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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善恶梦
·第六回 争权力莽汉学官话 划阶级儒子沐祖恩(下)
·第七回 侄恋婶乱污了人伦道 婶配侄合乎辩证法
·第八回 急功利枪毙亲伯母 破劫案荣获“神探”名
·第九回 劳改犯遭遇共青团 乡书记宣传合作社
·第十回 柯和义求索民生路 张爱清拨准心弦调
·第十一回 莫愁女痛诉莫愁情 斯文人争论斯文事
·第十二回 弱女子反抗禽兽欲 村悍妇爆发阶级仇
·第十三回 铁铮铮包护天良性 情温温融化坚冰心
·第十五回 张青柏获密过难关 王炽兴缄口成右派
·第十六回 王老师感叹反右派 钟校长朗诵抒情文
·第十七回 斗天地稚童成英雄 争上游书记埋活人
·第十八回 尹苦海难脱右倾罪 李信群活用辩证法
·第十九回 抢湖莲尹苦海息事 觅野食柯和贵辍学
·第二十回 反复辟支书定奇计 悔罪过地主破美梦
·第二十一回 迂夫子偏寻根究底 直性汉从死里逃生
·第二十二回 罪社员完婚得贵子 娇子龙妒爱捶亲弟
·第二十三回 善哥哥让弟含冤屈 笨妈妈教子偷公粮
·第二十四回 李金元惜才评“三好” 柯和贵求学拼一命
·第二十五回 聚古城老生献友谊 欢晚会新生抒情怀
·第二十六回 反演变素青受批斗 求真理和贵鼓噪音
·第二十七回 喻刚强盛气批“白专” 郭素青痛心吟古诗
·第二十八回 借论著点明故事义 评文章警醒昏梦人
·第二十九回 工作组秘定黑名单 柯和贵逼上搞暴路
·第三十回 窥内幕党大人失尊 激义愤黑材料遭焚
·第三十一回 联乡亲斗垮柯铁牛 尽兄情提醒柯和贵
·第三十二回 支“左”军队奉命造孽 识时洪峰赌彩上台
·第三十三回 三结合洪峰当主任 两分裂和贵迷方向
·第三十四回 战礼堂惨死患难友 出校门拜访疯狂人
·第三十五回 莲河镇闹成新天地 汪佑村冒出传奇人
·第三十六回 汪仁船陈肝胆语 孙卫国威扫莲河地
·第三十七回 善和恶邪恶虐慈善 血与火魔火燥热血
·第三十八回 避乱女伤悼怀诗词 革命妈叙功招羞恨
·第三十九回 落陷阱王成大翻供 识时务柯和贵辞职
·第四十回 入官道陈继烈施才 变心态赵来凤斗尸
·第四十一回 李衡权无辜遭人祸 柯和贵有幸闻天道
·第四十二回 老先生痛哭凤凰山 后生家惊听国共史
·第四十三回 膨官欲主任建奇功 扬竹鞭毛孩呼“万岁”
·第四十四回 老前辈秘传革命诀 接班人毒设铁耙案
·第四十五回 柯和贵严词训嫡侄 方巨惠哀声悲前途
·第四十六回 邱云海吟诗衔愤懑 众知青演曲诉衷情
·第四十七回 老书记真人难露相 小夫子年少不更事
·第四十八回 周将军保英雄本色 柯布衣弘书生正气
·第四十九回 三文士议论大局势 小两口隐居小山村
·第五十回 柯和贵拙文论色性 郭素青薄命归太虚
·第五十一回 李秀云恶语伤夫心 高云英大胆吐隐情
·第五十二回 受害女吐苦终良缘 中山狼见机狂野志
·第五十三回 异梦人对阵角心智 同骨肉附炎抗斯文
·第五十四回 陈书记神游天安门 萧疯子义丢革命刀
·第五十五回 赵光明动了恻隐心 李成才守着法度关
·第五十六回 柯和贵受创伤情感 小良琼身心遭摧残
·第五十七回 王局长仗义结公案 李孺人借端生内乱
·第五十八回 众夫人探隐私开心 痴嫂子乐外恋露馅
·第五十九回 爱儿女和贵吞怨恨 撕面沙胡华显真相
·第六十回 搞改革官吏们“先富” 行独裁“党天下”余威
·第六十一回 柯天任初作真龙梦 义兄弟大显福神功
·第六十二回 田明光忠主服毒药 邓颂雄讲史放厥词
·第六十三回 柯成荫赍善志中榜 柯天任怀恶性回乡
·第六十四回 喜改革善士做好梦 辨善恶良师释疑难
