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得接着第十九回来说柯和贵的故事。

   却说柯和贵参加小考时，自己认为考得好。可是结果没考上县一中，只考上红石十中。柯和贵感到羞耻，决定复读重考，不肯去红石十中。张青柏知道了，来找柯和贵谈话。张老师说柯和贵小考成绩全区第一，因为学区李金元辅导员要上调红石十中当校长，就把全区小考前十名同学的档案没上报了，留在红石十中。张老师诚恳地对柯和贵说：“你没上一中，对你个人名誉暂时不好，但对于你的实际情况来说，却是件好事。县一中每学期要交学费二十元，学生吃大食堂，每月生活费五元，你家困难，拿不出这笔钱上学，考上一中也是白考。红石十中每学期交学费五元，学生自蒸饭吃，不用交生活费。像你这样思想好、学习好的同学还每月有助学金2元，你家里不需出钱。中考时，考省师范、市卫校、县高中，全县学生是平等的。我已调到红石十中教书，还可照顾你。一个人不能把眼前的名利看得太重，要看远一点，要讲实际。你快点去红石十中报名上学。”

   柯和贵听张老师一说，思想通了，就上了红石十中。

   柯和贵读初二下学期时，永安县文教局举行全县中学生数学和作文大竞赛。柯和贵在这两次竞赛中都获第一名，使红石十中名声大振。校长李金元得到了文教局的表扬和奖励。李校长就在全校师生大会上在吹了柯和贵一通，要学校团委会和学生委评柯和贵为“三好学生”，联合主办“向柯和贵同学学习”的墙报。李金元校长是部队团文化教员，转业后当校长，还是红石区区委委员。李校长在区委三级干部大会汇报教育成果时，又表扬了柯和贵，全区干部都知道红石十中有个“三好学生”柯和贵。南湖公社书记柯和真还在南柯大队群众大会上表扬了柯和贵。

   要评柯和贵为“三好学生”，主办“向柯和贵同学学习”墙报，在红石中学团委会受到抵制。团委会书记陈继烈与柯和贵有私仇。

   这陈继烈是很有背景的。祖父是全省闻名的大烈士陈新国，毛主席和林彪元帅的战友。父亲忠厚老实，因是烈士后代，当了红石区副书记。母亲赵来凤，凤凰区妇女主任，县人大代表，全国劳模，是个大胆泼辣地土改女干部。陈继烈本是凤凰区紫金山大队人，在凤凰六中读书，随父亲转到红石十中。陈继烈大柯和贵两岁，高一级。柯和贵不知天高地厚，在去年暑假时，恶了陈继烈。

   去年暑假守校，在一个酷热的晚上，陈继烈、柯和贵等几个同学在操场乘凉，热得难受。柯和贵说用野木瓜做凉粉，既散热又解毒。陈继烈听了，就命令柯和贵明早带袁承红上山采野木瓜做凉粉。柯和贵感到陈继烈用命令口吻与自己说话，心里不好受，就要陈继烈一同去。陈继烈就批评柯和贵目无组织领导。柯和贵就说陈继烈使权耍威，还说陈继烈不去，他就不去。两人由口角而动手脚，扭在一起。陈继烈块头比柯和贵大，在场的人都为柯和贵捏一把汗。柯和贵的南柯村是武术之乡，柯和贵学得了不少摔跤和散打技术。柯和贵感到陈继烈上身的用力方向，就提起左脚向陈继烈的脚跟尽力扫去，同时双臂和右脚尽力向前一掀，把陈继烈干净利落地摔倒在地，自己站着没动。同学们一阵哄笑。陈继烈平日气指颐使惯了，今日在众人眼下丢了丑，威信和自尊心受到极大挫伤，就恼羞成怒，随手在地上抓起一块砖头，向柯和贵脑壳掷去。柯和贵眼尖手快，闪过砖头，一步跃去，没等陈继烈爬起来，拳脚交加，打得陈继烈不反抗为止。柯和贵打赢后，还扬言说：“别人怕你，老子不怕你。你再欺负弱小，老子看见就打。”

