泉水注入鄢破艳体内,使鄢艳感到亲情的温暖,感到人间爱的存在,心里在说:“天下还有比叔父更善良正直的人么?”她又得哭泣起来。
柯和贵处理了家庭事件,找鄢艳谈了话,就急着回凤凰中学去了。
祖母劝了孙媳妇一阵,叫她去叫子龙来,一家四口在一起吃顿晚饭。
吃过晚饭,鄢艳和柯天任一起回到新屋。柯天任洗了澡去睡了,一会儿打起鼾来。鄢艳却心烦意乱,不想睡,端了把小木椅,上到平台上,想起心事来。
天上没有月亮,繁星点点;地上夜黑人静,万籁俱寂。
鄢艳本是个聪明倔强、天真无邪的女孩子,对人类充满爱,对前途充满幻想。但是,她过早地遭到人的伤害。在高二上学期的一天下晚自习后,她在回家路上的林荫处,被两个流氓轮奸了。她父亲报了案,警察李生木叔叔把她带到审讯室查问。在追问轮奸细节时,李生木强奸了她。她再不向父母吐苦水了,把怨恨埋在心里。她辍学回家,父亲把她弄到县食品公司工作。副食品公司破产了,她下岗后南下打工,又屡次遭人欺负,被迫回家里。从此,她对人冷酷无情了,对人类社会充满仇恨,伺机报复社会。在绝境中,她遇上了柯天任。她认为柯天任是大侠、英雄,与自己有共同的心理状态,就嫁给了柯天任。她与柯天任同流合污了,她帮柯天任出坏点子,向社会索赔,向人类报复,尽情享受,弥补损失。但是,她还保有亲情,恩义,孝顺父母,尊老爱幼,知恩图报。所以,她背着柯天任还了柯和贵的债,劝柯天任不要伤害邓高雄老师,要柯天任去看望尹苦海……这次柯天任骗祖母、打父亲,她实在不知情。
正因为鄢艳的天良未泯,所以今日她听得进柯和贵的一番话。她感到心灵被震撼了,自己好像被人从粪窖里捞去来,放到清澈的泉水潭里,沦肌浃髓,清新爽快。她一直感到深奥困惑的人生道德伦理,现在深入浅出了;她一直想不透彻的事理,现在明白清楚了;她一直崇拜的伟大英雄形象,现在轰然崩塌了;她一直辨不准的身边的人物,现在真相凸现了。她心灵深处被隐埋着的天良长出来了,迅速膨胀起来,充塞她的整个身心。鄢艳又要回到了人生的起点——一个天真单纯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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