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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柯和贵别了高云英,回到凤凰中学。胡华又给他转来李秀云一封信,信写得很短,只说要与柯和贵见面谈一谈,见面地点在飞燕区大众食堂,时间是九月十五日上午十点,说了她的衣着样式、颜色特征。九月十五日刚好是星期天,说明李秀云心细。 柯和贵看了信,问胡华:“李秀云结过婚吗?” 胡华听了心里一征,知道柯和贵把李秀云的信和相片给有经验的人看了,知道瞒不住,立即回答道:“结过。山里姑娘都是父母包办婚姻。李秀云被父母强迫着嫁给她表兄。但她一直反抗。哭哭啼啼,跑来跑去,没在婆家住上一个月,闹了一年后才离婚。详细情况你去问她自己。你是不是因为这个不去与李秀云见面呢?” “不会。我还没那么拘泥于旧礼教。”柯和贵说。他心里对李秀云的遭遇同情起来,对李秀云的反抗赞赏起来。 “这就对了。”胡华面有喜色,说,“初夜权是陈腐的道德观念。像李秀云这样已婚又受过挫折的女人,找到了她乐意的男人,会拼命维持家庭生活,体贴丈夫公婆。” “我同意你的看法。按时赴约,见见面,谈谈看,再作决定。”柯和贵说。 “我提醒你,你太不修边幅了。、远看衣衫近看人,你要缝一套新衣服去。” “我家做了新屋,在教育组借了两百元,每月工资扣二十元,只剩下九元五角做生活费了,没钱缝衣服。”柯和贵说。 “我有一套新衣服,你穿着吧。”胡华说。他想:她见着衣服就等于见着人了。 柯和贵点了点头。 “李秀云是飞燕区河桥公社二大队八小队人,离飞燕区有二十五、六里,没有客车,要步行。你在十二点钟见不到她,就到她村里去,找一个叫余嫂的帮你说合。千万不要直接到她家里,怕坏她名声。”胡华说着,简介了余嫂的情况,又给柯和贵画了张去李秀云家的路线图。胡华又说:“你这个星期六去,千万不要向别人说你去找老婆,也不要提李秀云已婚的事,青年男女的名声重要呀。” “感谢提醒。”柯和贵说。 一个星期过去了,星期六中午,柯和贵穿了胡华的那套衣服:白底浅黄条子衬衫,的确良蓝裤,借了邓河流五元钱,在凤凰街买了顶草帽,写上“柯和贵”三个大字,乘车去飞燕区。他傍晚到了飞燕区,下了旅社,第二天在大众食堂吃了早点,就坐在食堂大门处等李秀云。 柯和贵看了看表,九点零六分,就悠悠地走出大众食堂,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街上来往的青年女人,想看到相片上李秀云模样的人。他走到南街口,向河桥公社方向的土路望了望,没有看到有青年女人走来。他在南街口一处显眼的电杆用粉笔写了几个大字:“秀云,我在大众食堂门前等你。胡华。”他回到大众食堂门前,坐在门外侧边的石板上,把草帽放在身边,让“柯和贵”三字向着街上。他的目光在街上睃巡,不放过每一个青年女人。从山里来的青年女人,大都营养不良;或面黄肌瘦,颧骨高耸;或脖子肥大,眼珠突出;或嘴唇包不住门牙,牙齿蜡黄;或跨步太大,踏脚太重……柯和贵同情这些山里人,又害怕李秀云是这个样子。十点零十分了,柯和贵看到从街的南头走来两个青年女人,一个苗条,身高在一米七以上,穿着时髦,像个城里人。一个微胖,身高一米六左右,穿着蓝花白衬衫和旧蓝布裤。两个女人径直向大众食堂走来,从柯和贵身边擦过,走进食堂,转了一圈,又出门,走到街心。那苗条的说句什么就走了,那微胖的走到食堂大门北侧蹲下,与柯和贵隔着一个卖干鱼的小摊子。柯和贵就与卖干鱼的人聊起来,故意说出胡华、柯和贵的名字。