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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巨著《南柯善恶梦》是120回长篇小说,作者南柯人。该著作反映一九四九年至一九九九年中国大陆五十年的真实社会生活。近期由作者授权博讯连载,该作品受版权保护,未经作者及版权所有人同意,不得转载。如有出版社愿意发表,请跟作者南柯人联系。)
第三回 解书记传道释经义 尹主席悟玄闹革命 (上) 却说李寡妇痛哭了一整夜,又想了一阵子家事国事。她渴望着天下太平,能过上与人为善的安宁日子。她不知道“共产天下”是怎样的,但她开始生活在共产天下了。 一个月后,李氏听说县城发生了大变化。她娘家在县城。虽然娘家没亲人了,但有亲房,还有两个姐姐住在县城。她决定回娘家一趟,就拣了个晴天,天蒙亮,迈开两只小脚,向县城走去。 她走了三十多里,到了县城。县城一片破败景象,到处都是被炸弹轰塌的房屋,砖头瓦片一堆连一堆,残墙断壁一垛接一垛;烧焦的屋柱耸立着,掀翻的街石乱躺着;城门洞的大石砖有子弹痕迹,木板门面有子弹穿过的孔子;墙壁上有大红纸写的大字。大人们在忙着修缮房子,小孩子在玩子弹壳,还吹出“嘘嘘”的声音。在热闹处五马坊,店铺、饭馆开业了,战后的人们眉开眼笑,在街上拥挤着。人流中,时时有胸襟上挂着红布条的人,还有戴米箕帽的兵背着枪,在巡逻。 李氏走到五马坊转角处,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连忙追上,高叫:“安定表弟。” 那尹安定听到身后有人喊,站住,转达头看。他见李氏,说:“表嫂,你走娘家呀?” “是呀。”李氏答应着走上前。她看见尹安定的胸前也挂个红布条子,就问:“这是什么呀?” “是人民代表证呀。”尹安定说,“表嫂,我说太平了吧。现在共产了成立县人民政府,保长以上的官和地方有名气的人都来县开会,商讨治国大事。我也被请来了。” “会上说怎么共产了吗?”李氏急着要解开心上疑团,就问。 “只说眼前要办的紧急事,一件是维护地方治安,一件是减租退押。” “什么是减租退押?”李氏问。 “地主租给穷人的地,不能收那么多租,要减一半;借给别人的钱不能讨债了,写了字押的,要退给借钱的人。”尹安定解释说。 “少收地租是件好事,借钱还债,千古一理,怎么能退字押不还债呢?”李氏不解,反问。 “共产党是为穷人的。穷人之所以穷,是因为有富人剥削。现在要消灭剥削。” “话可不能说得那么绝。”李氏又不同意这种说法,“穷人不全是富人收地租和借钱收利搞穷的。我南柯村的穷人,大多数是好吃懒做、不会打算才穷的。富人也不全是剥削才富的,柯啟文就是辛苦勤劳起家的。” “你说的也有些理。我家那孽障就是不务正业搞穷的。”尹安定说。 “怀德表侄人穷,心地善良。我们村有许多穷人可穷得恶黑了心呀。”李氏知道尹安定的孽障是怀德,就为尹怀德辩护。 “尹先生走呀,开会时间要到了。”前面有人叫喊。 尹安定告别了李氏,匆忙走了。李氏也走亲戚去了。 却说尹安定从县城里开会回家,已是掌灯时分。赵月英服侍他吃饭,洗沐。尹安定把县里开会的内容对赵月英说了。 “我家没字押可退,只有减租一条。我家出租的田地也不多,收的租比别人少。再减,就不如不收算了,免得背收租的名声。”赵月英说。 “你说的和我想的一样。那五斗水田和四升麦子地就不收租了,只保有地权。我教书有些收入,能养家糊口。如果我不能教书,再把田地收回来自己做。”尹安定说。 “好,我现在就去跟佃户们说。”赵月英说。 “真是家有贤妻,夫不遭殃呀。”尹安定凝视着赵月英漂亮的脸蛋,赞赏着。他又说:“我看这减租退押是共产党的第一步,后面还有文章,不过,我们不怕。我只教书,没作官;我只行善没作恶。家产也不多,田地不多,够不上是地主。” “我们肯定没事。心中无亏,不怕半夜鬼敲门。”赵月英说完,出门去了。 县城开会后,共产党向各地派了军队工作组,一方面领导保长和尹安定这类人公开开展维护治安和减租退押工作,另一方面秘密组织穷人中的骨干分子建立党支部、民兵和筹备会、贫协会,准备进行清匪反霸工作。还向各地派出了剿匪部队。在南柯村,先是成立了以尹怀德为主席的贫协会,筹备会,成员有柯铁牛、柯钟月,后来发展为党支部、村委会。在党支部领导下的民兵连由柯太仁为正连长,瞿习远为副连长。接着尹怀德等人由秘密工作转为公开工作,成立了南湖乡党委会、人民政府,红石区党委会、人民政府。尹怀德为南湖乡党委书记兼乡人民政府主席。尹安定这些第一批人民代表的资格自然被取消了。轰轰烈烈的清匪反霸运动开展起来,南柯村接连不断的出现了惊心动魄的大事件。 尹怀德突然成了名震一方的大人物,这其中大有文章可写。 尹怀德,本来家庭殷实,是尹东庄第一大户。他父亲尹安生是个精明能干的农民,从祖人那里接过了七斗水田、六升麦子地、一栋连三间土木结构房子。尹安生和老婆乐氏靠辛勤劳动和精打细算,添买了水田一担,麦子地七升,撤了旧宅,建造了一栋一进两重的青砖瓦屋。尹安生有一个小他二十岁的弟弟尹安定,还有个独子尹怀德。比安定小四岁。尹安生让弟弟带儿子一起读书。尹安定读书很功,读完了私塾,还考上了国立县中学。尹安定读到中学三上时,尹安生得暴病去世了。尹安定辍学回家务农,还教了一个馆子,当私塾先生。尹安定结婚了,媳妇叫赵月英。赵月英小尹安定五岁,小尹怀德一岁,是尹安定塾师的女儿。女子虽然不能上学,但赵月英父亲还是教女儿谈了《三字经》、《女儿经》、《劝学》、《千家诗》。赵月英自己还喜欢看《三国演义》、《红楼梦》之类的小说。赵月英就成了貌美贤良、知书识理的女子了。她进了尹家门后,敬嫂母,爱丈夫,疼侄儿,睦乡邻,很得人欢喜。 尹安定夫妇要侄儿尹怀德用功读书。尹安定对怀德说:“我没有读完中学,很不甘心,你可要收回玩心,读完私塾,再读县中学,考省城专科学校。如果你争气,我还送你出洋留学。我很羡慕那些留洋回国的读书人。” 那尹怀德听着叔父的话如耳边风,这边耳朵进,从那边耳朵出了。他根本不是读书的材料。他是父母的独生子,又是晚子,早被宠惯了,只知玩耍。读到二十岁,还只读完《三字经》、《劝学》,读了《四书》、《五经》,也背不来,只知皮毛。他十几岁时,只向母亲讨钱进茶馆餐馆,逛街等。到了二十岁,就从家里偷钱去赌博、嫖窑子。尹怀德长得牛长马高,性子也成了,乐氏管不了,尹安定也拿他没法子。乐氏就和尹安定、赵月英商量,给尹怀德成亲,让媳妇来管他。接连说好几门亲,花了不少钱,尹怀德都嫌女人没长好,不活泼。一日,尹怀德到赵月英娘家凤凰街,看到了赵月英的侄女赵来凤,一见钟情,就央求婶娘去说媒。赵来凤小尹怀德三岁,跟着母亲在凤凰街开豆腐铺,是凤凰街有名的“豆腐西施”,也是娇生惯养的人。她知道姑娘家生活好,看那尹怀德身材魁梧,堂堂一表,也就满心同意了。尹怀德成亲了,头两、三个月还好,每天在家里陪着媳妇,也下田地去干些农活。三个月过去了,尹怀德感到生活不新鲜,就偷着出门去玩,慢慢地,恢复了原样了,日夜不归,押宝赌博,寻花问柳,凉着赵来凤。赵来凤并不计较尹怀德,也乐得借了口实出门玩,抹纸牌,偷汉子。