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为了方便阅读,博讯暂停广告播放,博迅需要您的支持。 [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南柯善恶梦 |
| [主页]->[传记、文学、小说]->[南柯善恶梦]->[第十六回 王老师感叹反右派 钟校长朗诵抒情文] |
|
却说柯和贵又看到王炽兴老师回到南湖小学,没当老师,当工友,心中升起一团迷雾。这团迷雾,直到二十年后柯和贵听了王炽兴老师的解释才消散。 原来,在反右运动开始时,县委规定:右派分子占知识分子的百分之二十。南湖小学有18名教师,就有四名右派分子。邱校长、王科长就预先定下三名:张青柏、王炽兴、石春秋,剩下一个在运动中去发现。在运动中,石春秋说合作化运动搞早了,无疑成了右派。教师邱明光、李华厦是老同学,为儿女亲闹翻了,互相攻击,也成了右派。邱校长、王科长又把借示范发言丑化邱校长的谭干事定为右派,划到南湖小学指标内。南湖小学已完成了指标数。但是邱校长、王科长要超额完成任务,决定在张青柏、王炽兴两人中打成一个右派分子。比较张青柏和王炽兴,张青柏只有出身成份不好一条,个人历史清白,在运动中积极发言写大字报,又抓不出一条右派言论,有些棘手。王炽兴不仅出身成份不好,还有历史污点,在运动中不言不语,是消极抵抗运动,够打成右派。邱校长就亲自去县组织部查阅王炽兴档案,亲自到王炽兴家乡和东湖社调查王炽兴材料,亲自起草那份揭露王炽兴的大字报。邱校长写完大字报后,觉得干巴巴的,就召来钟真主任,要钟真进行润色,写出一份有分量的大字报来。钟真是师范毕业,语文水平高,是运动中积极分子,区运动材料组副组长,专写材料综合报告。钟真看邱校长的大字报,材料充实,足可以把王炽兴划为右派分子,但是文理不通,文白夹杂,枯燥无味,实在上不得大字报栏,需要修改润色。可是钟真不愿写揭发教师的大字报,他怕终生良心不安。他说;“邱校长,你真不愧新老学皆通的人,写得有事实有理论,不需修改润色。”邱远乾心里清楚自己文墨不行,知道钟真在推诿。他就以党的领导身份教训说:“小钟,我看你在这次运动中从没揭发过右派的言论,你思想很右哩。你到学区当材料组副组长是我一手提拨的。这份大字报本应由你来写,表示你的态度。我只为你写个框架,你还不写,这是立场问题。党组织在考验着你,看你写不写?”钟真被吓住了。心想:“不写,王炽兴是右派;写,王炽兴也是右派,不如写罢。”他就答应写了。他又召来教师吴宗一起写,落款吴宗。王炽兴被划成右派分子。钟真回家把这事向他当老中医的父亲说了。他父亲痛斥了他一顿,要求他有机会帮王炽兴的忙,赎自己的罪责。钟真在冬天偷偷地给在水库工地的王炽兴送棉衣和零用钱,嘱咐王炽兴劳完后到南湖小学找他。到春节,王炽兴劳动改造完了,被开除了公职,就到南湖小学找钟真。钟真就留王炽兴当工友,说有机会再让他教书。一九六四年,上级来了政策:教师不够用,被改造好的右派分子可以复职任教。钟真就为王炽兴跑路,拉关系,让王炽兴复了教师职务,并批准王炽兴和等了王炽兴六年的蒋兰香结婚。钟真办了这些事,良心上才得到安慰,就和王炽兴谈了原委。王炽兴并不责怪钟真,说那是全国运动的事,不存在个人责任。 二十年后,王炽兴对柯和贵谈了这件事,他说:“钟真校长入不了党,升不了官,是因为他的良心太好了。”当柯和贵问到王炽兴老师对反右运动有何感想时,王炽兴感慨万分,说出一句话来:“反右运动是一场试验,中国共产党试出了中国知识分子的品质,中国知识分子也试出了中国共产党的品质,双方算是真正地了解了,双方算是真正地分成两个阵营了。” 