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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柯天任那天自觉上台斗争了叔父柯和贵,得到了陈继烈书记的表扬和鼓励,心中乐不可支。 散会后,柯天任唱着歌,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到家里。家里却哭哭啼啼,乱成一片。这种悲哀的气氛和柯天任愉快的心情不协调。他火了,叫骂起来:“死了人呀?哭丧吗?” “你这孩子,怎么能去斗争叔父呢?”祖母擦着眼泪批评柯天任。 “柯和贵是阶级敌人,我不认他是叔父。”柯天任横着眼,斩金截铁地说。 “什么?你说你叔父是阶级敌人?他是最疼爱你的人呀!”祖母教训柯天任。 “我告诉你。你护着柯和贵,就一分为二了:一半是敌人,一半是人民。你的脚再向敌人那边走一步,立场就变了,也成了阶级敌人,我就不认你是祖母。”柯天任指着祖母,翻脸了。他又看到李秀云带着孩子坐在大门内,用手指敲着李秀云额头吼道:“原来是你们这些坏蛋来这里搞反革命活动,弄得一家人不安宁呀。你给老子滚出去!” “你这畜牲!也这样跟你婶娘说话呀。老娘跟你拼了。”祖母愤怒了,上前挡住柯天任,抓住柯天任衣领,怒喊。 柯天任真的不认祖母了,用手肘一拱,把祖母推着向后倒,被李秀云扶住。“啪,啪”两声,柯天任脸上挨了两巴掌,原来父亲横在他前面,扬手打他。柯天任后退了两步,摆出一个打架姿势,不敢主动进攻父亲。他估模着自己现在还打不过父亲。他软下来了些,说“你是我爸爸,我让你一次。我跟你说明白,我不斗争柯和贵,他也是反革命分子,会牵连到我们;我斗争柯和贵,他也是反革命分子,党组织就信任我。你能明白这个大道理吗?”柯和仁实在不明白这个大道理,只懂得良心和情义。他听儿子一说,气消了一大半,但痛苦增加了,双掌捧住头,蹲在地上哭泣。 柯天任在家里闹了一场,吃过晚饭,又唱着歌上学了。 过了三天,红石区团委组织部长和南湖公社团委书记来到南湖中学,召开了全校团员大会,宣布了两项决定:一、撤销白骨精张爱清的儿子柯成荫校团支部宣传委员职务;二、授予柯天任同志为模范团员称号,升任为我区团委常委、社团委副书记,兼任校团支部书记。 柯天任一升职,立即召开校团员大会,开除柯成荫的团籍,建议学校党支部开除柯成荫学籍。校党支部研究了团支部建议后,作出决定:记柯成荫行政大过处分两次。 这些日子,柯天任特别高兴,和尹苦海吃睡在一起。一天晚上,柯天任躺在床上,愉快地想着自己生辰八字,运气也好,一下子连升两级。他由此想入非非,想到这样飞黄腾达,就会一直升到党中央去。他越想越兴奋,飘飘然起来,眼前映出了一幕幕美景来: 在太荒坪,他挥着竹根鞭,指挥全校师生在游行,高呼:“柯天任万岁!”一辆北京牌吉普车驶到草坪上停下,尹苦海打开了车门,招呼他上车。他上了车,车里坐着刘耀武、陈继烈,两人向他微笑。车开动了,飞了起来,跳过高坎,穿过下头林,“轰隆”一声,落到县人民广场上。广场上有成千上万的人。他跟着刘耀武、陈继烈、尹苦海走上主席台。台上跪着柯和贵、柯成荫、柯和义、张爱清。陈继烈宣布了柯和贵四人的死刑。柯和贵四人的脖子后插了标,押上卡车,向南柯村奔去,他与陈继烈、刘耀武、尹苦海又乘车跟在卡车后。到了南柯后垴上,四个罪犯跪在荒坡上,等待枪毙。 刘耀武给柯天任一支手枪,命令他执行枪决。他举起手枪,先瞄准柯成荫后脑,“砰”的一声,大喊:“你去死吧!”柯成荫脑浆飞溅,雪花开顶。