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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不幸的事像六月的冰雹一样没头没脑地向柯天任打来,打得他昏头昏脑的。 “大哥,你必须暂且回避一下。”李建树建议说。 “不行,两军对阵,勇者胜。已经败了一阵了,士气低落,柯总一走,职员们就散伙了,不彻底失败了么?柯总必须面对债权人,鼓舞士气。”鄢艳说。 柯天任沉思一会,认为鄢艳说得对,就叫大家研究一下对策。对策研究好后,柯天任重整衣履,强打精神,带着李建树、鄢艳、刘会猛走进业务办公室。 在业务办公室,讨债虽只八家,人员却满了一室,闹闹哄哄。有的坐在办公桌上,交腿跷足;有的坐在椅把上,摇摇晃晃;有的坐在沙发上,垂头丧气;有的踱来踱去,低头默想……赵光耀在和一家争吵,周华床在跟一家说好话。 柯天任一进来,众人目光一齐投来,满座寂然。 柯天任正襟危坐,从容点烟,举目环视,寻找突破口。他对债权人说:“伙计们,大家看到了刚才一幕,心里就作慌了,认为我公司一蹶不振,还不起你们的债了。我公司创办还只四个月,是一株新苗,应该茁壮成长。今日,却受狂风暴雨洗礼,遭强盗土匪抢劫,受了挫折,但不会夭折。这是坏事,却又是好事。我们决不会屈服恶劣势力,我们的职工在照常上班工作。做生意是有风险的,外来的打击会振作新的精神。人为的事在人为,公司的兴衰在于人的运作。我公司由县四大家的支持,有全体干部职工的努力,定会反败为胜复兴起来。明年今日,各位将会看到一个升了级别的永安县贸易公司雄立在永安城最高处,看到一株参天的永安县贸易集团大树!现在,各位不用作慌,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双方坦诚交换,协商解决。” 柯天任诵出了一篇豪言壮语,拿出看家本领。这一点,是柯天任的同龄同学历的李建树等人所不及的。 “柯总,我们双方合同上写着:需方大车站车板交货付款,我的货现在到了六、七天了,贵方不去验货付款。我要求贵方付给我运输费、停货费和违约金。”说话的是陕西贩茅台酒的张老板。张老板五十多岁了,牵着一个男孩,一副富商风度。 柯天任已听刘会猛介绍了张先生,心想:“这人没给货,还要钱,看来是生意场上的老无赖,是今日讨债的领头羊,必须先扳倒他。”他就说,“请问张先生来这里多久了?” “七、八天前,我乘飞机到贵省城,租小车到贵公司。在这些天中,贵公司只今天早上请我吃了两碗面条,没人理我。二十多年来,我走南闯北,从没有见贵方这么不讲信誉的商家,也从没见过来贵方有这么多讨债的人。现在我敢把货给贵方了,只要损失费。”张先生说话很激动,嗓门很粗,语带煽动性。 “啊,原来张先生是大款,老前辈。乘飞机,坐小车,带爱子旅游,顺手牵羊做倒爷,到处赚损失费,吃招待饭,既骗大钱,又占小便宜。可敬可佩!”柯天任幽默讽刺,击头痛击。他又严肃地说:“张先生心中清楚,茅台酒产于贵州,不产于陕西。张先生拿陕西火车站的铁运小票来我公司诱骗,我方人员当然心在疑虑:这茅台酒是真是假?我方已向贵州茅台酒厂方发电报和信函联系去了,估计还有三、四天时间会得到证实。张先生想走我方也不让走,等证实了你的茅台酒是真是假再说。是真的,我们按合同办;是假的,张先生要陪我方损失费,还要受诈骗的法律责任。保安,带张先生和他的爱子去安顿好,看管好。” “你们非法拘禁我!我告你们!”张先生大声抗议。 “不,是送你去公安局打经队。”