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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陈继烈连续作战了五个月,心劳日拙。现在斗争有了好的转机,但也精疲力竭,实在需休养几天。他布置了工作后,正好有几天的空余时间,就回到南湖公社自己的宿舍休息起来。他叫公社广播员小刘服侍他洗了热水头,冲了冷水浴,顿感一身爽快轻松。他躺在房中一把竹叠长椅上,点上一支烟,悠闲地抽着。他想着斗争大会即将召开,泥塑展览馆,半月后可以开馆展览,总算有了惊人的成绩。他预想着县委、市委领导的赞扬和垂青,幢景着自己的锦绣前程,微笑着,合上眼皮,做起美梦来。 在梦里,陈继烈来到村里的一口大水井旁。这大水井,四周用大方石砌成井墙;井墙高出地面三尺,围成一分地面积大的方井口;井门是石柱框。春夏,井水上涨到井口,人们站在石井台上打水;秋冬,井水下落,人们要到井里,下石阶打水;旱季,井水一直下落到二十多米深的一个圆形井洞,人们要下两百级石阶,转三个弯,才能打到水。这井水来自地层深处,清澈,甜口,滋养着全村一千多人口。陈继烈小时就爱喝这井水,同小伙伴一起到这井边、井里玩。现在,陈继烈来到这井旁,提只小水桶,下到最底层,打了半桶水,提到井台上,坐在井门石板上,用小木瓢舀水喝。井旁有个大场地,供村里集会、唱戏、放电影用。陈继烈一边喝着井水,一边看电影。 陈继烈看到了银幕上出现了伟大领袖毛主席,还有周总理,周雷霆将军。周雷霆将军头戴五星兵帽,腰束宽军皮条,皮条上插着两支手枪,站在毛主席身旁护卫着。毛主席也一身戎装,红光满面,面孔慈祥,向着陈继烈招手,微笑。毛主席一步一步地走出银幕,来到陈继烈面前。周雷霆将军向毛主席介绍了陈继烈,保荐陈继烈。毛主席俯下身向陈继烈要井水喝。陈继烈连忙跪下,用木瓢舀了水,举过头顶。他听到了毛主席喝水声,倍感荣幸和自豪。他就唱起歌来: “最响亮的歌是《东方红》,最伟大的领袖是毛泽东。毛泽东,毛泽东!你是世界人民心中的太阳,你是人类解放的指路明灯。……” 他唱着,可是那嗓子不争气,高不到“3”、“5”上去,发出吱呀的嘶碎声来。他被吓得不敢唱了。 “这井水真甜真爽嘛。”毛主席说话了,“这井在四十八年前,是我和江西老表一起挖的,我的警卫员陈新国最卖力。你们看,那石柱的字还在嘛。” 陈继烈听了这话,目光从腋下穿过去看石柱,有一行竖写的字:“吃水不忘挖井人。”陈继烈悟出了一个道理:“我之所以那么聪明,有谋略,有雄心,有勇气,原来是喝了这井水,井水里溶溢着毛主席的天才智慧。”陈继烈又听到一个历史事实:“原来祖父是毛主席的警卫员,我的背景树大根深。”陈继烈又怨恨起爹娘来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不然,我早就上北京见毛主席了,早就登上天安门了,还轮得到华国锋去接毛主席的班么?” “起来吧,小鬼,无产阶级不兴跪拜礼嘛,”毛主席摸着他的头,亲切地说,“是小周告诉我,你是陈新国的孙子。我可找你几十年了。听说你敢于斗争,善于斗争,好嘛 ,是烈士的好后代。你现在到了‘而立之年’了,成熟了嘛,可做我的接班人了嘛。” 陈继烈听得浑身热血沸腾,细胞跳舞。他能跟毛主席一起去了。他十分感激周将军,他知道周将军在报水利工地的救命之恩。 陈继烈仍然跪着,抬起头,看到毛主席是那样魁梧、伟大。他向毛主席汇报了挖出柯和贵等一批妄图颠覆无产阶级专政的现行反革命分子。 “我知道了,你的斗争成绩轰动了全国,《人民日报》、中央广播台都报道了嘛。我今天是专程来接你去中央的嘛。起来,走吧。”毛主席那温暖的大手牵住了陈继烈的手,说。 陈继烈这才发现在井口旁场地上停着一架中国民航大客机。他跟着毛主席,小心地搀扶着毛主席,一起上了飞机。飞机飞上了天空,满天的云着了火,红红的。