他心中一阵狂喜。他又举枪打死了柯和义、张爱清,高兴地叫:“柯成荫一家死绝了!” 柯天任最后举枪瞄准柯和贵背心。柯和贵忽然扭转头,向他微笑。这是柯天任熟悉的微笑。他心里一沉,手下垂了。 “还不动手?”陈继烈在他背后喝问。 他再举枪,打了一个。柯和贵背心上涌起了一柱血,又扭转头向他微笑。陈继烈向柯和贵连补两枪,柯和贵才缓缓倒下。 “柯天任,有胆量,有气魄!”刘耀武走上前,拍着他的肩膀夸赞。刘耀武又说:“现在敌人都被消灭了,中央要选我俩去,我任正职,你任副职,以后,我传位给你。” 柯天任听了很惊喜,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中央当副主席了。他正惊喜中,听到“砰”的一声,刘耀武倒下了,陈继烈的枪口在冒烟。陈继烈用脚踢了踢刘耀武尸体,又向刘耀武太阳空补了一枪,看着刘耀武躺在血泊中弹了两下腿不动了。 “柯天任,这下好了。刘耀武死了,我去中央先当正主席,我死后你再接班。”陈继烈笑着说。 “毛主席知道你打死了刘书记,会让你接班吗?”柯天任吃惊地问。 “毛主席最喜欢无毒不丈夫的接班人。刘耀武不死,我能登上天安门当主席么?”陈继烈说,“不过,这些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我保密,就没事了。” “尹代表站在车头看着你哩。”柯天任呶了呶嘴。 “枪毙他,杀人灭口!”陈继烈命令柯天任。 柯天任举枪,向尹苦海胸窝打了一枪。 “天任呀,我费心竭力培养你,你却……”尹苦海捂着冒血的胸口叫喊,话没说完,就倒下了。 “我俩快上车,去北京。”陈继烈说。 两人上了车。那车又蹦又飞起来。突然,车门被蹦开了,陈继烈向车外滑去。柯天任急忙一手攀住扶手,一手把陈继烈拉回座位,把车门关上。一会儿,车门又被震开了,陈继烈又向车外滑去。柯天任心里一阵黑,蹦出一个黑念头:“杀死他,自己直接当正主席。”柯天任向陈继烈腰部踹了一脚,陈继烈滚下车去。 “柯天任,我提拔你,你却谋害我,好毒心呀!”陈继烈跌在路边喊。 “是你教我的!”柯天任说着,向陈继烈连开三枪,看到陈继烈翻动几下,死了。 柯天任关好车门,坐正身子。 车子载着柯天任飞向了高空,在白云中穿行。柯天任从车窗看到孙悟空,驾着一朵白云,握着金箍棒,好像在护卫着车,还向柯天任做猴子鬼脸。 车子降落到天安门城楼上。柯天任下了车,站在楼台上。他学着毛主席,左手扶着栏杆,右手向天这门广场上的人山人海招手。广场上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喊声:“柯天任万岁!万岁!!万万岁!!!” 柯天任高兴极了,把竹根鞭在空中甩得噼噼啪啪地响。 突然,头顶上空飘下一朵彩云,云中站着柯成荫,手握金箍棒。柯成荫并不说话,举棒打下来。 柯天任连忙拔出手枪,向柯成荫开枪。可是,那枪哑了,打不响。柯天任就挥鞭抵挡。竹根鞭被棒子打成几截。柯天任急了,只顾逃命,奋力向上向前一跃,跳出了栏杆,向城墙下坠下去。那城墙又陡又高,地下尽是大石板的地面。柯天任向下落,心里恐慌:“这下子要被摔得粉身碎骨了。” “救命呀!”柯天任大声呼喊。 “天任,你怎么了?”睡在柯天任身旁的尹苦海被惊醒了,摸着柯天任的头问。 “大伯,救我……”柯天任半睡半醒中辨出了尹苦海声音,又要叫起来。 “天任,不用怕,有我在。”尹苦海坐起身,拉亮电灯,把柯天任搂在怀里,用枕巾在柯天任的额头上揩汗。 柯天任醒了,心怦怦地跳,口里在喘气,全身大汗。 “你在作噩梦,不用怕。”尹苦海安慰着。 “我梦见孙悟空追打我。”柯天任省去了梦中前部分,说。 “小孩子做噩梦是好事,是在长身体。以后你睡觉时,不要把手放在胸口上。不然,手压胸,做噩梦。”尹苦海告诫着。 要是别的孩子做了这种梦,经大人一解释,就风吹云散了。柯天任做了这种梦,却耿耿于怀,回味起梦中细节,分析着,心想:“虽然梦中有些惊险,却是一个好梦,是真龙梦。我要实现这个梦。” 要知道,柯天任再不是红小兵司令了,而是一个中学生,团支部书记。他在尹苦海的教导下,在陈继烈的鼓励下,性格和思想比同龄青年成熟得早,成形得快。 柯天任为了实现真龙梦的大志,就准备实践起来。他想着邓颂雄老师传授的历史知识,知道每个开国皇帝首先都有一批帮手。刘邦有萧何、张良、樊哙。刘备有关羽、张飞、诸葛亮,朱洪武有刘伯温、徐达,毛主席有周恩来、朱德、林彪。他也应该有几个结义兄弟。他攀着手指数着与他玩得好的同学:小诸葛亮李建树,猛张飞刘会猛,神偷田明光,以及石义气、董新军、赵光耀、张开山、周华床、钟月等人,刚好足数,可以结为十兄弟。 一天,吃了晚饭,柯天任把李建树等九人召到校外一棵福神树下。 树下有一座石福神,石块垒成的神台,神台上放着个光滑的圆石头。传说,元朝蒙古人统治中国,每个蒙古兵监管十五户汉人。汉人不堪受苦,在一年八月,有起义头目做了许多圆形饼子和圆糯米粉团,送给各家各户。汉人掰开一看,内藏一块小白布,上写:“八月十五杀鞑子,千家万户月团圆。”在八月十五日这天夜晚,圆月升起时,十五户汉人杀一个监管的蒙古兵,合家团圆,赏月庆贺。谁知那蒙古兵活着时是恶徒害人,死后成了厉鬼害人。汉人惧怕,做了个石头福神供祭他们,不要害人。年年祭祀,香火浓于寺庙。这就可见中国人怕凶不怕善的心态,从而可以领悟出司机把毛泽东的像挂在驾驶台前的心态。 柯天任来到福神前,向福神跪拜三次,磕头九个,背着福神,坐在石板上。其余九人,学着柯天任向福神跪拜了,面向柯天任,坐在地上。 “大家知道这福神的来历。成吉思汗不懂文理,只知骑马射箭,打败了讲礼教的汉人,得了天下。朱洪武从没读书,只知练武打仗,打败了懂得礼教的元顺帝,坐了天下。现在,贫下中农无知识,管理有知识的老师。可见强悍凶狠出英雄,为人主;斯文善弱不中用,做人奴。我们不能斯文善弱做人奴,要强悍凶狠做英雄,死了,也要让活人害怕,当福神来祭拜。今日,我召大家来,就是要学桃园结义,团结一心去斗争。大家认为如何?”柯天任情绪激动起来,说。 “我支持柯天任的观点。后晋有个节度使说:‘天子宁有种乎?兵强马壮者为之尔。’”李建树说。 “我跟柯天任一起干!”刘会猛大叫。 “从现在起,我们就来练练英雄本领。眼下有一件难事要大家协力去办。”柯天任说,“社团委交给我一个任务,要在一个星期内破了学校连续发生的盗窃案。大家说说怎么办案?” 九人听了,都嗤笑起来。 “这不是搞我们自己吗?可难了。”神偷田明光说。 “把偷来的东西甩掉,不就没事了么?”石义气说。 “谁要是揭发我们,老子就揍谁!”刘会猛扬着拳头叫。 “我看这案子不能破,胡编几句话向社团应付一下。”董新军说。 …… “住口!”柯天任火了,指着说话人一个个地吼道:“你就只知道做贼,你就只知道窝脏,你就知道打人,你就只知道避祸。一群蠢猪!”柯天任顿了一下,又说:“案子一定要破,我要向社团委献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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