·第六十五回 忧教育柯和贵建议 争名次赵前超换册
·第六十六回 骆良生愤怒逐差生 李东阳绝望投潭水
·第六十七回 淡功名老柯让模范 呼民主小黄扮道士
·第六十八回 羊角洞柯和贵组党 关帝庙柯天任聚义
·第六十九回 学功夫英雄拜师傅 练点穴逆子丧母命
·第七十回 赛武林称霸城关镇 除强手扬威凤凰山
·第七十一回 李建树巧设连环计 邱小兵凶杀亲舅父
·第七十二回 迫生计柯和贵“下海” 牟暴利柯天任“倒把”
·第七十三回 会宾馆小巫见大巫 建楼房老子夸儿子
·第七十四回 罗骆驼高谈商贾经 李建树频施鸡犬术
·第七十五回 柯天任热闹交易会 柯和贵冷落展览厅
·第七十六回 观沧海触景抒情怀 坐高楼设计收货财
·第七十七回 困迫汉生恶绑人质 呆书生持善化怨恨
·第七十八回 城里兄弟狂肉欲 商场上叔侄争利义
·第七十九回 李信群仗权势行暴 柯和贵依法纪护民
·第八十回 黑吃黑真龙困省城 硬碰硬骆驼逛永安
·第八十一回 柯大侠大骗债权人 鄢小姐小惠众职员
·第八十二回 蛮队长敲诈一而三 狡庭长巧索千又万
·第八十三回 铁女子铁心嫁英雄 恶警官恶行无法度
·第八十四回 绝情汉无路投善人 行善人有意化恶性
·第八十五回 逞智勇困龙脱险境 行孤胆富翁丧黄泉
·第八十六回 痴教师温语软硬汉 大学生真情激老将
·第八十七回 众夫子错失好时机 智秀士评讲大惨案
·第八十八回 毛仲义诈钱结冤仇 柯天任仗义救兄弟
·第八十九回 鲨鱼湾比武胜青帮 白沙洲设计陷红狮
·第九十回 谋深远套住少贵人 创苍业资助老领导
·第九十一回 陈书记唯贤选栋梁 柯局长执法肃贪官
·第九十二回 救父翁褚真红失节 谋大事罗骆驼罹难
·第九十三回 诈姨妈舅甥始断交 清债务叔侄终绝情
·第九十四回 柯和贵愤离歌舞厅 向小姐苦住娱乐城
·第九十五回 邢百炼演说铝厂史 潘福明激励企业家
·第九十六回 迎首长子民献忠心 愚子民首长弄姿态
·第九十七回 苦角斗柯天任得势 黑交易陈继烈禅位
·第九十八回 坐天下小子诛前臣 游地府老头惊恶梦
·第九十九回 赵月英赎罪入基督 尹苦海悔过归神父
·第一百零一回 图伟业书记展韬略 修公路夫人鼓腰囊
·第一百零二回 邓志强再次引外资 柯天任首回受内骗
·第一百零三回 县书记抗洪逞英雄 副省长下乡察灾情
·第一百零四回 怒灾民反抗征收队 勇武警围剿东湖村
·第一百零五回 众书生上诉东湖案 柯和贵徘徊岔路口
·第一百零六回 玩愚民寡人弄权术 争弱肉百兽舞爪牙
·第一百零七回 反腐败柯天任立功 查大案柯成荫还乡
·第一百零八回 瀑布洞贤士议国是 东湖村冤民诉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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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劳改犯遭遇共青团 乡书记宣传合作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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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这年腊月,柯和义出了劳改场,向离别三年多的家乡南柯村走去。他的衣服十分破烂,像一个叫化子。熟人看到他都老远就避开了,好像他是瘟神。他清楚,那不是因为他的衣服破烂,而是因为他是劳改犯,是阶级敌人。他就不再抬头去看那十分怀念的家乡景物和熟人了,低着头,凭感觉,向他的小屋走去。

