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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洪峰不费吹灰之力就坐上毛泽东思想红卫兵第一把交椅,并使属下各尽其能,将政治斗争工作安排得有条不紊,又将那最具权力的工作——找军队谈判独揽在自己手中,可见洪峰具有非凡的政治斗争才华和经验。 洪峰,莲河县人,王旭元的初中同学,大柯和贵五岁,与喻刚强同年,他,身躯雄伟,宽额,环眼,翘眉毛,高鼻梁,方脸大嘴,是一副传统英雄模样。他下颔右侧也有一颗肉痣,家乡父老赞誉他有毛主席的天福,洪峰也一直津津乐道于此。初中毕业后,没考上高中,回乡劳动一年,他叔父是大队党支书,培养他入团入党,送他去搞“社教”运动。在“社教”运动中,他拉上了后来当区委书记洪吉的关系,就当了区团委副书记。洪峰不甘心于副职,了解到毛主席是师范毕业,就请求洪吉推荐他上了北岗师范读书。洪峰读书,政史课成绩优异,数理化平平,这大概也是学毛主席。洪峰喜读历史演义小说和范文澜编的《通史》,敬佩秦始皇的雄才大略,刘邦的豁达,曹操的奸巧,刘备的韬讳,唐太宗的知人善用,暗自把自己与这些帝王相比。他为了政治斗争所需,读政治论文、报纸社论,还啃了《矛盾论》、《实践论》。洪峰与喻刚强相比,喻刚强是毛泽东思想的信徒,用阶级斗争、无产阶级专政理论来束缚自己的言行,保守呆板,无个性,其政治理想顶多也是做个向上爬的官吏,无做帝王的野心。洪峰信奉毛泽东思想,却是信仰的主人,用阶级斗争、无产阶级专政的理论来为自己的政治理想服务,开放灵活,个性强,有做皇帝的政治野心。同时,喻刚强服输,与人交往,讲情义私交。洪峰则永不服输,与人交往不讲私情,只讲利用。洪峰与柯和贵相比,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的人。虽然两人都很聪明,思想开明,思维敏捷,有勇气,有冒险精神,但是,洪峰热爱帝王文化,喜欢独裁制度,想在帝王文化和独裁制度中进行政治斗争,实现自己的独裁。柯和贵憎恨帝王文化和独裁制度,个性解放,讲自由民主,有救国救民的忧患意识,在独裁制度下进行政治斗争,柯和贵不能与洪峰比肩。而在民主政治下进行政治斗争,洪峰又远不如柯和贵了。洪峰不把余荣、喻刚强、刘辉、王旭元、邢行、孙勇放在眼里,唯独敬佩柯和贵。两人虽然在不同的红卫兵组织里,却没有发生过争辩。洪峰一直避免与锋芒所向披靡的柯和贵发生正面冲突,与柯和贵见面时,很客气的打招呼。洪峰后来发现了柯和贵在政治斗争中的致命弱点:纯真善软,不懂权术,直线型,只知凭正义感和热情去猛干。洪峰因此断定:柯和贵不能为君,只能为臣。他在心里暗自把柯和贵当作自己的魏征、周恩来。而柯和贵对洪峰这种思想浑然不觉。 洪峰在学校只当了个团委组织委员,在红卫兵总部当了个组织委员,在校革委会中当个常委,职务在喻刚强之下。洪峰想争第一把手,如王旭元所言,大整教师和右派学生,但爬不上去。洪峰心里不服,就留心观察文化大革命的政治风云变幻,寻找机会,以求一逞。洪峰是北岗师范学生中第一个看到《人民日报》报道“武汉七二·零事件”的人。从这事件中,洪峰窥视到了中央文革派必胜,就决定冒险冲杀出去,当毛泽东思想红卫兵的第一把手,以后入党政界当校革委、市革委第一把手,直线升上去。他对眼前的政治斗争作了斗争部署,使柯和贵入壳,也就使整个毛泽东思想红卫兵入壳。洪峰第一步就胜利了。 