他在红色海洋里飘飞了一阵子,飞机降落了,是天安门广场。陈继烈跟着毛主席下飞机,穿广场,登上天安门城楼。他站在毛主席的左边,周恩来站在毛主席的右边,周雷霆站在毛主席的背后。陈继烈知道他站的是林彪原来站的位置,是毛主席接班人站的位置。 “我听说能找到你,就把林彪逼死了,把‘四人帮’铲除了。你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你是我的私生儿子嘛。”毛主席饱含革命的激情说。 “啊——”陈继烈惊喜得叫起来,“我的血管原来充满着主席的血液。”他激动了,连忙跪下,抱住毛主席的大腿,大喊:“父亲!” “起来嘛,向全党全军全国人民作报告。”毛主席说。 陈继烈面向天安门广场。广场上人山人海,红色波浪翻滚。陈继烈把嘴巴对准扩音器,大声讲起来。他讲了他领导的红石区揭批“四人帮”运动的伟大成绩,讲了与柯和贵反革命集团作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历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天安门上空回荡,听到了广场上惊天动地的高呼声:“敬祝陈书记身体健康!永远健康!!永远健康!!!”他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把毛主席推下城楼去,让人们高呼“陈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但是,他害怕城楼上站满了的老帅老将们,就收起了那个念头,继续讲他的斗争事迹。 陈继烈讲得感到唇焦舌燥,想喝水,眼睛去找那水井,却是一片白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向左边看毛主席,不见了;向后看周将军,也不见了;向前看天安六广场,也不见了;眼前只是白茫茫一片。他感到眼皮有些胀,用手去揉,揉开了眼皮,看见了房间熟悉的物件,原来他在自己房间里,躺在竹椅上,刚才出现的奇景是一个美梦。 太阳快下山了,晚霞一片红,一束余辉透过西窗玻璃,正射在陈继烈脸上。陈继烈不愿那美妙的梦景瞬间消逝,就合上眼皮,回味着,想连续那个美梦。但是那梦境过去了,续接不起来。 陈继烈的疲劳消除了,身体内有一股能量在窜动,两胯间竖起一根棒子。他站起来,小便一次,洗了个冷水脸,喝杯冷饮,精神亢奋起来,肉体的需求特别旺盛。 “小刘,过来。”陈继烈向门外喊,又躺在竹椅上。 小刘是省城上山下乡知青,资本家出身,没有回城,已二十五岁了。陈继烈调南湖公社时,在芦苇大队湖汊生产队发现了成熟饱满得要裂开皮肉的小刘,就表现出极其关心知青的样子,把小刘调到公社当广播员。小刘来公社后,陈继烈经常关心她,许诺在两年内让她回城。不久,陈继烈就诱奸了小刘。 小刘一进门,习惯地关门,上闩。陈继烈欲火如焚,一下子抱住小刘,使劲地吻,抓摸,把小刘的衣服剥光,转着小刘的光身子,欣赏着那一身肥白没嫩的肉,欣赏着那丘丘壑壑,目光落到那白窝里的一块黑下的红缝中。陈继烈和小刘温存了一个多小时,一直到吃晚饭的钟声敲响。 “小刘,你跟着我吧,我会宠幸你,让你幸福。”陈继烈说。 “你答应让我回城的,可不能不讲信用呀。”小刘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陈继烈休息了三天后,赵光明的综合报告写好了。陈继烈带着瞿思危、赵光明先到县“揭批‘四人帮’办公室”办了斗争柯和贵四人的批示,又去找县公安局预审股股长李成才审批拘捕柯和贵四人。李成才审查了材料后,批准拘捕强奸犯柯和丁、反革命分子柯庆如,批示斗争大会后释放张爱清,说柯和贵问题复杂,要亲自审讯后作决定。 斗争大会在红石区广场召开。 铺天盖地的大标语,凡是能写字的地方写上了,公路上也刷写了石灰大字。