   柯和义走到小屋大门,那用铁丝扭成的门扣已经锈烂透了,轻轻一摸,铁丝断成好多小截,纷纷落下,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阴冷气扑面而来。

   这小屋,约有十五平方米,土木结构,是柯和义祖父建造的,已有六十多年了。那老墙辨不出土砖线条,一片黑溜溜的麻点。屋顶檩椽青瓦黑糊糊一片,亮瓦也变黑了,只从脱接的瓦缝间透下一些光亮来。大门向南边,一条石板巷,其它三方墙与邻居共垛。屋里被隔成三个小间,进大门是大间,既是堂屋,又是厨房,楼上放柴草。大间东端的北边 有个小门,进去是四平方米的小天井,天盖的雨水流进小天井,从地沟排出,这是按天盖水流内不流外的风水原理设计的。小天井西边是一垛木板墙,有镂空的百叶窗。进门是间五平方米的小房,这是卧室。卧室西墙有木梯上到阁楼去,阁楼用来存放杂物,衣物的。阁楼还供着一尊镀金观音菩萨像。如果把堂屋进小天井的门用土砖或柴草堵住,外人看上去只是一间厨房,不知道里面有小天井、小房、阁楼,是躲反乱的安全住所。这小屋救了不少人生命,有国民党员、共产党员、村民。日本的炸弹炸了这小屋邻居的房子,却没炸倒这小屋,所以村里人说这小屋是避灾免祸的神屋。但是,这屋里的主人柯和义的父母不到四十岁就死了,柯和义又遭难,村里人嘀咕:“这小屋的主人是替人顶罪受过的善良人。”

   柯和义跨进大门,站住了。屋里阴暗,罗满蜘蛛网,地上潮湿,瓦片被猫和老鼠弄开许多缝洞。柯和义举起双手,边走边划,不让蜘蛛蒙了面孔。他推开侧门,到了小天井,一片明亮,上面落下不少瓦片,露出黑腐的椽头,下面一层碎瓦片。柯和义进了卧室,一大群老鼠四窜,床上棉被垫絮成了破洞乱绒。他坐在床沿,环视这狭窄的空间,一种孤单凄凉的感情袭来,禁不住涌出泪水。三年多来,他在酷刑下没有哭泣,戴着铁链手铐时没有哭泣,在皮鞭木棍下劳动时也没有哭泣,现在回到小屋里哭泣起来了。他觉得天昏地暗,就将床上的烂絮破被拢成一堆,倒头睡去。

   柯和义作起梦来,那梦很杂很乱。他梦见祖母教他给观音菩萨上香,下跪,小声发愿:“我只行善,不作恶。”他梦见母亲要他把年粑送给讨饭的人。他梦见父亲送他上学,对他说:“我只你这根独苗子,你要知书识理,成家立业。”他梦见尹安定老师给他讲修身齐家的道理。他梦见在县一中读书,和张爱清同一张桌子做数学习题,他做不出题,很着急。他梦见柯丹青浑身是血,睁着眼珠质问他:“你看了血书怎么不去关照我的妻子儿子?”他梦见劳改时筑江堤,劳改犯在暴雨下背土袋。那位耿直的国民党抗日英雄黄诚营长老老实实地背土袋,别人背一袋,他背两袋。到了下午,黄营长饿了,背着土袋滑倒在堤上,几支枪托狠命打他,他吐血,扭动,死了,和土袋一起筑在堤里。他梦见婶娘李氏送了一布包东西到劳改场,看管的人在吆喝婶娘,不让婶娘送东西,婶娘在哭喊:

   “和义呀,和义呀……”

   柯和义被这哭喊声惊醒了,揉了揉眼皮。他躺在卧室的床上,婶娘李氏站在床边,哭喊:

   “和义呀,孩子。先在我那边住两天,慢慢地来收拾这屋子。”

   柯和义坐起来,喊着“婶娘呀!”像小孩般哭起来了。

   李氏端祥起那柯和义。柯和义本是个白面书生,中等个子,身体并不强壮,爱穿一件蒙胸灰色长衫,留时兴青年学生两分头发。可是现在,面孔黑瘦,颧骨高突,下巴窄尖,喉结特大,头发散乱;长衫又破又脏,膝头破烂;内穿的棉裤也断裂了,露出黄黑色棉絮,断裂处有黑布搓成的布条穿纽着;没穿袜子,劳改场发的一双以帆布胶鞋,鞋面谈黄发白,鞋底后跟脱落。李氏看到柯和义这副样子,又是一阵心酸,泪水直流。

   “和义呀,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哭,挺起腰,活下去。要为祖人成家立业呀。”李氏揩去泪水,鼓励起柯和义来。她又说:“我去做饭,你随后就来,先洗个澡,换衣服。”

