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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巨著《南柯善恶梦》是120回长篇小说,作者南柯人。该著作反映一九四九年至一九九九年中国大陆五十年的真实社会生活。近期由作者授权博讯连载,该作品受版权保护,未经作者及版权所有人同意,不得转载。如有出版社愿意发表,请跟作者南柯人联系。)
第六回 争权力莽汉学官话 划阶级儒子沐祖恩 (下 ) 其实,柯钟月、柯铁牛两人的明争暗斗早就开始了。在清匪反霸中,柯铁牛把叔父柯啟文划为不法地主。大雪天,柯铁牛亲手剥剥柯啟文和柯啟文儿子柯跺玉的衣服,拉到风扇前,叫柯国庆扇风,他把冰水泼到柯啟文、柯贵玉身上,直到柯啟文、柯贵玉变成了冰人,不省人事时,才罢休。此举得到了李得红的表扬。柯钟月眼红了,也把继父柯秀明打成地主,在柯秀明家掘地三尺找罪证。此举也得到了要得红的表扬。南柯村要驱赶六户不法地主,已确定了五户,要在柯啟文、柯秀明两户中筛选一户。柯铁牛说柯啟文应被驱赶,柯秀明要老实些,给穷人看病。柯钟月说柯啟文老实些,柯秀明狡猾些,柯秀明应被驱赶。两人因此而争吵,还动手打起来。尹苦海就从中处理了,说柯啟文、柯秀明都是不法地主,都应驱赶。南柯村超额完成驱赶地主任务。就在此时,解放书记得了疝病,柯秀明用两包中药给治好了,才免了被驱赶的命运。 在划阶级中,柯钟月、柯铁牛都认为,划的坏阶级越多,功劳就越大。两个工作组就争着把阶级成份往高处划。柯钟月划一个地主,柯铁牛就拼上一个;柯铁牛划一个富农,柯钟月就找出一个,使南柯村人在划阶级上吃大亏。不过,那时南柯村人除了害怕被划成恶霸地主外,对其它阶级成分无所谓。因为当时政策规定:恶霸地主是阶级敌人,富农以下的阶级都属人民范围。群众万万没想到两年后富农、小土地出租都成了阶级敌人,上中农受到歧视。两个工作组在划阶级的工作成绩上是持平的,柯钟月,柯铁牛功劳一样大小。谁知到划阶级工作快结束时,两人的工作成绩拉开了差距。 在柯铁牛这边,有个军师在出点子。那就是在乡里当文书的邱远乾,柯铁牛的拜把兄弟。邱远乾对柯铁牛说:“看来再没人家可划为富农,你就找一户上中农自报划为富农。”柯铁牛就去找房嫂邢氏,自报划为富农。那邢氏耐不住求情和房亲,就自报了,使柯铁牛这边比柯钟月多划出一个富农。 邱远乾又对柯铁牛说:“上级规定南柯村只有一户破产地的指标;破产地主和贫农难划开,你要在你的工作片划出一户破产地主。”柯铁牛听了,就决定把李寡妇这户划为破产地。谁知柯钟月也找出了一户破产地主,那就是柯成青。两人斗争起来。柯铁牛的理由是:李寡妇家原来有水田九斗,旱田八升,后来卖了,破产了。李寡妇的大儿子柯和礼在国民党军队当兵打人民解放军,是经济上破产、政治上反动的典型的破产地主。而柯成青家原来田地多些,后来买了些;房屋多些,但五个儿子分家每人只一间:柯成青的哥哥是革命烈士,这户经济破产了,但政治上革命,不是破产地主。柯钟月也有理由:在田地上,柯成青家原来有两担多,够地主;李寡妇家不足一担,不够地主。在房产上,柯成青家有五间青砖瓦房,只有老大分了家,还有四间是一家的,够地主;而李寡妇家一直只有一间土砖瓦房,不够地主。在政治上,柯成青在他哥哥牺牲后,害怕连累自己,向保长哭说与哥哥没有兄弟关系,不给哥哥收尸祭坟,政治上反动;李寡妇的大儿是被迫拉去当兵的,不属于反动。柯钟月和柯铁牛两人争执不下,叫骂起来。柯钟月的工作组为柯钟月说话,柯铁牛的工作组为柯铁牛说话,革命队伍出现了分裂。 邱远乾又为柯铁牛出点子说:“划破产地主是项保密工作,只能在内部争吵,不能在外部叫嚷。