不到一年时间,尹安定就卖了七斗水田、五升麦子地为尹怀德夫妇还赌债。尹安定就与嫂子乐氏商量,与尹怀德分家。尹安定把全部家产和田产的三分之二都给了尹怀德,自己住进学校。尹怀德夫妇安定生活了一个多月,又老病复发了,两年时间,把田产卖光了。乐氏要求尹安定用族规来整治尹怀德夫妇。尹安定就请族中长老喝酒,在族中祖宗堂,赵来凤被卷了篾席,倒立在墙边;尹怀德上了绳子,吊在梁上。尹怀德夫妇对着祖宗神位发誓好好务农,勤俭持家。尹怀德夫妇好了半年,又我行我素,,将一栋一进两重的青砖瓦屋全卖了。赵来凤卷了卖屋钱逃跑了,嫁给了紫金山村一个富户作小老婆。尹怀德的母亲乐氏一气之下上吊了,尹安定在族中宣布与尹怀德断绝叔侄关系。过了一年。尹安定又把青砖瓦屋买回来了。 尹怀德孓然一生,无田地屋宇,还欠着赌债,成了真正的无产者。他没固定的住宿地,到处游荡求食。后来,他遇上了几个牛经纪(牛贩子),央求让他牵牛,弄碗饭吃。那牛经纪都不识字,见尹怀德能写能算,就答应了。一日,尹怀德牵着一只水牯过红石街,被讨债的两个泼皮碰上,抓住了怀德,打了一顿,夺了牛。尹怀德牵的牛是牛经纪的,没了牛,是要赔的,他无牛赔,也就没了活路。尹怀德走投无路了。他在绝望中不想死,就厚着脸皮去找叔父和婶娘。尹安定恨尹怀德不争气,但看到侄儿到了这步田地,起了怜悯心,就出面找到债主,还清赌债,牵回水牯,尹怀德有生路了,就在尹东庄后垴林中搭了一间大牛棚,隔出一小间当自己住房。 尹怀德虽然不争气,游手好闲,爱赌爱嫖,但他聪明,有勇气,而且良心未灭,不偷不抢,不与人殴斗,待人随和,有时还抱打不平,帮助善弱人。所以,周围的人不讨厌他,与他来往,给他饭吃。尹怀德和著名的算命先生陈瞎子也相处得好。陈瞎子为他算了命,赞他是“落难英雄”,将来会成就伟业;还说他在第六个运头(即三十一、二岁)会遇贵人提携,转运为富贵。果然尹怀德“而立之年”的第二个初夏,贵人找上门来了。 却说尹怀德帮助表婶李寡妇从芦棚搬回家,就回到他的牛棚。牛棚里有两个牛经纪在等着。大家议论:没战乱了,农活恢复了,是贩牛的好时机。尹怀德就忙着去贩牛。 尹怀德在县城,看见老衙堂的门牌换了,城墙上贴满了红色标语: 热烈欢迎人民解放军!庆祝永安县人民政府成立!中国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 他看到叔父尹安定成了县人民代表,参加了大会,心里很高兴,想:“武安邦,文治国。像叔父这样善良正直的文人应当出来治国了。” 他在江北看了农村成立了党支部,贫协会,各级人民政府的头头是军人,和国民党时选举出的乡绅不一样,心里犯疑,对牛经纪们说: “难道共产党是马上打天上,又是马上坐天下么?” “这是英明天子的事,是当官的事,与我们何干?我们只求生计。”经纪说。 端午节后的一日,尹怀德牵了两头大水牯,走了五十多里路,中午到了自己的牛棚。他把牛拴在棚外的大木桩上。他进了牛棚,感到十分疲劳,不吃不洗,脱下衣裤,只穿条旧短裤,倒床便睡。 尹怀德正在熟睡中,突然他的肩头被大手抓住,惊醒了,霍地坐起,大叫:“谁呀?” 他在迷糊中看到一条大汉站在床边,二十出头,头戴灰色米箕兵帽,腰束军皮条插着,盒子炮。他被吓得“卟嗵”一声滚下床,跪在地上,鸡啄米似地磕头求饶:“军官,我只做牛生意,没作什么坏事,你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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