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柯天任正在和两女子谐谑，刘会猛在敲门叫喊。翠翠去开了门。

   “有个什么鸟事？”柯天任很扫兴，睁眼大声问。

   “艾奇与柯和贵做成了生意，把高压锅给柯和贵代销。”刘会猛说。

   “柯和贵那家伙跟老子作对。肯定是他说了我们的坏话，害得老子丢了十几万的货财。”柯天任一听，怒气冲天，说，“老子不会放过柯和贵的！”

   这时，李建树、周华床也进来了。

   “这段时间的开支太大了，只剩下一万四千元。”周华床说。

   “说鬼话，钱用到哪里去了？”柯天任跳了起来，质问。

   “共计三万九千多元，打印，做广告，发函，提货，吃喝，就用去了一万五千多元。你一个人拿了一万元去了。这帐目是清楚，不信，就查帐。”周华床说着，把腋下挟着的帐本放在桌上。

   “我愁跟你查帐，相信你不敢搞鬼。以后要节省，伙食标准降低。”柯天任说。他对李建树说：“你发个电报给河南项城张家法，叫他汽运腐竹来。腐竹是这个季节的俏货，一转手就是现金。那份合同是我亲自与张家法签定的，是为了整柯和贵作准备的。”

   李建树回到业务办公室，翻开合同一看，货款为二万六千多元，汽车到需方车上交货付款，在送达地上写着：“由凤凰中学经营部柯和贵经理转送。”李建树心想：“柯天任太狠毒，想栽赃给亲叔父。”但他不知道柯天任这样个栽赃法，就向张家法打了个电话叫发货，又拟了份催发货的电报，叫毛仲义去发。

   却说张家法接到电报后，叫朋友小魏的汽车，装了腐竹，揣上合同，把车径直开到永安县凤凰中学经营部门前，找柯和贵经理。柯和贵出外打货去了。李秀云看了合同，说：“张先生，我这里很忙，脱不开身，你把车子直接开到县城去，贸易公司很好找。”

   “婶子，合同上注明你经营部代收，我那么远来，再转几圈，运费受不了呀。”张家法说。

   “我不能代收，我不做腐竹生意，也付不起这二万多元货款。”李秀云说。

   “那柯天任为什么注明要你单位转送呢？”张家法问。

   “这我就弄不明白。我这经营部与柯天任公司没有关系，你自己去问他吧。”李秀云说。

   “婶子，你就行行好，带我们去一下吧，免得我走弯路。”张家法说，他急于要销货。

   “柯天任讲了叔侄情，借了我家一千元开营费。这张家法这般求助我，不带去，误了人家生意，就对不住人了。”李秀云这样一想，就答应了张家法。他关了门面，上了张家法的车子，引导张家法到了贸易公司的大院内。李秀云下了车，又上楼去叫来了柯天任、李建树，就走了。

   柯天任看到运腐竹的车子，就指挥人下货。张家法不同意，说合同上写的是“车上验收付款后再卸货。”

   “不把货卸下来，一件件地验收，我们知道你纸箱里装的是什么呢？”李建树说。

   “你这车货只六百件腐竹，价值二万多元，我这大公司，少得了你的货款吗？会因为你这点货款不要公司名誉吗？天又要下雨了，卸下货立即付款。”柯天任说。

   张家法迟疑不决。

   “卸货吧，我的车子还要去南昌拖货。我看这公司大，不要紧。即使不付款，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小魏小声对张家法说。

   张家法没主张了，让柯天任的人卸货。

   货卸完了，柯天任叫刘会猛、赵光耀陪张家法、小魏去吃饭。在张家法、小魏走后，柯天任吩咐李建树迅速把腐竹运到乡镇去卖，只要有现金，可以降价。柯天任叫周华床、钟月把公司大门锁上，全体人员离开公司，等张家法的车子走后再开门营业。他又吩咐毛仲义跟踪张家法。柯天任把这些布置完毕后，带着翠翠、露露去江州市游玩去了。

