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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柯和仁听到柯天任喊他,正如那戏台上演戏一样,喊了声“圣旨到”,柯和仁就慌慌忙忙地向新屋跑去。 柯天任站在大门口,对柯和仁大声说:“我明天出门办大事去了,一年半载不能回。你不要搬进新屋住,免得招神惹鬼的,把那些脏老头引来。你每天来看看新屋,不要让人偷东西,打玻璃。听清楚没有?” 柯和仁“恩”了声,闷闷不乐地转回老屋睡去。 柯天任一早起床,到武馆汇合李建树等人,去拜访罗骆驼,准备办公司做生意。 与银厦宾馆隔街相望有座九层楼房,第三层墙上横着几个金色大字:江日集团公司。柯天任等人乘电梯上到第七层办公大楼。大楼房门上挂有牌子:糖酒公司、百纺公司、土产日杂公司、建材公司、五金交电公司、供销部、财务部、总经理办公室、董事长办公室、党委办公室、工会办公室……走廊上铺的是红色地毯。柯天任等人来到董事长办公室,见到罗骆驼。 “罗大哥,我也想办公司,特意来拜访你,请教导我怎么行动?”柯天任说。 “未上战场,先学战法,免走弯路。你精明。”罗骆驼说,“你是独立办,还是在江日集团下办?如果在江日集团下办下属公司,就简单;如果独立办,就复杂。” “我想独立办。” “不愿为人下。有志气。”罗骆驼闪着狡黠的目光说,“生意场上,没有朋友,只有对手,都以盈利为目的。我如果包你盈利,你必须给我百分之十点的回扣。” “你说的百分之十点,是指那种数字?”李建树问。 “指你公司回货的总数。你公司每回一批货,要给我百分之十,不能拖欠。” “听说生意上最大的利润只有百分之十五,你拿了十点,我们怎么赚钱?”李建树说。 “正五八经地做生意,利润只在百分之十左右,有时还亏本。你们办的是提包公司,利润有百分之五十,有时有百分之百,甚至一本万利。我起家时只有六千元,一千元办执照,三千元送礼,一千元租房和制设施,一千元出差,不到六年,就成了亿元富翁。这就有点玄妙。这玄妙就在于懂得社会,分析社会,根据社会变化而变化。一句话,玄就玄在共产党的腐朽官僚机构。”罗骆驼演说起来,“中国的传统书呆子认为,最大的天才是权力最高的皇帝。现代型的中国书呆子又认为最大的天才是科学家。在他们眼里,商贾是投机分子,是不捞而获的蛀虫,是散发着铜钱臭的奸商。皇帝和书呆子们十分害怕商贾,害怕商贾动摇他们的一统天下,害怕商贾破坏他们的传统道德观念。他们就崇尚工农,以农为本,压抑商贾,把商称为末业。他们的确害怕的有理,商贾是皇帝和大臣们的死对头。商业发展了,皇帝的独裁制度就被粉碎了。商贾是最大的天才。商贾要具有很大的智慧和冒险胆略,要传递和获取信息,分析商机,要有管理才华,要懂经济,懂市场,懂生产,懂国情,懂世俗风情。商贾能促进工农业发展,促进社会民主法制,斩杀查里一世,招聘科学家为白领工人……你们看,要做真正的商贾,用现代语言来说,要成为真正的资本家、企业家、老板,是多么难呀!在现代改革开放的中国,就有中国特色的商贾。那就是在共产党独裁制度下,有权的以权为资本,没权的用钱去收买有权的官吏,权钱交易,成为暴发户,大捞一笔,享受一阵。这类人其实不是真正的商贾,而是经济犯罪分子。做这种暴发户,就是利用权钱交易玄妙,有敢于违法诈骗的胆子,就容易成为万元户、百万户、亿万户。我是先做了违法的暴发户,违党天下的法;又想做真正的合法商贾、合民主法制的法。我不侵民财,却贪党财。党财本属于人民的,贪官污吏都在大量地拿,我也应该去拿一些;贪官污吏拿去了,是为了挥霍浪费,我拿来了是为了办民营企业。请问,你们是想做真正的商人呢?还是只想做个暴发户呢?” “做真正的商贾太费心费力了,我只想做暴发户,捞一把,享受一下。”柯天任说。 “你柯天任的志向仅仅如此吗?我看不会吧。”罗骆驼笑着说,“你不愿作真正的商贾是真,说捞一把去享受一下是假。你捞钱,要享受,还要作它用。或用去买官,一直买上天安门。或买官不成,就用着去造反打天下,被打死了就作鬼雄,被打败了就成盗寇,打胜了就坐金銮殿。老弟,你的志向是做皇帝。” 柯天任听了,为之一震。他没想到罗骆驼如此知识渊博,理论高超,分析事理透澈,洞察事物如火,能一语道破自己的天机。他瞧着眼前这个畸形人,不觉倾倒敬佩。他说:“大师的话使我茅塞顿开。眼下,我们不说大道理,只谈帮我办公司的事。如果你能使我盈利,我愿出十点给你。如果使我亏了呢?” “如果你听我的,亏了,我反出十点补偿你。”罗骆驼说,“我再问你一句,你们怕坐牢吗?” “我不愿平白无辜地坐牢,为了赚大钱,我敢坐牢。”柯天任说。 “那就好办了。”罗骆驼说,“你公司成立后,你就大胆地去诈骗国有企业的货。货到手了,大胆地降价去买成现钱,还要大胆欠债。在中国《刑法》还没有利用合同诈骗犯罪这一条,你们欠债只在《合同法》之内的民事纠纷中。所欠的债,能拖就拖,能赖就赖,反正国有企业的东西,大家都有份。你们千万别去诈骗个体户和合资企业的货物,侵占民财,于心不忍。同时,民营企业主也不会与你们拼命,使你无处安生。” “如果供方到法院去告状呢?”