   李氏走了。

   “是的,要挺起腰活下去。”柯和义自语,“怎样活下去呢?干点什么呢?”他沉思起来。他想到再没人敢请他教馆子了,只好务农。他还有四斗水田、三升麦子地,冬天,把田地翻一遍,开春时,地里种玉米,初夏,田里栽水稻,玉米空套插红薯,稻谷收后种乔麦。农闲时,他到县城打工。他相信凭自己的智力、体力会过得好,会成家立业。他又想娶个媳妇,生个儿子,儿子乳名叫小柳,柳树处处能生存;学名叫成荫,树成荫了能给人乘凉。他要把儿子教养好。

   柯和义正在设想着自己的生活时,柯和贵在叫喊着:“和义哥,吃饭呀。”

   随着声音,到和贵的人也蹦到了柯和义面前。柯和义站起来,抱起柯和贵,亲热一阵,笑着说:“和贵弟,你长了一大截了,要上学读书了。”

   柯和贵拉着柯和义的手,走出门,过了隔壁柯善良的大门,就到了柯和贵的家。这时,柯和仁也回来了,兄弟俩亲热一阵,就吃饭了。吃了饭,柯和义洗澡换衣服,天就黑下来了。柯和仁找出一个干树蔸和一些干柴棍,在堂屋升了火塘。一家人边烤火边聊起来。柯和义叙述了自己冤枉受刑、劳改的惨状,又痛又恨。柯和仁听得怒骂起瞿思危来。柯和贵托着胖脸腮傻听,记忆着柯和义说的每一个细节。李氏劝柯和义不要记仇恨,要过好今后的日子。

   柯和义就说了自己对今后生活的打算。

   “和义呀,你这个打算行不通了。”李氏说,“你在牢里不知道外面的事。你去坐牢那年冬天搞互助组,后来搞初级社,现在搞高级合作社,田地、农具、耕牛都入社了,集体劳动、集体分粮。”

   “啊——”柯和义吃了一惊,说,“搞得好快呀!行得通吗?”

   “不通,强迫你通。”柯和仁气忿忿地说,“开初说自愿入社。我就不入社,和几户一起继续搞互助组。谁知合作社卡人!统购统销了,南湖乡只有一个供销合作社买卖东西。我去供销社买农具,他们说由合作社领导统一买,不卖给私户。我去打铁铺打犁头,铁匠说入了手工业联社,由社主任统一买卖,不卖给单干户。我们几户没办法。只好入社。”

   “大家一起劳动,谁卖力呢?”柯和义问。

   “鬼混呗。”柯和仁说,“我本来不抽烟的,也学会抽烟,端着烟袋和社员们一起在地头田边抽烟休息。”

   “和仁不要瞎说。墙有风,壁有耳。说不定有积极分子在偷听哩。”李氏提醒说。她又说:“为办这合作社,革命积极分子越来越多,风声越来越紧,到处在积极分子上报破坏合作社的反革命分子,我们村开了几次斗争地主、富农大会,区里还判了富裕中农胡乾斑十年徒刑。八月份,凤凰区枪毙了破坏合作社的地主和反革命分子。还是你表兄尹怀德好,南湖乡没抓破坏合作社的反革命分子。”

   李氏话音一落,大门有敲门声。大家就像被人按了一下机关的木偶,一齐扭头向大门望去,个个面色紧张。李氏站起来,走过去,贴门侧耳听了一下,打开门。进来的是隔壁富农邢氏和儿子善良。邢氏轻轻地把门关上,上闩。柯和贵连忙让座,端位。

   柯善良十八岁了,剃了个光头,,脖子细长,穿一件破旧薄短袄。,一条棉裤特别短,露出一截没有腿肚的小腿,脚步板上缠着肮脏的灰色布片,拖一双自制木屐,布鞋面针线密密,涂了桐油,手背冻得乌肿,全身哆嗦。靠近火塘伸手烤着。邢氏蓬头散发,不肯坐,在大塘边蹲着,张开皮粗多裂的手,伸到火上烧,全身颤动。