   却说张家法、小魏吃完饭，来到贸易公司院里。院里只有一辆空车，大门锁了，不见人影。张家法慌了，连忙转跑到餐馆找刘会猛、赵光耀，也不见了。张家法知道受骗上当了。小魏要开车去南昌，张家法哭着求小魏不要走，愿陪误车费。两人开着大卡车在县城转着找人，始终找不着。天黑了，张家法、小魏只好住旅社。小魏一上床，就呼噜大睡。张家法却睡不着，摸黑又去贸易公司侦察。贸易公司里没有灯光，没有人。张家法一直等到下半夜，又冷又疲劳，只好回旅社躺在被里。天一蒙亮，张家法又去贸易公司，等到上午十点，仍不见人影。张家法痛哭起来。

   “不要紧，去找凤凰中学经营部帮忙。”小魏安慰张家法说。

   两人驱车到凤凰中学经营部，柯和贵仍不在家，只有李秀云在忙碌。张家法把腐竹受骗的经过对李秀云说了。李秀云很同情张家法，告诉张家法到集贸市场、南柯村、南柯武馆去找人。张家法和小魏按着李秀云指定的地点又去找，仍找不着人。

   已是第四天了，张家法心急如焚。俗话说：狗急跳墙，人急生智。张家法想到了一个挽救方案，对小魏说：“柯天任和柯和贵都不见了，他俩是亲叔侄关系。我看柯和贵是只老狐狸，这事是他背后策划的。现在只有一个办法：绑人质。”

   “从李秀云的态度看，不像是与柯天任是一伙的。”小魏说。

   “我看李秀云处处都像与柯天任是一伙。”张家法说。

   “你打算绑谁呢？”小魏问。

   “李秀云。”

   “不行。女的不好办。”小魏说。

   “绑柯天任的父亲。”

   “也不行。六十多岁的人了，弄死了，我们就犯了人命案。”小魏反对。

   “绑柯和贵上学的小女孩。”

   “更不行。那会引起学校、社会来营救人质。只能绑柯天任那些人。”小魏说。

   “现在找不着柯天任那伙人。再说，他们身强力壮，又有武功，绑不着，反遭打。”张家法说。他想了一会，说：“在这里等柯和贵出现，绑他。他是书生，肯定力小。”

   “绑架无辜的人是犯法的，你有事实证明柯和贵与骗腐竹的事有关吗？”

   “有。第一，合同上写着由凤凰中学经营部转送，电报上写着由凤凰中学经营部代收。第二，货是李秀云出面送给柯天任的。第三，骗我腐竹后，柯天任一伙不见了，柯和贵也不见了，肯定是同伙。现在，我失去了二万多元，腐竹是村里人的，我回去交不了差，倾家荡产也还不了这笔债。我破产了，活不成了。我知道绑人质是犯法的，在我去坐牢前，我绑了人去，能向村里人证明我没骗他们，还有挽回损失的一线希望。魏老弟，你就帮这个忙吧。”张家法哭着说。

   小魏被感动了。两人商量如何绑架柯和贵。

   这真是：欺软怕硬，欺善怕恶。

   天黑了，张家法、小魏把车子开到凤凰中学经营部大门前。

   柯和贵回家了，一家人正在吃晚饭。

   小魏留在驾驶室上，张家法进屋去。李秀云见了张家法，连忙让坐。张家法坐下了。

   “小张，找到人了吗？”李秀云问。

   “找到了。柯天任说先给一半，余款下个月付清。”张家法说。

   “恭喜你。”李秀云说。她向柯和贵讲述了情况。

   “哪有这种事？你是个个体户，二万元承受得了吗？明天，我去帮你讨帐。”柯和贵忿忿不平。

   在张家法看来，柯和贵的忿忿不平是装样子稳住自己，吃了饭会逃跑的。他就说：“柯老师，柯天任的公司今晚开会，我想麻烦你今晚坐我的车子去一趟，劝柯天任给我结清货款。我在这里呆的时间太长了，汽车的滞留费也付不起了，连吃喝钱也没有了。”他递给柯和贵一支烟。