   “这是鲁智深精神。”同学中有人小声赞扬。

   事后，陈继烈忍了，没向学校领导汇报。但他受了柯和贵这场奇耻大辱，却是忘不了的，记恨在心，寻机报复。

   现在要评柯和贵为“三好学生”，必须过学校团委会这一关，陈继烈决不放过这个报复柯和贵的机会。陈继烈有恃无恐，有胆子抵制李金元校长的指示。当然，陈继烈是有充分理由和事实来抵制的。他亲自对李校长说：“柯和贵同学学习好，为学校争了光，值得同学们学习。但是，评三好学生就不够格了。三好的第一好是政治思想好，主要是阶级立场坚定，阶级斗争觉悟高。在学校师生参加河埠大队对敌斗争大会上，柯和贵同学为被斗争的地主富农分子流泪，同情阶级敌人，严重地丧失了无产阶级立场，不能评为三好学生。”这几句话，表明陈继烈并非是平凡的恶少衙内，而是能屈能伸、能言善辩、很有斗争艺术的政客。就这一点而言，柯和贵决非陈继烈的对手。

   “有证据吗？”李校长问。

   “有。”陈继烈说，“我一直怀疑柯和贵只专不红，会利用学习好来欺骗党团组织。我就派了柯和贵的同班同学、团员袁承红暗中监视柯和贵。斗争会上的材料是袁承红向我汇报的。”

   陈继烈真是一块天生作官的好料子。

   “你为什么不早点向党组织汇报？”李校长口头上批评陈继烈，可心里一怔。“这是个极其敏感和严重的问题。陈继烈能通天，弄不好，不但毁了柯和贵，自己还要栽跟头。”

   “我没有及时向党组织汇报，是因为柯和贵还没有充分表现出自己的反动性。同时，我把同学感情看得太重了，犯了错误。现在要评柯和贵为‘三好学生’，我不得不向党组织汇报了。”陈继烈说。

   小小年纪的陈继烈，居然能笑里藏刀，真是个难得的搞阴谋的政治家！

   “你现在向党组织反映这个问题，很好。说明你阶级斗争觉悟很高。”李金元校长很老练地说，“你反映的是一个重大的问题，党组织一定严加追查。共产党人办事要调查研究，实事求是。这个问题，单凭袁承红一个人揭发作证不够。如果袁承红与柯和贵不和，夹有私人怨恨，那就会冤枉好人；如果实有其事，柯和贵当然不能评为三好学生。”

   陈继烈听到“夹有私人怨恨”，心中一惊，对李校长的话也驳不动。

   李校长说完，派陈继烈去把党总支委员、团委会辅导员伍光华老师叫来。当着陈继烈的面，李校长指示说；“柯和贵的问题现在由校党组织负责调查处理，具体由伍教师和柯和贵的班主任张青柏老师调查，直接向我汇报，校党总支再作决议。团组织是党的助手，要服从党组织的决议。”

   一天中午，柯和贵被叫到伍光华老师房里。柯和贵一看，伍老师、张老师都板着脸，态度严肃。

   “你参加河埠大队的斗争大会吗”伍老师严肃地问。

   “参加了。”

   “你的前后左右是哪几个同学？”

   “左边袁承红，右边邢百炼，前面李盛，后面张志军。”

   “在斗争上，你流泪吗？”

   “流泪了。”

   “你流泪时有哪几个同学知道？”

   “袁承红，邢百炼。”

   “你对他们说为什么流泪吗？”

   “说了。袁承红问我为什么流泪，我说眼睛进了灰沙。邢百炼是在回家的路上问我的。我说地富分子被打倒了十几年，像死狗一样，哪有气力搞资本主义复辟？那些革命假积极分子真狠心，把那两个骨瘦如柴、衣不蔽体的地富分子打成那个惨样子。我忍不住流泪了。邢百炼说他也忍不住流泪了。”柯和贵不敢在老师面前说谎，就如实地说了。

   “你对邢百炼说的话还对别人说了吗？”张老师问。

   “没有。”

   “你对袁承红和邢百炼说的话为什么不一样呢？”伍老师问。

   “平时，邢百炼提醒我，说袁承红是陈继烈的狗腿子，假积极分子，坏心术，不能对他说内心话。我就不跟他说真话。邢百炼和我一个心，我不能说假话。”