   “和义弟,我只能这样来看望你呀,你莫怪我呀。”邢氏像只被猫抓住的老鼠,发出啧啧声。

   “嫂子,难得你有这份心意,我知道你处境难。”柯和义说。

   “我是被我娘害了,听柯铁牛的话,自报富农阶级,现在是阶级敌人了。做不起人了。”柯善良咽咽抽泣。

   邢氏喉哽鼻响。

   “善良呀,这也不能全恨你娘,那时富农不是敌人,谁能料到今日呢?现在富裕中农也不好过日子了,你和义叔不也冤枉坐了几年牢么?以后的事谁猜得准?你再不能怨你娘了,要和你娘一起活下去。”李氏劝慰着柯善良。

   “善良,当初是柯铁年叫你娘自报富农的,现在他说一不二,你去找他说理呀,把阶级改过来。”柯和仁愤愤不平。

   “找了呀。他骂我富农崽子,说我再不老实,就斗争我。”善良哭着说。

   “善良,再莫乱说了。这是命呀,孩子。”李氏告诫说。

   “婶娘,和义弟,我要走了,不能连累你们。”邢氏站起身,说着,蹑手蹑脚地走了。柯善良跟着走了。

   李氏一家人为柯善良感叹一阵,又说了些闲谈话,去睡了。

   柯和义酣睡了一整夜,第二天吃了早饭,约了柯和贵去打扫自己的小屋。柯和义打扫完堂屋,正准备去打扫小天井时,柯国庆,、柯业章带着五、六个民兵冲进来,不由分说,把柯和义反绑了,又把邢氏、柯善良绑了,押走了。

   过了半个时辰,有人打锣叫开会,全村人来到南柯大堂前。柯铁牛等社干部站在祖宗堂,柯和义、邢氏、柯善良和几个地主、富农分子跪成一排。柯铁牛讲话了,说劳改犯柯和义一回家,就勾结反动富农分子邢氏、柯善良和几个暗藏着的阶级敌人开黑会,密谋破坏合作化运动。他还说,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革命群众的阶级警惕性是很高的,敌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党的监视下,一个也溜不掉。柯铁牛讲完话后,社团支总部书记柯业章就站出来揭发斗争。

   柯业章,是柯和义的房侄,家庭贫穷。柯和义在芦苇村教馆时带着柯业章读了两年私塾。两年后,红石区办了完全小学,柯和义送柯业章去读完小。去年,柯业章高小毕业了,回南柯村当会计,是合作化运动的革命积极分子。柯业章的家庭生活好起来了。柯业章的父亲原来是个游民,柯业章革命了,父亲也就当了贫协组长。柯业章父亲终日背把锄头在社里田地转悠,监察劳动。一次,柯业章父亲看见老实农民柯庆如背着铁犁去干活,就嘲笑可庆如说:“庆如老弟呀,你这犁少说也有五、六十斤吧,可你还养不活老娘。我那业章的一支笔只有二、三两重呀,却把我一家四口养成得好好的。智养千人,力养一生。没错,没错!”柯业章父亲绰号“阴蒲扇”,专会煽风,点鬼火。柯业章不仅继承了父亲这个“绰号”,还继承父亲的这个德行。柯业章成了革命积极分子后,专学壁虎功夫,偷听谈话,窥视隐私,然后去向党组织打小报告。

   昨日柯和义低头回家时,碰巧柯业章从社里开会回家。柯和义没看见柯业章,柯业章却瞅准了柯和义。柯业章跟踪着柯和义。看到柯和义进屋,听到柯和义叹气,哭泣,上床睡觉。柯业章赶忙回家去吃了晚饭,又来跟踪。柯业章钻进柯善良的厕所里,从厕所窗口可以看到李氏、柯和义、柯善良三家的大门。他看见柯和贵叫柯和义去吃饭。天黑了,他看见柯和仁家窗户闪着红色的火光,就溜出厕所,趴在柯和仁窗口听柯和义等人说话。他又听到柯善良母子说去看望柯和义的话,又溜到厕所,看到柯善良母子出自己的门,敲柯和仁的大门,进屋,关门。他又轻手轻脚地来到柯和仁家窗前,扒住窗台,踮起脚跟,伸头看清了火塘边坐着的几个人的方位,然后贴耳窗边听谈话。他一直听到柯善良母子起身回家,柯和义去睡觉。他脖子伸僵了,双脚站麻了,坐苦受累了两个时辰。他回到家里,赶忙作了柯和义等人的说话记录,又跑去向柯铁牛支书汇报敌情。柯铁牛连夜召开支部成员紧急会议,决定第二天召开斗争柯和义等反动分子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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