王炽兴解释说: “在中国知识分子这方面,从大学教授到中小学教师,心灵上受到一次大震动,精神上受到一次大创伤。他们开始反思历史,反思自己。 “从孙中山逝世至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这段历史,知识分子是同情、帮助共产党与蒋介石作斗争的。原因有五:第一,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都是知识分子。有著名的教授陈独秀、李达、李大钊,有留学生周佛海、陈公博,有大学生张国焘、刘仁静、王烬美、邓恩铭,有小学教师毛泽东、董必武、陈潭秋、何叔衡、有记者包遵惠。这些人在知识界有广泛的代表性,得到广大知识分子的同情和支持。第二,共产党所宣传的共产主义、阶级斗争、无产阶级专政与孔子的‘天下为公’、‘不患贫而患不均’,与帝王的专制独裁相吻合,容易被受千年帝王专制传统思想文化影响的中国的‘士’所接受。特别是那空想的乌托帮——共产主义,对涉世不深的天真烂漫的青年学生有巨大的诱惑力,使许多青年学生去为共产主义抛头颅、洒热血。第三,孙中山犯了一个历史性大错误:联俄、容共。这使中国知识分子误认为共产主义和三民主义是相容的;同时,使中国人产党也能打起孙中山旗帜来反对国民政府。第四,国民政府始终处于战争之中,走不出孙中山规定的建国方略第一步:军训阶段,无法实行政训、宪政阶段。这就使共产党有了借口去反对蒋介石独裁,使知识分子也糊里糊涂地与共产党一起反独裁。第五,共产党向知识分子许诺,建立自由民主的联合政府,迷惑了广大知识分子,去和共产党结成统一战线,建立自由民主中国。 “毛泽东坐天下了,他并不搞什么‘大赦天下’、‘文人治国’,更不搞‘自由民主’,而是对同情、帮助他打天下的知识分子一次又一次地实行专政;他不仅不断地在政治上、在经济上搞斗争运动,而且不断地搞思想斗争运动:批判《民训传》,批判俞平伯,批判军梁漱溟,批判胡风……这使中国知识分子看见了毛泽东的思想本质是搞‘党天下’,‘领袖专政’,比中国传统的‘家天下’、‘帝王专制’更野蛮,什么自由民主的联合政府,全是些政治骗子的谎言。知识分子的‘自由民主联合政府’的美梦破灭了,感到受骗了,被羞辱了,对中国共产党不满了。正如罗隆基所说:‘中国旧社会的士有这样一套传统观念:“以国土待我者,我必以国土报之;以众人待我者,我必以众人报之。合,则“士”为知己者死;不合,则“士”可杀,不可辱。’”这些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中国的‘士’在寻找机会向圣上进谏了。在五七年,毛泽东提出开门整顿党的‘三大主义’和采取‘四大’、‘双百’方针号召知识分子向党提意见。这些中国的现代‘士’们,以自己正直善良之心来度暴君凶残之腹,一时骨气大振。书呆气大发,向毛泽东进谏,希望英明天子毛泽东纳忠言。 他们就大鸣大放,主要观点是:形成现在这样清一色的‘党天下’,是搞‘党的绝对领导’的结果(张胜语)。‘党是一个新阶级’,‘特殊阶级’(钱居平语)。党的领袖领导是‘朕即国家’、‘共产党亡了,中国不会亡。因为不要共产党的领导,人家也不会卖国’(葛佩琦语)。马列主义是‘一个相对静止的教条’(徐章本语)。中国的社会主义是‘封建主义的社会主义‘(林希翔语)。’‘资本主义还可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而‘官僚主义’则是‘一无是处的糟粕’(章乃器语)。