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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李建树回到武馆,知道永安局在追捕邱小兵,心里有些紧张。可是过了一个多月,公安人员仍找不到邱小兵,就把这案子悬存起来了,一直未破案。 九月的一天中午,李建树和柯天任在商量以武馆的名义做生意的事,有人来报,说柯和贵叫柯天任回家,有事商量。 柯天任一听柯和贵找他,就火了:“那家伙与我水火不容,有什么事好商量的?” 李建树说:“柯老师能量大,心地善,有利用价值。说不定真有好事,你要回去一下。” 柯天任听了,就把自己装束一番,像个时髦的年轻老板,回去了。 柯天任进了老屋堂前,看到祖母、父亲、叔父都坐在一起,就跟叔父打了招呼,掏出红塔山的香烟,递给叔父一支,自己点了一支,坐在小椅上抽起来,说:“叔父,你找我有什么事?” “想找你帮忙。”柯和贵说。 “只要我能帮得上的,一定尽力。”柯天任说。 “文琼、文良都上高中了,我那点工资应付不过来了,想办个商店,要向你武馆借一千元钱,年底连本带息一起还。”柯和贵说。 “这---”柯天任吱唔起来。 “如果办不到,就不为难你了。”柯和贵见状,连忙补充说。 “我去和李建树等人商量一下,如果有,明早送来。如果没有,就不能怪我。”柯天任说。 柯天任回到武馆,向兄弟们说了柯和贵借钱的事。众人默不作声。 “你们不要以为我在徘徊。我最恨的人是柯和贵、柯成荫。大家都熟悉柯和贵,他有许多关系,根本用不着向我借钱。例如县物资局程大亨副局长就是他的学生,他只要一开口,就能要到一、两吨平价钢筋指标,转手一买,几千元就到手了。可是,柯和贵死脑筋,死要脸面,不去利用这些关系。我们却苦于没有这些关系。今日,我们借给柯和贵一千元,明日就利用他拉一些关系做生意,不是大赚了么?”柯天任说。 “大哥说得对。”李建树说,“我刚才与大哥商量做生意的事,正愁无门路。现在柯和贵送上门来了,我们正好利用这块敲门砖,入市场的门。柯和贵是个有恩必报的人。这是一个机会,不能放过。周华床,你给大哥一千元送给柯和贵。我去借两千元来给武馆。” 柯天任拿了一千元钱给柯和贵。柯和贵要打借条,注明本息。柯天任落落大度,说打条子,反失了叔侄的感情。 柯和贵兴兴冲冲地拿了一千元去交给李秀云。 李秀云笑着说:“我以为你会白跑路的,没想到子龙还讲点叔侄之情。” “以前的事也不能全怪子龙,社会是那个样子。他当时还小,又有人教唆。现在,他成人了,还成了什么大侠,懂得世事了。”柯和贵说,“不过,我不相信他会弃恶从善,可能是报答我把他介绍到水利工程队的恩情,或者想到以后还要我关心他。” 有了一千元钱,柯和贵、李秀云就商量办商店的事。 柯和贵为什么要下海经商呢?这里要补叙一些事。 却说陈继烈当了县长,就把邓河流调去当副手了,骆良生也上调去当县宣传部部长。王国光接任了凤凰教育组组长的职务,钟诚当了凤凰中学校长,柯和贵当了凤凰中学教导主任。 柯和贵热爱教育事业,有着惊人的吃苦耐劳精神,当了教导主任,还自觉任毕业班主任,带语文、历史等课程,一天工作十五、六个小时。但是,柯和贵越来越穷困了。他的工资是全校最高的,每月四百三十六元伍角,政府每月只实发百分之五十三,还要上交报纸、民兵训练、防汛、赈灾、电力建设等等繁多杂费,每月只能领到二百三十一元八角。李秀云每月只有学校发的三十六元。全家七口,每人每月平均三十八元二角五分。物价在飞涨,这点钱只能买回全家人的粮油和日用品,穿衣、行路、看病、学费、送礼等项就无从着落了。李秀云是很会精打细算的,一分钱掰着当两分钱用,但总算不过来。有一个月,柯和贵送了个必需送的礼,花去了八元钱。这个月就亏空了,买不回供应油了。柯和贵就只好去借五元钱。柯和贵跑了卫生院、供销社、食品等处的熟人。那些平时对柯和贵很尊重的熟人听到柯和贵借钱,就都婉言谢绝了。