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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柯和贵见到柯和义等人脸色阴沉,似有大事,连忙放下手中活儿,向李秀云交代几句,领着柯和义等人到房里。李秀云给了每人一包京果和一杯开水,做事去了。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就照直说吧。”柯和贵说。 “家乡人遭难了,柯和定、柯珍稳、柯善春三人被抓去坐牢了。”柯和义说。 “黑了天了!农民没活路走了。好凶煞呀,又是放抢,又是砸船,又是捉人。谁要说个‘不’字,李信群、瞿思危就指挥警察、民兵打谁。柯业章和他的儿子柯赤兵不认家乡了,帮着捉人。柯天任带了武馆十几个人做帮凶。真气人!”柯和树气得浑身颤抖。 “没想到祖人死了那么多人争来的湖劝,经几个朝代,过了六百多年,到我们这一代人手里失去了。南柯人没法活了!”柯庆如老人哭诉着。 众人说了一个多小时,柯和贵听出了事情缘由和梗概。 原来,李信群一派在与刘耀武、陈继烈一派争权夺利中失败了。刘耀武当了县委书记,陈继烈当了县委第一副书记兼县长,柯业章当了副县长,邓河流当了组织部长,尹苦海当了县人大副主任,瞿思危升为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队长,柯业章的儿子柯赤兵当了县公安局打经队队长。刘耀武、陈继烈抓住原县委副书记李信群与县戏剧团女明星通奸一事,记了李信群一个党内警告处分,降了级,调到红石镇当镇委书记。 李信群来到红石镇后,满腹牢骚,什么鸡巴毛的党委会也懒得开,只凭自己的情绪好坏变化来发指示办事。一中午,李信群看到镇食堂只有两荤两素一汤,一时革命的同志感情来了,要关心群众生活,要提高干部待遇。他指令主管企业的副书记张光旺和镇经委主任马长辉到南湖捕点鱼,改善食堂。 马长辉问:“李书记,捕多少?” “有多少捕多少。你问这个干啥?”李信群说。 “如果是少量捕来吃,我就叫渔场职工下水一只船捕,如果是大量捞捕,我就通知南柯村六十五只船一齐下水。白分之六十归南柯村人。”马长辉说。 “你胡说什么?土地、矿产、山林、湖泊是国家所有权,是党的,哪能归一姓一族所有?给我把湖权收回到镇党委来!”李信群火了,命令说。 “那恐怕不行吧。南柯人历来参加南湖渔业生产,镇政府还与南柯人订了合同,张书记和我都在合同上签了字。单方违约……” “你们与南柯人签什么鸡巴毛的合同?把一级党政机关降到一姓、族的地位上去了,简直是胡闹!你是党员吗?是干部吗?那合同是无效的,废纸!” “是不是今年按合同办,明年再来。我怕……” “你怕什么?怕大姓大族把你吃了,就不怕损害党和国家的利益,是吗?”李信群再次打断马长辉的解释,训斥道,“那大的南湖,四周住着一百多个村庄,都不敢下湖,就那南柯人敢独霸湖劝。这是反动的守族霸权主义,不能纵容,要打击!” “我拥护李书记的英明决断!”张兴旺附和着,“我张家村住在南湖边,连小孩子也不也敢下湖捉条泥鳅。南柯人确实是搞反动的宗族霸权主义,应该打击,把湖权收回到镇党委来,既可以多安排些镇干部家属,又能增加镇政府收入。南柯人像其他村村民一样,做农民。” “张书记,这事你亲自去督办。马长辉不懂经济,不适合搞经委主任工作,调换一下。“李信群说。 马长辉当即被职了,下到镇水泥厂当副厂长。镇经委主任由张兴旺兼着。 张兴旺全权主管南湖捕捞工作,指挥镇征收执法队到南湖维护捕鱼秩序。 