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柯和贵、王旭元参加了莲河革命，寻找救国救民的道路。他俩随着莲河一司抬尸、游行到省城，占领了省委《江南日报》和省广播电台的红旗大楼。对外发行报纸和广播，宣传莲河革命。但是，报纸和电台遭到封锁和破坏，一份报纸也发不出去，一个声音也播不出去。莲河一司只好在省城散发传单。柯和贵写了《中国向何处去？》。王旭元写了《决心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两篇论文都印成了传单散发。

    在这期间，省军区政委刘满来找汪仁船谈判，柯和贵、王旭元参加了。刘满许诺省革委会即将成立，汪仁船到省革委当农业局的副主任。汪仁船提出：“《江南日报》发表了诬蔑莲河一司的大块文章，我们必须在《江南日报》和省广播电台发表辟谣文章。我们只需利用省报、省电台三至五天宣传，就自动交出报社、电台。至于省革委会副主任，我没资格当，不用省军区考虑了。”刘满不答应莲河一司要求，谈判失败。

    半个月后，省城造反派多数派组织了两万武斗队来攻打占据报社的莲河一司。省城卫戍部队以制止武斗名义开来一个团，守住了报社、电台大楼各要道。汪仁船召开莲河一司两百多人开会反击，守住各要道。柯和贵、王旭元被派往排字间宣传鼓动。整个红旗大道人山人海，枪杆长矛林立，将红旗大楼团协和包围住。双方对着用高声喇叭宣传了两个多小时，天黑了，战斗开始了。枪声和手榴弹声大作。制止武斗的部队带头打开通道，让攻打的造反派武斗队打进楼去。楼上厮打声震天。战斗了五个小时，天黑了，红旗大楼失守，莲河一司被打死五人，两百多人受伤，柯和贵、王旭元也被打伤。莲河一司的人被集中在一个大会议室里，他们不呻吟，却在叫喊着“还我汪仁船”，为汪仁船的失踪哭泣。凌晨，莲河一司的人都被遣散到江边，上了一艘轮渡船，来到对岸一个钢铁厂，见到了汪仁船。汪仁船手掌手臂包扎了纱布。众人才欢腾起来。原来在攻打大楼时，钢铁厂工人造反派与攻打大楼的造反派谈判，不要把莲河一司的人交卫戍部队，送到江边，交给钢铁厂造反派。在这次武斗中，莲河一司是输家，但莲河一司在省城的影响很大，不少大学生和知识分子看到了莲河一司的传单。

    (资料图片：上海“工总司”攻打“联司”的场面)

    一九六八年本四月，全国各省、市在激战中相继成立革委会。汪仁船就到各省考察文化大革命运动情况，一个月后回到莲河镇。

    一天傍晚，高云英通知柯和贵、王旭元到她家去，说汪仁船有要事打他俩谈话。高云英已和汪仁船结婚了，还生了一个男孩，半岁了。柯和贵、王旭元来到汪仁船住房。汪仁船正抱着儿子，逗着玩，见两人来了，把小孩给高云英，坐下来谈话。汪仁船神色凝重，心事重重，注视了柯和贵、王旭元好一阵子，眼眶湿润了。柯和贵感到汪仁船有重要话要说，莲河一司有重大事件要发生了。

    “你俩的正直善良、顽强好学精神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汪仁船开口了。他饱含感情，口陈肝胆：“莲河民主革命即