最后还是一个办个体商店的女学生给了柯和贵五元钱,买回了供应油。 这借钱的艰难,深深地触动了柯和贵,重重地打击了柯和贵,他感慨万分地对人说:“越穷,越借不到钱。人一穷,就没了尊严了,就无人与你讲仁义了。穷,是最大的麻烦!是最大的痛苦!” 柯和贵先带着一家七口在贫困线上挣扎着。到了今年八月,柯和贵的大女儿良琼和儿子良文同时考上了重点高中,《入学通知书》上注明报名费二百五十元,每个孩子每月生活费估计要六十元。柯和贵在贫困线上再也挣扎不下去了。他不能不让儿女读书呀,他不能不吃饭呀。柯和贵说:“我再教书,我儿女就不能读书。不让儿女读书的父母,是最不道德、最无能力的人。我可以为教育事业贡献自己的一切,但我没有权利剥夺我的儿女受教育的权利。即使是善人,也不能不吃饭能活着行善的。我儿女要读书,我一家人要吃饭,我就不能教书,要另谋生路。” 严酷的事实逼着柯和贵的“死脑筋”活起来,他不能安心教书了。他看到了中央、省、市、县关于教师可以“下海”搞勤工俭学的文件,就决定“下海”沉浮。 柯和贵写了“下海”搞勤工俭学的《申请书》,找校长钟诚批准。钟诚作不了主,陪着柯和贵一起去找教育组长王国光。 王国光说:“我们要动员是一批教师“下海”,但是,别人可以“下海”,你不能下海。凤凰中学的教学目前离不开你,你不能只顾小家,不顾大家。你“下海”了,凤凰镇人民要骂我王国光,等我不当凤凰镇教育组长了,你再“下海”。 王国光说得入情入理,使柯和贵出师无名。柯和贵说:“教育危机,是祸国殃民的教育产业化政策造成的,这个问题牵动着整个社会制度。我纵然死在教育战线上,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我儿女仍然不读书。”王国光说:“那你在中学当校长,不比你做“下海”捞的钱少。“柯和贵说:“我捞不着那个钱,也不能去捞那个钱。”柯和贵不为王国光的大道理所捆住,就去找在考不时兽受过柯和贵语文辅导的县教委的一位副主任,想让他帮忙说服王国光。 谁知那位副主任是位坚强的马列主义者,义正词严地说:“县教研室主任听说你要“下海”,提前来打了招呼,你的语文教学论文为县教研室争得了荣誉。你“下海”了,语文教研工作受到损失。你为党的教育事业辛苦了二十多年,是个有名望、受人尊重的人民教师。如果去当“奸商”,到头来一盆狗血淋头,辱没了教师,降低了人格,不受人尊重了。你要去掉私心杂念,忠诚党的教育事业,为党的教育事业有一份热,发一份光。我这里是要把关的,不能让你“下海”的。“ 柯和贵愤然出了副主任的办公室,不知所措的在走廊上徘徊。 “柯和贵,进来坐坐。”柯和贵无意中走到勤工俭学办公室门口,里面有人喊他。 柯和贵向市内一瞧,是县教委勤工俭学办公室主任柯和亮在向他打招呼。 柯和贵进去了,跟柯和亮攀谈起来。两人拉家门,论序齿,谈勤工俭学,谈得很投机。当柯和贵说自己要“下海”搞勤工俭学时,柯和亮表示热烈欢迎。 柯和亮说:“教学要骨干力量,勤工俭学也要骨干力量。我县公办教师思想守旧,还没有一个人敢提出“下海”经商的,你给我破了这个门,很好。我立即给凤凰教育组下批文,让你先“下海”,我再去向教委主任汇报。“ 两人就商量起来了,决定办“凤凰中学经营部”,批发兼零售,作为县教委勤工俭学办公室的直属单位。等到牌子挂起来了,开始营业了,勤工俭学办公室下批部分周转资金,“经营部”每年向“勤办”上交五千元利润。 柯和贵拿着“勤办”的批复文件,兴冲冲地回去找王国光,王国光只好同意了。 柯和贵和李秀云预算起经营部开业前的费用,办理营业执照和摆门面的周转资金需五千元。这个数字是没人敢借给柯和贵的。柯和贵打算先借一千元,不营业执照办好,把门牌挂起来。就是这一千元,柯和贵也拿不出来,就想到只好去找办武馆赚了钱的柯天任借。没想到柯天任还认他这个叔父,很爽快地给了一千元,救了柯和贵的急。 