‘当一个政权反人民的时候,它是排斥记者,怀疑记者的’(鼓纲语)。‘单纯代表领导机关意见而为读者服务的机关报,它的生命已经危险了’(赵瑛语)。‘学校党委制有缺点,那就是“无知”加“外行”(朱君贤语)。‘我总觉得今天应该喊出民主办社和民主办报的口号来’(邹震语)。‘我们要向“三个主义索还被它蹂躏的新闻自由’(邹震语)。…… “仅摘这几句,可见腐儒舌剑,字字句句斫人心肝;仅这几句,可见上承‘五四’,下启‘六四’了;仅这几句,足可使毛泽东龙颜大怒,要‘焚书坑儒’了;仅这几句。就能使‘士’们大祸临头了。 从这几句,我们又可以看出,五七年的‘士’们是在毛泽东的号召和容许下诚惶诚恐地进谏的,他们没有像弥衡那样击鼓骂曹,没有像海瑞那样抬棺死谏,更没有像毛泽东那样拿枪拖炮逼蒋介石给民主自由。他们实在是可怜之至地向毛泽东讨点民主自由,进一番忠言。毛泽东愿给就给,愿纳就纳,不给不纳也就作罢,绝莫又焚又坑。他们绝没有见过中国历史上有无与伦比的帝王毛泽东,号召臣民写奏折进谏却是个政治骗局,设圈套,布陷阱,引蛇出洞,让进谏的臣民去投,去跳,连低头认罪也不允许,一网打尽,强迫劳改,强迫洗脑。‘士’们吃了这大的亏,才恍然大悟,弄清了毛泽东的真面目,坚定了对共产党和马列主义的本质认识。他们一方面悔恨自己糊涂,不该同情、帮助毛泽东去打蒋介石,另一方面坚信自己的民主自由理念,不甘失败,一有机会就批毛,就向后代知识分子宣传民主自由。他们中没死的,一直坚持斗争到‘六四’运动至今。 “在中国共产党这方面。从陈独秀至毛泽东在延安掌控党、军大权这段党史时期,发生了三次重大人事变动。第一次是陈独秀被斯大林撤消了总书记职务。陈独秀在列宁扶植下,创建了中国共产党,又企图保持中国共产党的最高人事权、决策权不受斯大林和共产国际的控制的独立性,从反抗共产国际代表马宁等人意见,发展到与斯大林直接对抗,还违背列宁主义自创中国二次革命论。这就恼了老子党领袖斯大林,撤了总书记之职。在四年后,中国共产党内高级知识分子基本上失去领导权,大部分脱党。中国共产党的最高权力转到忠于斯大林的留苏青年学生瞿秋白、李立山、王明、博古等人手里。知识水平降低了。第二次是遵义会议,权力部分转到山大王毛泽东等人手里,知识水平更降几级。第三次是毛尔盖会议,排挤张国煮成功,使党军大权全部归到毛泽东手里。在中国共产党一大会上十三个代表中,毛泽东是知识水平最低、了解外部世界最少、农民意识和帝王独裁思想最严重、做皇帝野心最大的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他掌控了中国共产党党军大权,势必造出一个中国帝王专制加斯大林领袖专政的中国政权。对于这一点,中国知识分子中要算陈独秀认识得最早、最清楚,罗隆基这些人直到五七年才认识到。毛泽东的个人思想品质和文化素质,决定了他要相信和依靠的基本力量是中国农民中的亡命之徒——地痞流氓、盗头匪首。这些人最好愚弄,最嗜杀戮。毛泽东最不相信和仇视的是知识分子,特别仇恨高级知识分子。这些人有知识、知识比他高,有独立思考能力,不好愚弄,善良而不恶杀,不好利用。所以毛泽东对知识分子一直采取的是两手:一是政治骗子手段。用私情个别结交朋友,加以笼络;二是,残酷无情地打击,杀戮。在对待知识分子毫无诚心和残酷斗争这一点上,在中国历代帝王中毛泽东是绝无仅有的,比斯大林还狠。斯大林还容忍布宁和帕靳捷尔纳克。五七年反右派运动中,毛泽东更加认识了中国知识分子的品质,更加痛恨知识分子。
|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