    将失败。我这次出外考察串连，想找到同盟者，结成阵线，在全国数省发动民主革命起义，推翻‘党天下’。可是，我没有找到同盟者。那些大学生领袖们都在欢呼文化大革命的胜利，少数造反派头头钻进革委会当官去了。有些具有民主思想的头头人士，反对我的武化革命主张，认为毛泽东是光绪，林彪是新军袁世凯，康生、张春桥是康有为、梁启超，文化大革命是维新变法，将会逐渐和平演变出民主政治。他们根本不认识毛泽东，不认识共产党。毛泽东发动文化大革命运动根本不是搞维新变法，而是变‘党天下’为‘家天下’。他利用造反派把老干部整得绝对忠于他，来辅佐江青、毛远新坐天下。林彪、周恩来、邓小平又各怀鬼胎，自己想坐皇位。以后宫廷斗争的戏有着看的。毛泽东一死，胜利的是周恩来一伙，遭殃的是造反派和全国民众。从这个意义上看，文化大革命也失败了。当然，对付莲河民主革命，他们会一致地进行屠杀。所以，莲河革命即将失败。我们搞的是民主革命，不是为了成就一人、一家或一党的所谓帝王伟业，领导者不能为了自己而去让朋友、战友作无谓的牺牲，让民众流血。领导者应该审时度势，该进则进，该退则退，一切从保护国民和战友的利益出发。既然莲河民主革命即将失败，我们主要职责和任务就是使莲河人不遭杀戮。所以，我决定暂时放弃武化革命主张，解散莲河一司，让我和几个头头去坐牢杀头，不能让你们和莲河人遭殃。我首先通知你俩，立即带着你们的同学返校参加毕业分配。如果以后有人揭发批判你们，你们绝不要承认到莲河来过，只承认在学校造反的事。万一脱不了干系，就说受我的蒙蔽，批判我，千万要善于保护自己。我相信世界民主潮流不会被共产党所阻挡，独裁制度终究是要被消灭的。也许十年、二十年后，中国会出现民主革命。你们会看到，我看不到了。我的功劳在于：在独裁政权的黑夜长空上炸了一声雷，划了一道闪光，使你们这些人看到了一线光明。”

    “我们决不会在失败时离开你，愿与你一起战死，做黄花岗七十二烈士！”王旭元说。

    “誓与莲河革命共存亡！”柯和贵表示决心。

    “你们以为我是在试探你们的忠心和勇气吗？把我当作秦始皇，刘邦、毛泽东那些政治阴谋家吗？这就错了，我说过‘政治就是骗’。但我对你们说了，只能骗敌人，不能骗同事，骗同志，骗朋友，骗国民。我早就看到了你们的决心和勇气。但是，靠信誓旦旦和匹夫之勇是成不了民主革命大业的。我主张武化革命，并不害怕死亡，流血，但是不能白白送死。现在的莲河革命虽然与孙中山的黄花岗起义是一样的性质，但是，时代不同呀。黄花岗七十二烈士震动全国、全世界，现在莲河死了一万人不会有震动效应。因为那时内乱外患一起来，西欧人和美国人在中国有租界，也有民主思想，有新闻言论自由，如《申报》，也有逃出国境的自由。而现在的中国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大铁桶，一点消息进来不了，也出去不了。你们做黄花岗七十二烈士有什么意义呢？不如保存实力，隐蔽精干，二十年后再干。我诚心诚意地劝告你们，必须在明天早晨返校。如果你们不听我的劝告，我就行使军事委员会主任的职权，派兵把你们驱逐出境。”汪仁船说着，出门去了。

    高云英劝了柯和贵、王旭元一阵子。三人抱头痛哭起来。柯和贵把家庭地址抄给了高云英，说有空就到自己家去玩玩。高云英从抽斗里拿出两本书和一张字纸，交给柯和贵，说是汪仁船相送的，希望柯和贵能在理论上有所建树。柯和贵一看，一本是卢梭的《社会契约论》，一本是洛克的《关于政府的两篇论文》，那字纸是张读书目录，上写有《孙中山选集》、《论语》、《孟子》等书目。