   “好，吃了饭再走吧。”柯和贵说。

   “我吃不下饭。”张家法看到李秀云给自己盛饭，拉住她说。

   “秀云，那就给小张五十元吃饭钱。出门人，困难多着哩。”柯和贵边说，边加快吃饭速度。他吃了饭，漱了口，点了烟，跟着张家法走了。

   张家法让柯和贵坐在中间，自己坐在车门。这样，柯和贵被夹在张家法和小魏中间。

   汽车向县城方向跑了三里来路，突然一个一百八十度，狂奔起来。

   “方向错了。”柯和贵说。

   “没错。”小魏说。他加大油门，汽车驶过凤凰中学经营部门口，呼啸而去。

   柯和贵见势头不对，叫停车。张家法猛地骑在柯和贵身上，双手卡住柯和贵喉咙管。

   “小张，我帮你讨钱，你怎么在绑架我？”柯和贵并没有哀求，而是质问。

   “你这只老狐狸，能安好人心吗？分明是搞阴谋与你侄儿合伙诈骗我，又想把我骗到柯天任那里，把我干掉。两万多元钱，要了我的命，我要你们也死一个。”张家法突然由可怜兮兮的病老鼠变成了张牙舞爪的老虎。

   “不准叫喊！”小魏低声喝道。他抓了一把抹车的棉纱，塞进柯和贵的嘴里。张家法用力将棉纱往柯和贵的喉咙里堵，又用绳子把柯和贵双手手腕捆住，绳头系在座位靠背上；把柯和贵两脚捆住，系在座前一个钢筋头上，一屁股坐在柯和贵下腹上。

   柯和贵喉咙里毛茸茸的，胀鼓鼓的，喘不过气来，只有丝丝气息，头脑里一片空白，晕过去了。

   汽车出了永安县地界，小魏说：“这家伙没作声，是不是死了？”

   “不会吧。”张家法说着，用手去鼻孔试气，有微微鼻息。

   “把棉纱拉出来，不要坐在他身上。死了人，我可不买卖呀。”小魏说。

   张家法从柯和贵嘴里掏出棉纱，坐在车门边。

   柯和贵呼吸正常了，思维恢复了。他胸中充满怨恨，怨张家法愚蠢，恨柯天任狠毒。他知道自己身处险境，即使张家法不在路上杀死自己，到了张家法的家，那些做腐竹的野蛮，无知的农民也会打死自己。他知道反抗无力，解释无用，就窥视着脱身的时机。他思索着，到了张家法的家，如何说服张家法的家人，如何向农民们解释清楚，如何向公安报案，使自己化险为夷。

   汽车驶进了河南地界，在一个无人烟的地段停下。小魏下车小便，打水。

   “给柯和贵松绑，让他下车小便。”小魏说。

   张家法解开了捆住柯和贵手脚的绳索。柯和贵的手脚都肿了，麻木了，下不了车。小魏身材高大，把柯和贵抱下车来。柯和贵在地上蹲了一会，望着黑乎乎的山，想逃跑。但他立即想起自己体力不如人，跑不掉，就打消了逃跑的念头。

   “柯老师，张家法绑你是出于无奈。他的腐竹是从村里各家各户收集来的。现在被你侄儿骗了，他陪不起。请你到他家后，向村里人证明他确实是受了诈骗，同时，让你叫柯天任早日拿钱来消灾。”小魏说。

   柯和贵初次探到了张家法绑架自己的动机。他说：“张家法错了。如果不绑架我，在我的帮助下，货款会回来得快些。现在绑架了我，正中了柯天任的一箭双雕的计策：既整了我，又不会还张家法的帐。柯天任是不会拿钱来救我的。我这话，你们现在是听不进去的，到了一定时候，你们就清楚了。走吧，我不会跑的，我暗里来，要明里去。”

   张家法真的听不进柯天任的话，认为柯和贵在耍花招。

   汽车跑了十五个小时，到了项城傅家庄稻场停下，三人来到张家法岳母家。张家法岳母端了热水给三人洗，又煮了面条让三人吃。

   “张家法，我当着柯老师的面把话说清楚。我可以断定，柯老师和师娘都是好人，与柯天任诈骗腐竹无挂牵。你可以把柯老师留在你家住几天，如果柯天任不带钱来，你就要放柯老师回家。如果柯老师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到市公安局去告发你，以洗清我帮你绑架柯老师的罪责。”小魏说完，又安慰了柯和贵几句，与柯和贵握手告别了。小魏毕竟不是普通农民，在外面跑车，见过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