南柯人看到镇里捕鱼,开始只二、三只渔船,以为是镇里开大会或招待上级来人,习以为常,没说什么。第三天,十几只渔船下水了,四、五张大拉网落水了,知道是大捕捞,却没通知南柯村人,既慌张,又愤怒。 这天中午,南柯柯庆如、柯珍稳几个老人,在祖宗堂放了鞭炮,烧了香烛,面对落业祖神龛,跪下,痛哭起来:“祖人呀,南湖到了我们这一代人手里失业了,对不住祖人呀!南柯子弟没法活了,祖人保佑呀!” 不一会儿,一些中老年人陆陆续续地来到祖宗堂,跪在柯庆如等人后面痛哭。约莫一个小时,全村男女老少来到大堂前跪下,六重都跪满了人,一片哀泣声。 这种集会,是中国农民被一种无声的命运的召唤,自觉地聚集一堂,是一种神圣的、神奇的、庄严的会合。它虽是无组织的无声的,却蕴藏着一种巨大的力量,一旦爆发出来,就可以天翻地覆,足可以摧毁一个强大的政权。 在共产党掌权之前,这种集会,是不论官位身份,只要是族中人,却要自觉参加。若事后发现族中有人不参加,就要受到族规的惩罚。 可是,今日南柯人的集会,却没有南柯人的主职干部参加。村主职干部躲起来了,因为他们意识到自己被夹在两股强大的敌对势力夹缝中:一股是执政党的力量,一股是族人的力量。他们如果参加了民众的集会,将目无党纪国法,是反动分子,会被撤职坐牢。他们如果不参加集会,将受到传统族规的惩罚,一家人在南柯村住不下去了。同时,他们也有守族思想、乡情,不愿看到父老兄弟走投无路,留离失所。所以,他们采取了中立态度,既不参加,也不向上级党组织秘报,看着事态的发展。 南柯人就那样跪着,哭着,谁也不说话,谁也不起身,乞求神明来拯救他们。 “父老兄弟们,我们总不能只要跪着等死吧!没有人敢站出来,我就出头。我不要那组长的官了,不要那共产党的名衔了。大家站起来,去与那不要我们活的人作斗争!”九组组长、共产党员柯和定站在第二重高台上,叫喊。 柯和定,三十五、六岁,身躯魁伟,长方脸,粗眉大眼,留个平头,一身蓝卡机衣服,初中毕业,有智有勇,明大理,有侠气,办事公正廉洁,只是脾气暴躁些。他在南柯村威信很高,多次被村民选为组长,村支书柯善合也有些惧怕他,就拉他入了党。 众人听到柯和定的召唤,一起站起身。柯庆如、柯珍稳来到柯和定面前。柯和定自然成为中心。 “上天有眼,祖宗有灵,柯必夏有后,南柯有英雄。叔侄们,我们就拜柯和定为领头人吧!”柯庆如说。 众人欢呼起来。 “孤掌难鸣!还有谁不怕坐牢杀头的,就站到我身边来!”柯和定说。 “我来!” “我来!” …… 一下子,站出来二十多条男子汉、五个妇女。 “叔侄兄弟们,南柯人到了生死时刻了,大家要服从柯和定指挥。要人有人,要物有物,团结一条心,与贪官污吏作斗争!”柯珍稳呼唤。 “杀死李信群!绞死张兴旺!誓死保湖权!”柯善春一时激动,呼起口号来。 众人高呼,满堂同仇敌忾。 柯和定组织了二十八人领导班子,每个房头两人,分为四班,第一个领导班子由柯和定、柯珍稳、柯庆如、柯和义、柯善春、柯和数、柯成功七人组成。第一个领导班子遭到不测,第二个领导班子接上来继续作斗争,直斗到全族人死光。领导班子订出几条规则,其中有一条说:“凡因争湖权而伤亡、坐牢,其家属归南柯族中公养,按族中中等生活水平供给;其子女归南柯族中供读,直读到大学。”领导班子里又作了分工:柯和定主持全局,柯珍稳、柯善春出头面,柯成功做文书,柯和义管帐目,柯庆如管财钱,柯和数管联络。领导班作了斗争部署:第一步,谈判解决。柯和定、柯善春去渔场找张兴旺,支书柯善合去镇委找李信群,条件是双方遵守合同。第二步,谈判不成,强行放船下湖捕捞。