李建树问。 “如果到你方法院告状,你们就安全了。你们交点诉讼费,给法官送点礼,法院就包庇你们,裁决有利于你们。法院并不执法,而是依法创收。发财了,大家都得点好处。你们要特别谨慎一点:千万不能到供方法院去,那就要拆财,要坐牢。”罗骆驼说。 “国有企业的货就那么容易骗到手么?”李建树问。 “具体操作有点复杂,我派秦拥军去叫你们。”罗骆驼说,“现在,我们签个协议。我与民间打交道,是讲信用的。” 秦拥军执笔写了简单几条,柯天任和秦拥军签了名,各执一份。 拜访结束了,柯天任等人又到银厦宾馆玩了一天,用了两千元,才回到武馆。 九兄弟在武馆商议办公司的事。眼下急需的费用要两万多元。 柯天任说:“办公司做生意,不同于办武馆。能出钱投资就有股东权,否则,就当打工仔。” 众人沉默了。 “大哥说的是。”李建树解释说,“生意场上没有义兄义弟,只有伙计,只有对手。生意公司不同于梁山上的聚义厅,不能你有钱我也有,不能吃大锅饭。不是大哥要嫌弃大家,大家思想要转过弯来。” “我没有钱投资,我不参加了。”张开二说。 接着,钟月、周华床、董新军、赵光耀、石义气、刘会猛相继表态不参加。 李建树看到了这种情形,作慌了,想:“只有我和柯天任,我就要吃大亏,必须拉住刘会猛入伙。”他说:“刘会猛的投资我替出了,其他兄弟就打工吧,月工资照发。” 按着李建树的说法,九兄弟总算没有散伙。 柯天任、李建树去找经营房子,找到了县外贸局招待所。这招待所共五层,第一层是外贸商场,第二层是办公大楼和食堂,第三、四、五层是住宿。由于生意萧条,房子闲置。柯天任送了外贸局局长的礼物,以每月一千元的房租租下了整个大楼。在秦拥军的指导下,柯天任花了五千元办理了营业执照,全称是“永安县贸易公司”,性质是全民所有制,法人代表是柯天任,注册资金是三百万元,经营范围是百货纺织品、五金家电、糖酒副食、土产日杂、文化用品,经营方式是批发兼零售。柯天任花了一万元装饰了门面,市内花六千元请了主办单位外贸局、工商、税务、公安、法院等领导的客,两千元在县广播台做了广告,花四千元自己配了手机和兄弟们配了BP机。 柯天任的公司一切就绪时已是阳历十月上旬。秦拥军通知柯天任组织二十人分头去开五个全国交易会:烟台百货会、秦安文化用品会、无锡转帽会、成都糖酒会、苏州土产日杂会。李建树一计算,需二万二千元的出差会务费,而那三万元只剩下一千多元了。李建树就求助罗骆驼。罗骆驼答应借给二万元,要在第一批货回时由秦拥军选货,按进货价作三分之一还清借款。柯天任批评李建树借少了。李建树就对柯天任附耳说了一阵,柯天任才微笑点头默许。 李建树组织了二十人,其中请了邓颂雄老师和邓老师介绍来的一位俞老师,刻了合同章十八枚,打了名片二十盒,留下钟月、周华床坐办公室,接电话。 柯天任的人都不懂开交易会的业务知识,要秦拥军讲解。 秦拥军给每人发了一份合同,逐条讲了一遍,就拣重点讲起来了: “合同里有‘供方’一项。供方是供给我方货物的。我们的‘供方’是国有的中型企业。因为:第一国有企业,全民有分,我们也有分。只是因为共产党的官吏以国有的名义霸占去了,不给我们自己的那一份。贪官污吏拿了那么多,我们拿一点,理所当然。第二在市场经济中,国有企业本是不适应的,要死掉的。可是,共产党的官吏们为了以国有名义巧取豪夺,不断用国有银行的资金注册到国有企业中,使其死不了,也活不好。我们就想法子拿,加速它们死亡,迫使它们改革,使新生的民营企业早日发展壮大起来。我们拿得有利于改革开放。第三国有企业是指令性计划经济的产物,只管完成计划的生产任务,并不担心销售,也不忧愁盈利和亏本。到了市场经济它们的产品就成了滞销品,在仓库堆积如山,大量腐坏。销售不出去,企业领导就要受处分。国有企业领导和业务员就只考虑完成销售任务,从中贪污,得回扣,不考虑企业亏本,因为亏本是国家的,私人却能发富。他们销货,不给个体商户,只给全民所有制销售公司。我们办的执照就是全民所有制。我们拿得容易安全。第四国有企业的产品,是老产品,滞销货,城里的已发富了的官吏不买,但是贫穷的工人、农民却买不起。我们拿来了,降价买给贫苦人,让老百姓捡便宜。我们拿得有利于平民。 “我们的‘供方’还有一种,就是广东、福建、浙江等沿海地区的私营企业。在八0年前,沿海地区比我们还穷,那里人经常到我江南来买苦力、弹棉絮、养蜂谋生;就是玩在那里的人比我们还蠢,文化水平低。我们江州市大学生到那里去给字不识的老板打工。那里人为什么在几年之中成了富户老板呢?他们并不是有本领在市场经济规律那只“无形的手”中公平竞争富起来的,而是在“党天下”这只“有形的手”扶植着富起来的,是邓小平的所谓优惠倾斜经济特区政策的结果。把全国的财政负担全部转移到中部、西部、北部,剥削我们,穷了我们,沿海地区才富起来了。这种畸形市场经济是极其不公平的。我们现在设法拿沿海地区富人的货,是向他们讨债,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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