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柯和贵善有善报，无意中与国营大企业沈阳灶具公司订了一份合同，精神为之一振。柯和贵意识到自己这身寒儒装束实在与交易会盛况不相配，让人齿冷，就决定去把自己包装一下。柯和贵回到旅社，狠心拿了一百元钱，去买了一套廉价的西服、领带，一双人造黑皮鞋，一副十元钱的浅黄色变色眼镜，又去理了个发。俗话说：“三分人材，七分打扮。柯和贵如此一打扮，加上他的知识胆略和口才，就成了真正的风度翩翩的儒商了。第二天上午，柯和贵焕然一新地进了展馆，径直向上海音响厅走去，不理会甄武用，与总经理胡南山洽谈，订了二千多元的收音机，令甄武用十分难堪。柯和贵又订了十台蜜蜂缝纫机，才出展馆。他在广场内外的私人企业摊地上订货。私人企业与国营企业不大一样，人员的服务态度热情和蔼，商品的样式时髦新颖，价格便宜，交易方式灵活。柯和贵订了一些货。柯和贵在两天内订了一万二千多元的货，感到资金周转有限，就不打算订合同了，准备第三天晚上乘火车回家。

   第三天早上，柯和贵去买了火车票，是晚上六点三十四分的。他就上午到展馆转转，联系一些厂方，以待来年。吃过午饭，他就离开展馆去馆海。

   柯和贵在海边小径上悠闲地散步。他是第一次见到大海，感到十分新奇，近瞧远望，拾海贝，摸海蛰，捞海带，抚礁石……像个刚出世见到天地的小孩子一般快活。

   那渤海有一大片海水伸入烟台市两山间，形成一个海湾。海湾里，人们忙碌着，用围网把海水分隔成一块块的，有养海参的，有养海蛰的，有殖海带的，有育紫菜的……

   海岸线绕山弯曲，一条小径顺着海边，九曲回荡。海滩，路上，沙土洁净，怪石、海贝，五颜六色，清洁光滑；时常有断碎的海带随海浪荡上岸边，又随海浪荡回海里。柯和贵走了四、五里路，在一个山脚下停住。这山脚下，有一处隆起的青色岩山，伸向海里，像大鱼脊背露出水面。在入水两、三丈远的地方突起几块礁石，出水一丈多高，有岩峰，平顶。柯和贵被这一景致吸引住了，脱下鞋袜，卷起裤腿下水，探石走去。一些海虾之类的小动物，在石上、岩缝蠕动，钻穿。柯和贵用手去捕捉。那些小家伙很机灵，抓不着。柯和贵登上礁石，坐在一快平顶石上。

   这里，人迹罕至，十分幽静。柯和贵脱离了那繁华喧闹之地，摆掉了那忧愁烦恼之苦，呼吸着新鲜空气，迎着清凉海风，顿觉浑身清爽，心情畅快。他，成了一个自由人。

   柯和贵放眼望去，寻觅柯天任等人去游玩的那八仙过海的蓬莱仙岛，但是苍茫一片，什么也看不到。柯和贵不相信人生轮回，也不相信人在死后会成鬼成神，更不相信三姑六婆的装神弄鬼。但是，他不反对宗教信仰。他多朋友说：“如果信仰专制独裁的精神领袖，不如无信仰；如其无信仰，不如信仰迷信；如其信仰迷信，不如信仰某宗教。信仰专制独裁的精神领袖，则心狠手毒，权欲膨胀；无信仰，则作恶造孽无惊无恐；信仰迷信，虽然愚昧无知，自戕身心，但数具鬼神，恶人有恐惧，善人有安慰；信仰某一宗教，虽然去妙难解，但净除恶念，心有无良，怯邪卫正，性善爱人。”柯和贵对那八仙过海的故事，主观臆断为：一批善良而坚强的人，在苦难中破风过海，又胜利返回，受到世人的敬爱，就演义成神话故事。