可是那微胖的女人心事重重,只顾看街上,没听柯和贵与摊主人谈话。这时,街上一个中年男子向这微胖的妇人打招呼,走了。柯和贵连忙追上那个中年男人,问他是不是河桥公社二大队人。那男的答应“是”。柯和贵转头看那微胖的女人,不见了。他的目光在街上转了圈,看到那女人站在大众食堂对面的供销社柜台旁,向食堂这边张望。柯和贵现在肯定了那微胖的女人就是李秀云。 这活生生的李秀云是个什么模样呢?没有营养不良症。肌肤不很白,却柔嫩,没有日晒雨淋中产生的黝斑和僵硬。眉毛比郭素青、高云浓黑,眼睛大,水灵灵的;脸腮圆胖,厚嘴唇,圆下巴;一条粗大的辫子拖到臂部,胸高臀丰,只是腰围大些;体重约在一百三十斤以上。李秀云是健康的,漂亮的。 柯和贵相中了,走到李秀云面前问:“你认识胡华老师吗?” 李秀云笑了,说:“我叫李秀云。胡华老师在哪里?” “我叫柯和贵,胡华老师没来。” “你是柯和贵?”李秀云笑了,她看到了两年前胡华的那套衣服,显出吃惊的神色。她在想:“胡华说柯和贵人材不美可不准呀。眼前的柯和贵属一般人材。柯和贵一副斯文相,目光英俊,是胡华所说的知识高,心地善的读书人,不像前夫那样横暴。” “快到吃中饭时间了,你走了二十多里,肯定饿了,我们先到食堂吃点东西,再找地方说话。”柯和贵关心地说。 “好吧。”李秀云表现得十分温顺。 在食堂坐好,柯和贵要李秀云点饭菜,李秀云就点了两碗牛肉面。两人吃着,有个乞丐上前。柯和贵拿了一个空碗,倒了半碗面条给乞丐。李秀云也学着从碗里捞了一筷面给乞丐。李秀云的这一个动作给柯和贵一个很好的印象:善良。 两人吃完面条,来到飞燕镇西边的烈士陵园里的一个凉亭坐下。这种带传奇色彩的会面,使两个青年人很快乐。李秀云在心里佩服柯和贵聪明,心细,能想出那么多主意,在人山人海中找到自己。李秀云掏出口袋里柯和贵给她写的两封信,证明她就是李秀云。柯和贵要她当面朗读。李秀云读起来,读得很通顺,一边读,一边咯咯地笑。这给柯和贵的印象很好,感到李秀云有些知识,心细、乐观、大方、脾气好,那张爱清、高云英隔靴抓痒的评价太离谱了。 柯和贵为了试探李秀云的诚实和是否真的爱自己,就说:“从你的信,相片和今天的接触,我感到你不像不懂婚姻生活的大姑娘。” “是的,我结过婚,又离过婚了。我要对你说真话,免得你以后知道了,看不起我,婚后不和睦,油盐酱醋,各人所喜欢。你愿意不愿意娶我,今日给我个明白答复。我不会怪你的。”李秀云脸上出现了阴云,态度诚恳。她心里在想:“幸亏胡华及时写信告诉我了,不然我一时不好回答。” 柯和贵一时没直接答复李秀云,只是说要听听李秀云以前的婚姻情况。李秀云讲述起来了。 李秀云十五岁读小学三年级时,母亲要她嫁给外婆家一个房表兄,说是“骨肉还乡,亲上加亲”。她没见到那个表兄,就同意了。表兄上门定对象。她看到表兄面凶,说话又粗又脏,心里害怕起来,就和母亲说不同意。母亲埋怨她说:“你以前同意了,现在亲戚上门了,我怎么对得住娘家?不同意也得同意。”她天真无知,听了母亲的话,没反抗。母亲不让她读书了,怕她变心。十八岁那年,她正过麻疹,疹苗出了一半,出嫁日子到了,她借口不肯去。母亲说:“看定的时辰,不能改变。”母亲叫人搬了个竹床让她躺着,用床单蒙住身子,像抬死人一样把她抬到了婆家。公婆还通情达理,说等疹苗出齐后再成婚。由于路上受了风,麻疹内毒没全部排出,过了麻疹后,就有了后遗症,每到冬天,脚臁上皮破流毒水,到热天才好。 李秀云一边说一边哭,讲到这里,把裤脚卷起,让柯和贵看脚臁。柯和贵看那脚臁,没有疤痕,皮肤焦紫,与腿肚的白皮肤不相一致。