    第二天一大早，高云英催促柯和贵、王旭元带北岗师范同学返校。

    这时，北岗革委会成立了，主任是军分区司令员陆荣，第一副主任是市革委书记李华，洪峰当了第二副主任兼北岗师范革委会第一副主任。市内、校内时时发生殴打、抓捕事件。柯和贵、王旭元离开了莲河，心情沉痛，没心思去关心校内的事，只是一心一意读书。六月份，毕业分配了，柯和贵被分配到永安县凤凰中学教书。王旭元也回家乡中学教书，可是，他后来又跑到莲河去了。

    七月，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中央文革由周恩来起草，联名发了《7·3布告》、《7·24布告》。全国清理阶级队伍和一打三反运动开展起来了。军队对造反派进行镇压。

    却说莲水县革委会成立了，主任是人民部部长孙卫国，第一副主任是县委书记文久福，其余三个副主任是莲水革联的三巨头：高中毛泽东思想红卫兵高立雄，红工总李百胜，赤色社员军王忠诚。孙卫国召开了执行中央“两个布告”的革委会会议。会上把“莲河一司“定为全县最大的反革命集团，汪仁船是最大现行反革命分子，决定进行武装镇压。特别是高立雄、李百胜、王忠诚对汪仁船恨得咬牙切齿：汪仁船不但收留他们的反对派人员，还直接威协着他们的副主任地位。会上，孙卫国作了进军“莲河一司”的战斗部署：分三路进攻莲河镇，莲水革联武斗队一万人打先锋，地方军队和武警部队一个村庄、一个村庄地占领莲河区，凡带枪的一律打死。反革命大小头目一律抓捕，对一般群众实行拥军爱民教育，建立“三结合”革委会。

    孙卫国进攻莲河镇的部署很快被莲河一司情报人员送到莲河一司。汪仁船立即召开各机关负责人联席会议。会上，汪仁船作了出外考察情况的汇报，谈了文化大革命的形势和自己的看法，他结论说：“莲河镇即将失败，我们的战略战术观点也必须立即转变，转变为保护莲河人的生命财产，减少牺牲，保存实力。所以我建议：第一，放下武器，总部负责人把武器交给孙卫国；第二，解散莲河一司和莲河政府，欢迎人民解放军接管莲河镇；第三，烧毁文件，特别是各级花名册；第四，刷写毛主席语录牌和‘万岁’之类的标语，显示莲河人是忠于毛主席，高举毛泽东思想红旗的；第五，总部主动逮捕反革命分子汪仁船交给军管会；第六，把外地来莲河的同志用帆船送到江对岸，让他们逃生。只有作到这六条，才能达到我们战略转移目的。”

    汪仁船讲完，会场上一片痛哭声。

    “我不赞成汪仁船的意见！”李长友站起身来说，“大丈夫要有舍生取义的精神，我要作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与共产党决一死战！”

    “不成功，便成仁！”费宏志叫喊。

    “誓死保卫莲河民主革命成果！”

    “不搞投降主义！”

    ……

    一下子，会场一出现了同仇敌忾的气氛。

    汪仁船十分冷静，让大家议论了一番后，说；“大家冷静地比较一下。如果打仗，打败孙卫国，就会招致百万敌军打来，我们不能赢，只有死路一条。我们死了，没有报纸，电台报道莲河事件，不但白送死，连影响意义也没有，成不了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并且，把八万莲河人的生命也赔进去了，我们忍心吗？既然我们十分清楚地看到了这样的下场，还要去当什么英雄、烈士，那就是匹夫之勇。如果不打仗，我们中最多就是死汪仁船一个人，其余的人只是坐牢，能活下去，以后重来，也避免了莲河人遭到大屠杀，保存了民主革命种子。二十年后，现在二十岁的青年人就是有斗争经验的四十岁的中年人了，对中国的民主革命贡献才大。这不是什么投降主义，而是长远的战略转移。同志们，我像你们一样想保卫莲河民主革命成果，不愿断送我们创建的民主政府，但是，好的愿望不能带来好的结果。我们只有作无可奈何的战略转变。我请求大家让我独裁一次，就这样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