   柯和贵的思想翩翔一番，专心观赏山色海景。

   海的两岸，一座青山连一座青山。山上是四季常青的树林，树丛中偶尔露出青黛色的山崖。太阳西斜了，山影投到海边，海水映出参差山影。海潮有节奏地拍打着海岸，山影变幻着。近处，海水透彻明亮，波光点点晶莹；白浪一条赶着一条，像宽阔的蓝色丝布镶上了银边；那银色布边在均匀波动，在岸边卷起三尺来高的白色水花。稍远，碧绿湛蓝，映着蓝天白日；碧波一层一层，一起一伏，像人的胸脯在呼吸。海上没有肆虐的台风，没有惊涛骇浪，有几只海轮浮在碧波上，好象一动不动。有白色海鸟在海面上展翅点水；有只大鹰盘旋在高空，丝纹不动，悠忽间，双翅收成，像只战斗机刺海面，又升起，腹下多了一条在弹动的银鱼。渐远，碧蓝成了紫蓝，黛色，以至黑黝黝一片。那在陆地上显示自己毒热的阳光，在海面上显得软弱无力了，留下点点鳞光，照不亮海面。极远处，天水相连，浩瀚渺茫，无边无际，平平静静，神奇安谧。忽然，不知从哪里传来呼啸声，海面又不动静。

   这大海与溪流、江河完全不一样。溪流，淙淙作响，转弯抹角，忽忽冲击，清澈见底。江河浑浊奔腾，时涨时落，时缓时急。这大海，平静平稳，宽广博大，无浑浊，无清澈，加之不见暴涨，减之不见陡落，百川污水冲进来，它不喜不怒，冷静收纳，默默净化，不受污染，保持本色。

   柯和贵脑里油然蹦出一个词“海量”。没见过大海和见过大海而感触不深的人是不会创造出“海量”这个词的，也难以理解“海量”这个词的真实含义。柯和贵由此而想到人。人也是自然之物，禀自然之气之性。人的品性、胸怀也有溪流、江河、大海之分。淙淙作响，急急冲击，一眼看到底，此为河流之狭隘；昏昏庸庸，时而静悲，时而暴怒，静悲时一落千丈，暴怒时奋勇搏杀，此为江河之脾气；无辜加之而不忿，失之而不悲，浩瀚而不滥，处惊而不变，心平气和，淌淌洋洋，此为大海的胸怀，即“海量”也。

   柯和贵观那海景，触这情怀，感慨万分，随口吟出一首诗来：

   一望无边连四陲，平平静静性慈悲。

   浪花拍岸涌三尺，海啸咆声震九嶷。

   附首晶莹沙洁净，抬头蓝黑色迷离。

   千条浊流皆纳入，大海胸襟我与谁？

   柯和贵吟了一遍又一遍，声音由低而高，兴奋得掌拍石面，脚击海浪，大声朗诵起来。

   渐渐地，山影越来越长了，罩住了柯和贵和礁石。海潮来了，海风微微吹起海浪越来越高，一阵阵拍打在礁石上，掀起一圈水雾，水珠飞溅在柯和贵身上。四周显得有点阴森。柯和贵感到了寒意，连忙爬下礁石，淌水到岸上，抹干手脚，穿好鞋袜，往回走。

   柯和贵回到旅社，离火车开出时间不到一个小时，连忙收拾行李，按时上火车，与柯天任一伙隔着三个车厢。

   却说柯天任一伙，到泰安下了，邓颂雄等四人，去开全国文化用品交易会，在徐州下了秦拥军等四人，去无锡开全国挂帽交易会，在郑州下了十人柯天任带四人在郑州开全国农副产品交易会，李建树带六人转车去成都开全国糖酒交易会。这些人在外面热闹了半个月，才陆续回到永安县贸易公司。

   柯天任召集了公司全体工作人员会议，指示大家不能休息要忙业务。秦拥军作了指导，李建树作了具体安排，邓颂雄设计出一个将合同和收集来的广告材料有序登记表，由刘会猛、石义气负责填表登记。

   柯天任亲自起草了业务公函。公函全文如下：

   ---------------先生：您好！

   在-------------------------交易会上，我方有幸认识了您，有幸与贵方结成了生意伙伴。我方坚信，双方会合作成功，会由新伙伴变为老朋友，为了表达我方的诚意和信用，特向贵方致函。