他同情地去抚摸了两下。 李秀云继续讲述。 成婚后,她上床不脱衣服,丈夫就用牛鞭子抽打她,把斧头磨快,要杀她。她被强暴了。她偷跑回娘家,母亲骂她,赶她。她到伯娘家住,母亲又不准伯娘留她。丈夫家派人来接她。她无路可走,想到死,在过河桥时,趁人不注意,跳进河里。接她人连忙呼救,把她拉上岸,抬回婆家。她苏醒了。丈夫并不同情她,骂道:“你这婊子,想用寻死吓人吗?老子不怕。你再不服我,我就用斧头砍死你。”那夜,她又被强暴了。天不亮,她又逃回娘家。母亲十分冷漠,说夫妻打架是常事,不相信女婿那样凶恶。母女俩正说着,丈夫找上门了。母亲批评女婿说:“你本来配不上秀云,是我强迫她上你家门。你要秀云回心转意,就不能打她,要用好活安慰她。”丈夫听到岳母编排自己的不是,火冒三丈,粗文烂白地骂起岳母娘:“你生得个好破屄呀,不让老子入,让别人入呀。原来是你这老屄教成这个样子。老子就是要打,三句好话抵不上一耳巴。“丈夫骂着,抓起一支扁担,向李秀云横扫过来。李秀云吓得扑倒在地,扁担从头上横扫过去,打到站在旁边的李秀云堂兄的屁股上,被堂兄接住。丈夫就与堂兄打起来了。丈夫的行为激起了在场的族人愤怒,把丈夫轰走了。这下子,李秀云母亲才知道李秀云吃了苦头,留下了她。过了几天,李秀云丈夫在李秀云舅父陪同下来了,向岳母娘下跪磕头,向李秀云求情。舅父又担保李秀云再不会挨打受骂了。李秀云母亲动摇了,说女人离婚丑,妇儿不能老死在娘家,劝李秀云回婆家去。李秀云可没动心,吓得逃到姑妈家躲起来了。后来得到胡华的帮助,教李秀云单方面跑到区里去离婚,没男方同意,离不开。那时法院又不立离婚案。李秀云就这样躲着,等着。没口粮,她到稻田麦地拾落穗,挖野菜,抽竹笋,补充姑妈家粮食不足。等了两年多,丈夫找到了女人,才与李秀云离婚了。一离婚,就有人说媒,母亲又逼着她嫁人。再婚,李秀云就有主见了,谨慎了。她心里定下两个基本条件:嫁个斯文温和的人,不参加生产队劳动。胡华说帮她的忙。后来,胡华调到凤凰区了,就给她介绍了柯和贵。 李秀云叙述完了,哭成了个泪人。 柯和贵听着,也禁不住流了泪,他心中同情、怜爱、钦佩、愤恨、妒忌……多种情感绞纽,愤恨那不通人性的包办婚姻恶俗和李秀云前夫的野蛮施暴的兽性,妒忌李秀云前夫的艳福,钦佩李秀云的抗争精神,同情天真无邪的少女的遭遇,怜爱如花似玉而又遭到摧残的李秀云……柯和贵心中又升起了一种强烈的正义感:救救弱女!他要娶李秀云,把她从恶势力中、从苦难中拯救出来,给她安慰、爱抚、安全、幸福。 柯和贵掏出毛巾给李秀云擦泪水。那经过泪水洗抹的脸庞柔滑娇滴,秀色可餐。柯和贵十分疼爱地捧住李秀云的脸,亲吻起来,说:“一切都过去,你会有新的生活。” 李秀云立即双臂挽住柯和贵的脖子,接吻柯和贵的嘴。 一阵疼爱过去了,性爱随之而来。柯和贵初次受到女人的吻摸,心脏剧跳起来,血管奔突起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揉搓那异性的部分。 “柯和贵是个正派人,你要在他面前表现贞节,不要让他认为你淫荡。”李秀云在如痴如醉中,耳边响起了胡华的话,一下子惊醒了,从柯和贵怀里挣脱开,说:“和贵,你还不是我丈夫,我不能偷情。婚后,我这身子就是你的了。”李秀云说着,坐正身子。 何和贵也清醒了,坐好,心想:“她是个贞节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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