   “张老师，你去把邢百炼叫来。”伍老师说。

   不一会，张老师带着邢百炼来了。

   伍老师对邢百炼说了叫他来的原因是证明柯和贵在斗争会上为什么流泪。伍老师对邢百炼说：“你俩都是贫下中农子弟，经常学雷锋做好事，阶级斗争觉悟高，政治思想好。参加河埠大队斗争大会时，师生们听到贫下中农对地主罪行的控拆，对往日苦的回忆，不少人流了泪，你们也流了泪，这说明你俩具有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邢百炼，你说我分析得对不对？”

   “对，我俩都是为了在旧社会受苦受难的阶级兄弟流泪。”邢百炼毫不含糊地回答。

   “你……”柯和贵指着邢百炼，正要指斥邢百炼在老师面前说谎。

   “你什么？”张青柏老师拍了一下桌子，发火了。这一次，张老师没有眨眼皮，瞪着眼珠，指着柯和贵说：“伍老师和邢百炼说的才是斗争大会时的真实情景，说出了你俩流泪的真正原因。现在，你和邢百炼每人写一篇《参加斗争大会，提高阶级觉悟》的认识文章。”

   “还有，你们都要写入团申请书，成为一名团员，才是真正的政治思想好。认识书和入团申请书各抄写三份，一份给李校长，一份给我，一份给陈继烈。”伍老师说。

   “老师，我要揭发柯和贵干的一件坏事。”邢百炼说。

   “说。”伍老师说。

   邢百炼就把去年暑假守校时打了陈继烈的事揭发了。

   伍老师听后，心里明白了陈继烈卡关的真正原因。他批评柯和贵说；“你打了陈继烈就错了，应该作检讨。你要主动找陈继烈谈话，不能去骂袁承红。一个革命接班人，要胸怀宽广，团结与自己意见不同的同志。”

   柯和贵和邢百炼出了伍老师的房。

   “你怎么对老师说谎呢？”柯和贵质问邢百炼。

   “我说你是个书傻子！你没听出老师的话外音么？他们关心我们，要我们说谎。你不知道么？陈继烈在抵制李校长指示，不评你为三好学生，说你在斗争大会上为地主流泪。我猜是袁承红那个奸贼向陈继烈打了小报告。袁承红是陆虞侯，陈继烈是高衙内，你要防着。如果你我今日都说是为挨斗的地富分子流泪，那就中了陈继烈的奸计，你评不上三好学生，你我都不能升学了，伍老师、张老师、李校长都下不了台。你不要出傻气了，快快按伍老师说的要求去写文章。”邢百炼说。

   柯和贵听了猛然醒悟，佩服邢百炼比自己聪明。

   过了三天，校团委和学生会联合主办了“学习三好学生柯和贵”的墙报。期末，柯和贵和邢百炼都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

   俗话说；好人多磨难。在中考前，柯和贵的政审遇上了大麻烦。

   那时学生升学考试前，有两张秘密政审表格，一张是学校的，一张是学生户口所在单位的。两张有一张不合格，就不能参加考试，即使允许考试，考试成绩再好，高一级学校也不能录取。柯和贵在学校那张政审表当然填得很好，但在南柯大队那张政审表项项不合格：个人表现很坏，家庭成份破产地主，家庭成员父亲母亲是地主分子，哥哥柯和仁是坏分子。社会关系姑父恶霸，被镇压。结论：不同意升学。

   李金元校长看了柯和贵在南柯大队的政审表，为柯和贵惋惜，自己亲自找柯和贵谈话，劝柯和贵不要参加升学考试。柯和贵听到李校长劝自己不参加升学考试，不知是什么原因，就哭了。李校长又不能泄露党的秘密，就从侧面打听柯和贵的家庭情况，他听到柯和贵反映的情况与南柯大队政审表所填的截然相反。李校长还听到柯和贵说柯铁牛挨了柯和贵父亲两耳光，时时报复柯和贵一家人。李校长相信天真无邪、善良诚实的柯和贵说的是真话，那南柯大队的政审表是柯铁牛在公报私仇。李校长很气愤，又很慎重，就指派大胆灵活的共产党员袁识河老师去南柯大队重新调查填写柯和贵政审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