捕起来的鱼由渔场职工和村干部过称记帐,六成给渔场,四成归族人。第三步,镇政府来镇压捕人,就请族中在外工作人员前来出谋划策,营救被捕人员。第四步,营救无效,另组织暗杀团,杀死李信群、张兴旺,一命填一命;老人、小孩、妇女到镇政府院内绝食静坐,死在政府里。柯和定把规则和部署讲给族人听,族人齐声呼喊: “湖权不回,死不罢休!” 第一步谈判失败了。李信群打了支书柯善合几巴掌,喝道:“南柯人敢闹事,老子以渎职罪先抓你去坐牢,再枪毙闹事的头目。”李信群逼着柯善合交出合同和闹事的头目。柯善合不愿干伤天害理的事,回答不知道,还写了辞职书。渔场那边,张兴旺横蛮地打柯善春,柯善春反击,两人打了一架。柯和定说:“我告诉你,镇政府逼得南柯人无路可走了,我们明天放船下湖,你派人来称鱼。我们按合同拿四成。” 柯和定在太堂前召开了全族人大会,采取第二步。会上作出几条纪律:第一,按常规,四户共一只船下湖打鱼,起岸过称,不准私自挑鱼回家。第二,如果镇政府派人来镇压捕人,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照常捕鱼。第三,妇女们在关帝路口守护,手挽手,挡住镇政府来抓人,保护男子安全回家。“柯和定指派八个人称鱼记帐;指派柯善春带二十条汉子赶走渔场的渔船,收起渔场的网。第二天天蒙亮,全村八十只渔船下湖了,六百多中青年妇女在柯珍稳带领下到路口集合,柯善春带二十条汉子赶走渔场的渔船,抓来渔场的会计和两个职工,强迫称鱼,记帐。 上午十点,张兴旺带了一百多执法人员和几名警察向南湖来镇压捕人,一路上鸣枪示威。他们走到关帝庙时,被南柯妇女扭拦住,动弹不得。这时,湖坜枪声大作,原来李信群带了警察、民兵、机关干部三百多人绕路到了湖坜。柯珍稳连忙带四百多个妇女赶过去,围住李信群的人马。李信群气得嗷嗷嘶叫,殴打妇女。妇女们不还手,只是死死缠住李信群等人,救出柯和定等五个称鱼的人。柯和定叫鸣锣,湖上八十只船有条不紊地向关递庙驶来,上岸,起鱼,过称,记帐,拿走了四成,留下六成给渔场的人。众人簇拥着柯和定、柯珍稳等人回到太堂前。李信群气急败坏,指挥执法队把南柯的渔船砸碎,放火烧了。 南柯人集到太堂前,满堂凫趋雀跃,唧唧喳喳。柯和定等在上重祖宗堂前商议,估计到李信群、张兴旺要向上级谎报事情,调动大批军警前来镇压捕人。他们就决定:把鱼卖掉,作为活动经费、安抚费、治疗费;柯和定、柯珍稳、柯善春三人自报是头子,让警察抓去坐牢;其余族人不能与警察发生冲突,避免流血;补充柯法善、柯正喜、柯和程进以柯和树为首的领导班子,进行下一步斗争。柯和定向族人宣布决定,叫族人回家休息,五天内不要外出,听到锣声,就到太堂前集合。 却说李信群垂头丧气地回到镇委。他恼羞成怒,暴跳如雷,指使张兴旺立即去向县委书记刘耀武、县长陈继烈汇报,调动警察镇压南柯的反革命暴乱。 刘耀武、陈继烈听了张兴旺汇报后,叫张兴旺去休息,两人就商讨起来。 “南柯是个反革命黑窝,要用武力彻底扫荡一下。”刘耀武说。 “南柯是块硬骨头,在揭露“四人帮”那样的浩大声势下,我们没啃动,拿不着柯和贵,现在更不能大动干戈。今非昔比,胡总书记内紧外松,对党内干部抓得严,对党外群众放得松。我们把握不住时局和事件变化。弄急了,南柯人上告到中央,你我就不好交差了。“陈继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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