洪峰对负责人作了工作分配后,王旭元、柯和贵等人拼命地去完成工作任务,洪峰则每日泡在军队严团长办公室里,认识了许多军官,争取军队支持自己,却从不提释放余荣、孙勇的事。 一日上午,王旭元对柯和贵说:“我看洪峰根本不想余荣、孙勇出狱,为什么半个多月了军队分区还没放人?我俩去质问洪峰。” 柯和贵听了,很气愤,但他担心与洪峰闹分裂,就说;“我们不需找洪峰争吵,直接带我班《倒海翻江》战斗队去找陆司令要求放人。” 王旭元同意了。两人就与队长樊福商量,带了三十多个队员去军分区,找到了司令陆荣。柯和贵向陆司令提出了两个要求:一,立即释放余荣、孙勇;二,命令支“左”军队从北岗师范撤出,不再干涉学校文化大革命。陆司令说,释放余荣、孙勇可以研究,撤军要等省军区命令。 王旭元听了,严肃地说:“陆司令,你应该知道,全国都在批判带枪的刘邓路线,省军区司令员、政委被揪斗了。我们对您还是信任的,没有冲击军分区,没有揪斗严团长和您。如果您不立即答复我们的合理要求,逼得我们在军区分区造反,我们对发生的事件不负任何责任。” 陆司令听了,皱了皱眉头,说:“你们等着,我马上去研究一下。” 过了一个小时,一个军官来到接待室,对柯和贵等到人说:“余荣、孙勇立即同你们一起乘军分区卡车回校,但你们不能开欢迎会。我去命令严团长,支‘左’部队原地待命,不干涉校内文化大革命。” 一会儿,余荣、孙勇被两个军警送来了。余荣、孙勇一见到柯和贵、王旭元、樊福就抱头痛哭。余荣表示不乘军分区大卡车,沿大街步行回校。他们走到校门口时,洪峰、杨阳明、马天水带敢死队在列队迎接。 洪峰召开了毛泽东思想红卫兵总部负责人会议,决定孙勇为敢死队正队长,马天水为副队长,余荣协助杨阳明抓组织工作,半年后再举行大选。 第二天上午,洪峰、孙子勇、马天水一起去找严团长要枪武装敢死队。严团长接到了军分区口头指示,支持毛泽东思想红卫兵,就发了枪。洪峰给每个负责人发一支手枪。柯和贵拒绝持枪。 洪峰带领一百名敢死队在操场上操练。他向天空连放三枪示威。枪声震荡校园,毛泽东思想红卫兵欢欣鼓舞,保皇红卫兵被吓坏了。 余荣、孙勇的获释,枪支的获得,使得保皇派红卫兵纷纷倒戈,毛泽东思想红卫兵在一天之内猛增到一千多人,只剩下一些保皇红卫兵的头目不被批准加入。 洪峰又主持召开战斗队队长以上干部会议,会上,洪峰提议:一,加强批斗管制“走资派”钟敏,批判挽救虞兴;二,各战斗队批斗保皇组织头目,有仇报仇,有冤伸冤,要“走资派”和保皇派永世不得翻身。 对于洪峰的提议,余荣带头表示赞同,与会者一片赞同声。 柯和贵却表示反对。他说:“钟敏从运动开始就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和走资派,一直遭到虞兴、工作组、保皇派红卫兵、支‘左’军队的迫害,不是‘走资派’,而是修正主义路线的受害者,我们应该解放他。况且,他患有严重的肝病,再挨整,就死了。虞兴是真正的‘走资派’,一直执行反动路线,应该打倒。保皇派头目都是我们的同学和教师,是受蒙蔽者,只要他们转变立场,就不应该遭批斗。” “和贵呀,你真是宋襄公!”洪峰笑着说。接着,他严肃地说;“文化大革命是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钟敏出身于反动资本家家庭,四七年有变节行为,是两派都要打倒的走资派和反动学术权威,要狠狠地打击。虞兴是出身好的老干部,是革命的宝贵财富,犯有路线错误,批判他,也要结合他。保皇派头目不是普通受蒙蔽同学,是铁杆保皇分子,他们转变是假转变,要狠狠地批斗他们,使他们皮肉吃点苦头,才能在灵魂上闹革命。