几条最醒目的大标语是:打倒打动反动文痞柯和贵!打倒现行反革命分子柯和贵!柯和贵有罪,罪该千车碾,万人踏!“柯和贵”三个大字都是倒斜着写的。 全区六万多人把会场挤满,人头攒动。会场四周有荷枪实弹的大批民兵守卫,一队警察巡逻。主席台搭得高大宽阔,有八排座位,前三排坐的是县委、革委“运办”领导和县公安局预审股股长李成才以及区主职领导。刘耀武、陈继烈、瞿思危、赵光明、胡华和“红半天”尹苦海坐在前排。台前左角站着手持关公大刀的萧戊辰疯子。 大会按惯例一项一项的地进行,到第六项押罪犯上台,四个罪犯在八个民兵押送下在台前右侧站成一排,每个罪犯都带上手铐,脖上挂了木牌。瞿思危走到台前,对着扩音器向大会逐一介绍罪犯:“第一个是反动文痞柯和贵,第二个是强奸犯柯和丁,第三个是历史反革命分子柯庆如,第四个是白骨精张爱情。” 斗争开始了,控诉声,吆喝声,口号声,一阵接一阵。 斗争了两个多小时,台下有个中学生高喊:“我要斗争柯和贵。柯和贵有罪!罪该万死!” 台上尹苦海站起,手指台下,扭头对区、县领导说:“那就是五好接班人柯天任,柯和贵的嫡侄。” “好!柯天任同志,上台来!”陈继烈指着柯天任叫。他呼起口号来:“与柯和贵划清界限!反戈一击有功!” 柯天任上台了,揭发起来:“三年前,我就知道柯和贵是暗藏的反革命分子。我揭发反革命分子柯善良,柯和贵赶回家,训斥我不该揭发柯善良,骂我,打我,强迫我按他规定的反毛主席接班人五个条件的‘五点’去做资产阶级接班人。”柯天任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扬起来说:“这就是柯和贵口授给我的‘五点’记录。” 尹苦海高呼口号:“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柯和贵不得人心!众叛亲离!” 柯天任继续揭发批判。 这时,柯和贵五岁多的儿子良文悄悄走上台,来到柯和贵身后,把炒熟的南瓜籽往柯和贵裤袋里塞。柯和贵的注意力集中听柯天任的话去了,没注意到良文在身后。 柯天任揭发批判到“不能虐待俘虏”时,怒不可揭,走到柯和贵身旁,狠狠地向柯和贵脖上打巴掌。 “子龙哥,你怎么打我爸爸?”良文气愤了,质问着,也用小拳打柯天任的屁股。 “反革命小崽子,滚开!”柯天任提脚踢在良文背上。 那良文受到这重重一脚,向柯和贵前面滚去。快到台边时,柯和贵眼疾手快,见到有个孩子要掉下台去,奋不顾身地抱住小孩。他一看,是儿子,咽着嗓子问:“良文,我怎么到这种地方来?” “是民兵押来的。妈妈,姐姐,妹妹都来了。”良文指着下台处说。 “快从那边下台去。”柯和贵指着右边下台处说。 良文走到台边,柯和仁伸手抱住。 柯和贵抬头从万人丛中分辩出李秀云的身影,不禁泪水淋淋,顾不着自己是阶下囚,高声叫喊:“秀云,看管好孩子!” 瞿思危感到那恐怖而激烈的斗争气氛被柯和贵父子破坏了,愤怒起来,走到萧戊辰身旁,嘀咕一阵。 萧戊辰满脸络腮胡子动了动,傻笑了两声,就握刀向柯和贵那边走。 台上台下一下子肃静了,万条目光集中在萧戊辰身上。人们知道,只要台上有领导给萧戊辰作指导,只要萧戊辰成了这个架式,就有被斗争的人惨死或瘫痪在关公大刀下。萧戊辰是疯子,没有法律责任,主持人和教唆人自己没打人,也没有法律责任。在这之前,柯和贵曾对利用萧戊辰打人的事评论来,说:“这是疯人政权!”但他不责怪萧戊辰,还同情萧戊辰,路上碰到萧戊辰,给钱和粮票,还给烟抽。 柯和贵看到萧戊辰向自己走来,本能地护住身上要害部位,准备挨刀。 会场上充满了瞿思危所需要的恐怖气氛。 “打倒柯和贵!”台下有人给萧戊辰助威。想看到一幕惊险刺激的戏。 萧戊辰走到柯和贵身旁,扬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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