柯天任回答说。 张先生被石义气、田小庆押走了。众债权人目瞪口呆。 “我一眼就看出,这老家伙是老诈骗犯。”柯天任指着出门的张先生说。 随机应变,谎言脱口成章,这又是柯天任高出李建树等人的一种本领。 “甄科长。”柯天任转头喊甄武用。 “啊-----”甄武用望着出门去的张先生出神,听到柯天任的叫喊,才回过神来。 “甄科长,我太忙了,没有像上次那样招待你,很抱歉。”柯天任语带威胁。他顿了一下,又说:“我们是老朋友了,无奈我方遇上了不可抗拒的灾难,货款要推迟一个季度还清。敬请你给胡大哥-----胡总打个电话,我相信胡总的为人,会谅解我方的,不会落井下石。你可以玩几天,不管我方怎么穷,给你零用的钱还有。” “那就签个补充协议说明一下。”甄武用说。 “可以。”柯天任说。 李建树立即与甄武用签了还货款协议。甄武用要柯天任在《协议书》上签字,柯天任签了。甄武用和隋根生走了。 一硬一软的两家被拿下了,其余六家就有榜样了。 这时,董新军进来,对柯天任说:“柯总,人大委员开会的时间到了。” 柯天任站起来,对债权人说:“各位,我不能作陪了。各位讨债辛苦了,快春节了,可以或多或少地拿点业务费回家过年。亏公不亏私嘛。具体事宜由李经理、鄢出纳处理。” 柯天任很适时地退出战场。这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柯总定了调,各家再不逼李建树等人了。李建树等人将各家分开来谈判,出现了三种情况:第一,同意明春结帐,补签个协议书。鄢艳立即付了供方人员业务费,送出门去。第二,同意以货抵债,立即结清。李建树组织人开仓给货,把货价抬高五十倍,用二万多元的货还了近百万的债务。鄢艳又给了供方业务员的业务费。供方业务员了结了自己一笔外欠,又得了业务费,亏的是国家,又何乐而不为呢?第三,是一家集体企业和一家私人企业,不要货,要现金,要立即结帐,不然就报案和起诉。李建树就让刘会猛、赵光耀对付,赶出公司。李建树、鄢艳等人一鼓作气,忙到半夜,将债权人打发走。 却说柯天任,一出公司大门,长呼了两口气,跑到秘密租用的宿舍休息。这些日子,柯天任的肉体和精神都受了重伤。肉体得到了治愈,打发了债权人也使他精神负担轻了好些,他就感到疲劳了。他倒在床上,一会儿就呼噜起来,一觉睡到第二天早饭后。房门响起咚咚声,他才醒来。他去开了门。门外走进邓颂雄、鄢艳、李建树。 “邓老师找你有事。”鄢艳说。 “邓老师,你说吧。”柯天任说,递给邓颂雄一支烟。 “我听说过你们处境困难。我本不想在这个时候开口的,但我家的事逼来了。我女儿出嫁,需要七、八千元钱。我那工资只够买口粮,指望你们给我解难了。”邓颂雄说。 “啊------”柯天任故作惊讶。柯天任最烦别人向他讨钱,最喜别人把钱给他。若别人欠他的钱,他逼出人命也要讨回。他欠别人的钱,从不放心上,容易忘记。他从不知道还帐,别人向他讨帐,他轻则臭骂,重则拳打脚踢。对邓老师,他不好发牛脾气,就耐着性子说:“我眼下很困难,你一下子借那么多钱,难呀。” “我不是向你借钱,是你们欠我的钱。”邓颂雄听了柯天任的话,很气恼,急促地说:“我订的合同回货二十二万三千五百元,按公司规定应给十点,我应得二万二千三百五十元的货。本应每次回货就结清的,你说等统一买了给现金。快春节了,却没给我一分钱。” “啊------”柯天任呻吟了一声。他头脑飞速打转,如何把可恶的邓颂雄撵走。他说:“老师,现在确实没钱,我打个欠条给你,明春一次付清。你暂且找别处借着用。” “我是个穷教师,别人怕我还不起,不敢借。”