   永安县地处江南，四方都与城市相毗。长江傍县而过，国道贯穿全境，铁路直达县城，是江南的交通枢纽，贸易中心。为了促进改革开放，为了国民经济发展，为了向国家作贡献，为了提高我公司职工生活水平，我公司在县委直接领导和关怀下，将原县百货公司、副食品公司、纺织公司合并为县贸易公司，成为我县最大的综合型贸易中心。我公司属全民所有制，多次获省、市、县“信誉第一”的称号。贵方与我公司打交道，实践会证明，这是明知而正确的选择。

   目前，中国市场经济还处于初级阶段，体制还不完善，法制还不健全，地方保护主义还存在，管理比较混乱，不少不法之徒乘机控国营公司墙角。比如，前年，河南确山县骗取我方货款二万元，福建晋江市骗取我方款到后却发劣质荔枝罐头，广东东莞骗我方款到后却少发货……如此种种，我方再不愿与对方对簿公堂，只好作出决定：凡与方发生业务关系的供方，只能货到验收后付款。敬请贵方谅解。这种受骗上当的情况，贵方肯定也遇到过，也必须吸取教训，谨慎从事。这样一来，供需双方都失去了起码的诚信，生意会僵持下来。为了解冻这种局面，我方建议：“第一，贵方来我考察咨询，考察我方的经济实体，咨询我方，承付货款能力。第二，贵方货物可发到双方合同所指定的火车站，然后贵方派人持铁运小票，双方到火车站验收，货款两设。第三，贵方运来货物，与我方联营销售，利润平分。第四，贵方可将货物运来，我方协助找仓库，设销售点，打开我地的市场，适当给我方人员一些报酬。

   以上建议由贵方选择。如果贵方有更好的办法，敬请提出。

   时间是金钱，这个季节是旺季，敬请贵方绝勿误失商机，早作决定。我方翘首期盼佳音。

    祝我们双方共同致富！

    江南省永安县贸易公司业务科

    联系人：李建树，翠翠小姐，露露小姐

   电话、传真、电挂见名片

    ----------年--------月-------------日

   赵光耀、张开二、董新军负责组织人员打印公函，书写信封，邮寄信件。

   柯天任要招聘三位小姐，协助洽谈业务。他从烟台带回两个四川小姐，一个叫翠翠，一个叫露露，还差一个。一天，有个叫鄢艳的小姐来应聘。鄢艳是本县城关人，原县副食品公司推销员。柯天任看了鄢艳的外表和气质，同意了。柯天任对三位小姐说：“你们的月工资暂是三百元，还有高出工资许多倍的奖金和小费收入。公关小姐要思想开放，性格活泼，不择手段地攻下供方来人的心理关，使他们向我方发货。你们作成每笔生意，我按百分之二点给奖金，你们向对手收取的小费归己。小姐们，跟着我好好干吧，你们定会成为富婆！”

   柯天任派鄢艳到县电视台天气预报前两分钟作了公司广告，还独家点播了电视剧《射雕英雄传》，柯天任在电视上第一次露面。

   李建树把业务洽谈分为四轮：第一轮，公关小姐接待周旋；第二轮，合同签订者或董新军洽谈；第三轮，业务经理李建树洽谈；第四轮，总经理柯天任拍板。洽谈者必须熟悉合同登记表和来往信件、电话的内容。

   一切就绪了，几排饵钩已放入水中，只等鱼儿来各饵上钩。

   十来天，供方来件雪片地飞来，电话一个接一个响起，前来咨询的人员络绎不绝，整个公司急速运转起来。

   一日上午，业务办公室收到三份特快传递，内装铁运货单小票和业务贵方笔信，信中说的内容大同小异，说相信贵方，我方不派人来考察了，希望贵方验收后把货款迅速汇来，以便继续下次生意。三份传递分别是：黑龙江的二十一万多元的奶粉，北京的十二万多元的文化用品，昆明的六万多的菠萝罐头。李建树将这三份传递故意明摆在办公桌上，让前来考察的供方人员看，坚定他们发货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