柯钟月是疯子,你就指使柯国庆瞿习远等人在外面激怒他,让他发疯,就泄露了党的机密,会被开除党籍。”柯铁牛主为是好计,就照办了。那柯钟月果然中计,在大堂前和柯国庆、瞿习远吵起来了。打起来了。把划柯成青、李寡妇为破产地主的事当众全抖了出来。 这一下,柯钟月和柯铁牛的争斗结束了,尹苦海和秦开业队长的结论出来了:柯钟月没有组织观念,保密性不强。南湖乡党委做了决议:撤掉柯钟月村副支书、副主席职务,调往南湖渔场当场长。委任柯铁年为南柯村支部书记兼村主席。增补柯国庆为副支忆兼民兵连长,柯业章为副主席兼支部书记。 柯铁牛上任了,南柯村算有了一人独裁的一统天下。 柯铁牛十三岁死了父亲。父亲叫柯啟武。柯啟武和柯啟文兄弟俩继承了一份可观的祖业:一担四斗的水田,九斗麦子地,一栋连三青砖房子。分家时,长孙柯铁牛也有一份,柯啟武就得了九斗水田,六升麦子地,一间房子一一个草屋。欲话说:妯娌不共党前。柯啟文感到一间房子不好住,嫂子朱氏又泼悍,就干脆用那间房子换了柯啟武一斗水田,自己在别处做了土砖房子。柯啟武身高八尺,尚武,是个武打师傅,专好结交武林好汉,与人比武,不到五、六年时间,把田产吃喝了一大半。在柯铁牛十二岁那年,柯啟武在与人比武中被打中了致命处,死了。死时的棺材是特制的,很长。柯铁牛从那里继承的产业就只有四斗水田、两升麦子地了。朱氏溺爱儿子,又从中吸取教训,不要儿子学武,要儿子读书。柯铁牛不是读书的料,两年还背不来“人之初”,却像他父亲一样爱武,专好结拜义兄义弟;又像他父亲一样凶悍,刻毒。他母亲管他,他就和母亲打架。朱氏就求柯啟文帮着管教。柯啟文就训斥柯铁牛,还打骂柯铁牛,想收住柯铁牛的凶心。柯铁牛到了十八岁,就长成了一条汉子,与柯啟文打了一架,打赢了。柯啟文再不敢管教柯铁牛了。柯铁牛就自由自在地带看柯国庆、瞿习远、邱远乾一班兄弟游手好闲,吃喝玩乐了。不上三年,柯铁牛把田产、房产全卖个精光。母亲朱氏也得暴病死了。柯铁牛成了南柯村真正的一头蛮牛。从他外貌看,身材高大,背阔腰圆,鼻息如牛,壮实得真像一头大水牯。他喜欢剃光头,显得肥头大耳,浓眉暴睛,满脸络腮胡子,像李逵;他出手能拔柳树,提脚能翻石磙,力大如牛;他性格野蛮,脸上铁青,从没一丝笑容;他眼露凶光,声气轰响,没一点柔和,一声细语;他走路直撞,地面震动;他打人打死处,没一点情面慈心。柯秀明曾评价他说:“有吕布之勇,董卓之恶,来俊臣之毒,李逵之凶。”柯铁牛气血两旺,即使不参加革命,也使人恐惧。现在他参加了革命,成了南柯村至高至尊的人物,有谁不怕他? 在南柯村,柯铁牛只怕一个人:尹苦海,最恨两个人:柯啟文、李寡妇的丈夫。现在他怕的这个人和他同道,他恨的两个人,柯啟文被他打倒了,李寡妇丈夫死了。但他永远记得那两耳光的仇恨,要报复在李寡妇和柯和仁、柯和贵身上。 “入你娘的十八代!李寡妇,老子要你成为地主婆,让柯和仁、柯和贵成为不能出头的地主崽,让那死鬼没人祭坟。” 柯铁牛开始行动了。第五天,柯和仁被开除了民兵,工作组不到李寡妇家吃“派饭”了。 这一下,李氏心慌了,猜到柯铁牛在打击报复,要把她家划为破产地主。李氏可不像其他农妇一样对划阶级无所谓,她懂得这划阶级连带着子孙的吉凶。李氏懂得这些是有个原因的。她有个娘家房弟,叫李朝森,在县中学教书,李朝森的儿子李成才参加了土改工作队。李氏特意向李成才打听划阶级的事。 李成才告诉姑妈说:“划阶级是党的一项根本政策,长期政策。根据阶级就分出了敌人和人民。凡是恶霸、地主、资本家、旧官吏阶级都是敌人,是斗争对象,子孙都受到压迫,出不了头。可能以后,富农、小土地出租、工商业主也会成为敌人。