邓颂雄十分沮丧,极力眨着眼皮,不让泪水流出来。邓颂雄原以为跟柯天任一起做生意的路子走对了,他运气不错,经手的生意回了那么多货,能赚到二万多元,借钱垫付一千五百元的旅差费值得。他把柯天任这边的钱早纳入了家庭开支计划内,帐能还清了,嫁女儿不用愁了,能过个安宁愉快的春节。他还打算明年脱产下海呢。他没想到,柯天任这边的钱泡汤了,反而背了一千五百元的债,女儿嫁不出去,要出大丑了。他怎能不心焦呢?他思忖一下,作出让步,说:“你们就解决一半吧,让我度过难关。” “一半?一万多元,按百分之四十算现金,有四千多元。我没法子了。”柯天任断然拒绝。 “按你说,一分钱也不能给我?”邓颂雄发急了,气愤愤地说:“天任,天任呀!你骗国家,骗外人,就不说了。你骗自己人、骗父母老师,可不行呀。” 柯天任也气恼了,横蛮地说:“邓老师,你今天把我割成肉块去买,我也没有钱!” 大家沉默了,室内静悄悄的。 “我没法子回去了,只有和你一起被人剁成肉酱。”沉默了一阵,邓颂雄流着眼泪说。 “邓老师,我来协调一下。你嫁女儿,最大的开支是电器家具类,我来想办法。其他开支,你就去想法子。”鄢艳说。她想打开僵局。 “腊月二十四日前就需要的。鄢艳,你不会像这两个家伙一样误事吧?”邓颂雄说。 “不会的。邓老师,你嫁女儿,看定的时辰,我们还要来贺喜哩。”鄢艳说。 “真是须眉不如裙衩。”邓颂雄感叹着。他对柯天任说:“你打欠条吧。” “要打欠条,这时打不准数字呀。等把电器给你了,再算帐打条子吧。”柯天任是不愿意轻易有字据被人拿着的。 邓颂雄只好走了。 “鄢艳真机灵,一句话把那瘟神送走了。”柯天任笑着说。 “天任,我是认真的,不是骗邓老师。你想想,日子时辰到了,嫁妆没办,不是要邓老师出大丑、伤透心么?他不痛恨我们么?”鄢艳严肃地说。 “你真的给他买电器?这是妇人之道。日子时辰到了,没电器,他女儿照样嫁。出丑算什么?面子不能当饭吃。邓颂雄和柯和贵一样是书呆子,伤心一阵,恨我一阵,过些日子,我要用他,去求个情,他又宽恕我了。”柯天任露出无赖的笑容。他又严肃地说:“谁也别想从我口袋里掏钱去。” “你太狭隘了。俗话说:量小非君子。你胸怀大志,就要善于识人用人。我看你这一辈子,柯和贵、邓颂雄是永远起好作用的人,你要能容他们,用他们。再说,我并不拿现金去买电器呀,只是用货去换。既出手了烂货,还保持与邓老师的关系,这样一举三得的好事你为什么不干呢?”鄢艳说得头头是道。 “拿仓库里的货去换?”柯天任问着。他身上像被蝎子蛰了一口,手脚抽搐一下。他问着,咀嚼着鄢艳的话,心里权衡了一阵,说,“就依你。但要保证我有五千元过春节,还要保证明春有钱开业。公司不能死掉。”这时,刘会猛、翠翠、露露推门进来。翠翠、露露面带愠色。 “混帐!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柯天任喝问刘会猛。 “我被她们吵不过,就带来了。”刘会猛说。 “你真会钻老鼠洞,钻进这死胡同里的黑洞来了。”翠翠挖苦说,“我告诉你,躲着自己的人不是好汉。我俩要回家过春节了,不能乞讨回家吧。” “你俩怎会乞讨呢?每人都有个肉皮夹,打开就是钱。”柯天任戏谑着。 “老娘没兴趣跟你开玩笑。你不要死皮赖脸,只说给不给钱?”露露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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