柯和贵把办营业执照所需的材料、文件整理好,带了五百元钱到县工商局办营业执照。 在县工商局,柯和贵把材料、文件递送给批准办营业执照的雷科长。雷科长只翻了一下材料,问:“我只看验资证明。” “什么验资证明?”柯和贵涨白了两只眼,问。他根本不懂经商。 问得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都嗤笑起来,柯和贵很是尴尬。 “你是个人民教师,应该懂得党的政策和法律的基本知识。办理批发兼零售的集体所有制营业执照,至少要有五万元的注册资金。注册资金要经过县财政局审计科审计,开出验资证明书,再来我这里办执照。你如果办个个体零售小买部,不需验资,只几百元就行了。你懂吗?”雷科长语气生硬,说得天经地义,把材料甩给柯和贵,就去与别人说话去了。 柯和贵垂头丧气地出了工商局大门。 柯和贵走后,雷科长对办公室人员说:“我们这项工作,是政策性很强的工作,大家要认真审阅材料,严格卡关,特别是注册资金和单位性质。要像我刚才对那位办执照的老师那样认真。谁违反政策,谁负责。” 却说柯和贵又到了财政局寻找审计科袁科长,袁科长教育柯和贵说:“我们是执法机关,不能商量作假。要过审计关,必须带足现金或银行存折,不然不予验资。” 柯和贵又碰了一鼻子灰,出财政局大门。 “我到哪里去弄五万元现金呢?”柯和贵气馁了。“办个个体小买铺算了。但是,那又不符合“勤办”的批文精神。只好再去找柯和亮商量。“ 柯和贵向县教委走去。他走到永安县新兴商场大门口时,里面有人喊他:“和贵老弟,进来坐坐。” 柯和贵抬头一看,是同村的柯和丁。本书前文已叙述过柯和丁的一些故事。在柯和贵眼里,柯和丁少知低能,胆大妄为,是打不死的程咬金,活埋、坐牢都捱过来了。改革开放后成了暴发户。 “我有急事,不能坐呀。”柯和贵应着。他不愿与柯和丁闲扯胡拉。 “我刚从工商局来,听雷科长说你在办执照。”柯和丁主动迎上来,笑着说。柯和丁并不说假话。在柯和贵离开工商局后,柯和丁去找雷科长办事,听雷科长说:“有个呆头呆脑的柯和贵老师来办执照,好烟也舍不得分一支,两手空空的,被我撵走了。他就是拿到验资证明,我也不会给他办执照。” “是呀,执照难办。”柯和贵站住脚说。 “老弟,不是我吹牛,你跑一千里,不如我一抬腿。你的执照我包了。你来参观一下我的商场。”柯和丁拉着柯和贵的手,往商场里走。 “这商场是你的?”柯和贵吃惊地问。 这商场比凤凰镇供销合作社大多了,气派多了。“永安县新兴商场”七个镀金立体大字横在二楼墙壁上。第一楼门面分两部分:批发部、零售部。全新的铝合金玻璃柜台、货橱,分副食、百货、五金、家电,商品摆得整齐有致,琳琅满目。十来个女服务员,二十岁左右,都穿着大红围领旗袍,见客一口笑。上到二楼,走道上铺着绿色地毯,一排房的门楣边都钉着白底红字的塑料门牌,有业务科、财务科、党支部办公室、工会办公室、副经理办公室、经理办公室……柯和丁领着柯和贵走着,一路上有人不断向柯和丁打招呼,喊着:“柯总。”柯和丁板着面孔,或点一下头,或根本不理睬,表现出总经理的架子和威严。走进总经理办公室,有内外两间。外间坐有两个年轻漂亮的女职员,看来是会一般客人。内间是柯和丁办公室,会见重要客人。两间都有时髦的闪光的办公桌,软坐椅子,真皮沙发。外间办公桌上有一部电话,两支小国旗;正墙上挂有一个红底金字匾,上书“重合同守信用单位”。还挂着两镜框,一个是营业执照,一个是税务登记证。营业执照上写着:名称:永安县新兴商场。法人代表:柯和丁,性质:全民所有制,注册资金:一百八十万元,经营范围:糖酒副食、百货五金、针纺织品、家用电器。经营方式:批发兼零售。侧墙上挂有两张地图:世界行政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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