凡是工人、贫雇农、下中农、革命烈士后代都是依靠对象,得到关心,子孙得到照顾、优待。富裕中农是团结对象。” 李氏把自己的家庭情况向李成才说了,问合什么阶级。 李成才说:“你家原来的田地是在解放前前三年卖的,合贫农阶级。如果有人搞鬼,不讲政策,混淆了这个界限,又能划上破产地主阶级,跟地主一样是阶级敌人,我表弟就吃苦了。” 李氏心中有数了。她特别关心划阶级,特别提防柯铁牛,每次开会都积极参加,仔细听。她听到了柯钟月和柯太仁、瞿习远在大堂前吵架,知道柯铁牛要把自己家划为破产地主,就有些着急。现在,和仁的民兵没了,工作组不来吃“派饭”了,她能不心慌么? 李氏想找尹苦海谈,但想到尹苦海狠整他叔父和婶娘,还认外人吗?她想,找工作队谈,但怕碰钉子,惹怒柯铁牛。李氏一筹莫展,心急如焚。她只好偷偷地求神拜佛、祭祀祖人,得到神鬼的保佑,让祖人显英灵。她就这样等着,观察着,寻找着和工作队说话的机会。 一天傍晚,李氏坐在灶前做饭,柯和贵唱着流行的革命歌曲“黑老鸦鸦……”蹦蹦跳跳地回了。柯和贵跑到母亲面前,扬起右手的一个蓝色洋布包子,高兴地叫: “娘呀,我捡到一个包子。” 李氏接过包子,打开一看,里面有百子钱、千子钱,还有两张万子钱,一些字纸。李氏虽不识字,但认得这包子不是本村农民的,是工作队的。 “和贵,这包子是不是偷来的?”李氏严肃地问。 “捡的呀,我怎么会偷东西呢?”柯和贵感到母亲的委屈了自己,哭了。 “捡着东西也要还人呀,那掉东西的人多着急呀。”李氏继续严肃地教训。 “我拿着包子等到人来找,过了好一会,没人来。我怕还错了人,就回家交给你去还人呀。” “这就对了。”李氏笑了,摸着柯和贵的头说。她又说:“你不要对外说你捡到了包子,怕坏人冒充丢包子来领去,让娘好好地寻找丢包人。” 柯和贵点了点头。 李氏把包子放进衣袋里。吃饭时,李氏端着饭碗站在门口,等待工作队。 一会儿,小熊走来了,唱着歌: “嘿啦啦啦,嘿啦啦,天上出彩霞呀呀,地上开红花呀呀……” “熊同志,你丢东西了吗?”李氏等到小熊来到面前,问。 “没有呀,大娘。”小熊随口答应着,走进去。他走了一丈多远,又转过身来,问:“大娘,你是不是捡到一个蓝布包子呀?” “我小儿子捡到一个布包子。” 小熊连忙走过,跟着李氏进屋,问正在吃饭的柯和贵在哪里捡的。柯和贵说是在铁牛主席的巷口捡的。 “哎呀,那是小林丢的,那里面有钱,有条据账目,小林正在找得哭哩,快给我带给她。”小熊对李氏说。 “小熊同志,小林的包子里有些什么东西,要让她来清一清呀,才证明我家里人没动她的东西。不然,转手少了东西,我就担当不起。”李氏说,“对不起,小熊同志,你叫小林当面拿走。” “对,对,大娘说得对。我马上去叫小林来认领。”小熊赞扬着,走了。 一会儿,小熊带着小林、秦开业队长来了。小林向李氏说了自己包子的颜色、形状。李氏就把包子给了小林。小林打开包子清点,没少一分钱,没少一张纸,就说了许多感激话。秦开业表扬了李氏、柯和贵拾金不昧的精神。李氏就趁机询问她家能合什么阶级。小林就叫李氏说一说家产、田产的事。李氏如实地说,特别把卖田产时日说得明确无误。秦开业拿出笔记本作了记录。站在旁边的柯和仁见了有说话的机会,就气愤地说父亲为什么打了柯铁牛两耳光,说柯铁牛开除他的民兵是公报私仇。工作队的人听着,直到李氏一家人没什么说了,才走。过了两天,尹苦海带着工作组到李氏家吃“派饭”了。又过了两天,柯和仁回到了民兵队伍,李氏还被选为贫苦农民代表,参加划分阶级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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