譬如喻刚强、王安这两个人,整起你柯和贵心慈手软吗?为什么一有机会就批斗你、非置你于死地不可呢?我们以其人之道还给其人之身,有什么不对的呢? “不对。”柯和贵态度十分明朗地说,“如果去批判老师、同学,如果去折磨人的肉体,那就是像工作组、支‘左’军队、‘走资派’那样执行资产阶级路线。” “和贵,你在《欢迎您——洪峰》的诗里说:‘当炮弹还没到你的时候,我猛地挡在你面前’。现在你食言了啦?反对洪峰了?”杨阳明笑着说。 “我没食言。洪峰代表正确路线,我愿为洪峰挡炮弹;洪峰代表错误路线,我愿为老师、同学挡炮弹。我在《支持洪峰严正声明》中说了一句:‘决不向自己的老师和同学们发一枪,开一炮’。”柯和贵观点十分鲜明。 洪峰看着柯和贵那耿直认真的样子,听着柯和贵铿锵的声音,又看到了柯和贵的一点:“这人不争君位,也不忠君,搞政治斗争是为了哪一桩呢?难道他只是一心追求所谓的真理吗?或者说,是个典型的反革命分子吗?如果这人拉不过来做自己的魏征,周恩来,就成了自己前途的绊脚石,要提防点。”洪峰想着,微笑着温和地说:“我俩不必争了,求同存异。一个建议能不能形成决议,按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进行表决,我执行决议。” 经过投票表决,二十九票赞成,两票反对,通过了洪峰提议。 一场批斗钟敏和保皇红卫兵头目的运动在学校开展起来。 柯和贵、王旭元、孙勇、樊福召开《倒海翻江》战斗队会议,王旭元讲了不批斗喻刚强、王安、刘辉的道理。孙勇说:“不整那几个家伙,老子心里有火。”樊福表示坚决执行总部决议。柯和贵劝说了孙勇转了观点。会上也通过投票表决,通过了不批斗喻刚强三人的决议。柯和贵、王旭元找喻刚强、王安、刘辉谈话,叫他们作个检讨过关。在喻刚强三人作检讨的班会上,原团支部组织委员宋钧和宣传委员程贵反戈一击,猛揭狠批喻岣强、王安,被樊福批准加入了《倒海翻江》战斗队。喻刚强、王安、刘辉在柯和贵、王旭元保护下,没遭批斗、挂牌、游行之苦。事后,喻刚强提醒柯和贵说:“洪峰是个野心家,有心机,阴险毒辣,你要提防着。”柯和贵心里认为喻刚强与洪峰不和,是私人恩怨,不以为然。 闹了两个来月,到了十月上旬,《人民日报》上刊出“毛主席最新指示”:“还我万里长城!”,十月十日,王力、关峰、戚本禹被抓,中央军委和国务院发出文件,各地成立军管会、军管小组,各级革委会第一主任由军代表担任,由老干部和造反派代表组成。山东军区政委王效禹和黑龙江军区政委潘复生主动站出来,与造反派头目、老干部建立革委会。全国各地效法。这样,出现了老干部内、造反派头目内争权夺利的分裂斗争。一些老干部分别拉拢造反派内的头目,支“左”军队各支持造反派内一派头目,血腥的内战开始了。北岗师范毛泽东思想红卫兵内部出现了大分裂。 北岗师范毛泽东思想红卫兵内的分裂是由一张校革委会人员名单引起的。 一天上午,洪峰召开总部负责人扩大会议,讨论通过校革委会人员名单。杨阳明将油印好的名单分发了。那名单写着:北岗师范革命委员会负责人名单:“第一主任:严正,第一副主任:洪峰,副主任:虞兴、柯和贵、杨阳明,委员:王旭元,邓文哲,邢行,马天水,孙勇,余荣,樊福,汪澜(原学校教导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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