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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春节是中国人最神圣的日子,一切怨恨在这时候都雪融冰解,冤家对头见了面都要互相拜个年,问个好。大年初一,鄢艳把柯天任、李建树、刘会猛三人约到家中。鄢艳说:“我们要趁这个喜庆的日子,分别给公安、法院、外贸局、外贸餐馆、工商、税务、邮局的有关领导拜个年,送些年礼,以便开春好开业,赶上三月十五号的成都糖酒会。”三人赞同。他们就一起去了有关几家的门,一一 安慰好了。年初四,在外贸餐馆请了两桌客,和好了关系。邢忠恕和柯赤兵都对柯天任说出一个腔调的话:“改革开放嘛,大胆解放思想,放开手脚发财,也要为我单位依法制创收作出贡献。犯了事,由我来处理摆平。” 柯天任等人又来劲了,元宵节后全体人员重上阵,照着原来又干了起来。开了全国糖酒酒会交易会后一个月,新的供方不断发货,去年的旧债主不断上门讨帐,柯天任的公司忙碌起来。与此同时,法院、经济庭和打经队也忙碌起来。 柯天任的公司接连提了四批货,共四十多万元,其中有两个十吨厢名牌白酒,降价百分之二十买得七万元。柯天任转进口袋三万元,余款给鄢艳开支。柯天任当众宣布鄢艳为他的全权代理人,还下了委托书。鄢艳借此机会还了自己的借款。 自从去冬到现在半年了,柯天任一直处在经济拮据和精神紧张中,现在有钱了,安定了,肉体和精神复苏了,振作起来,需要发泄,需要放松。一天吃了早饭,柯天任就约刘会猛一起去江州潇洒。鄢艳、李建树听说了,一起连忙去车站阻拦,想卡下一些钱来。 鄢艳、李建树赶到长途汽车站大门时,看见柯天任被两个警察架着,从候车室出来,上了手铐,押上了边三轮公安摩托车走了。 “折财的时候又到了。”鄢艳望着远去的摩托车,摇头叹气。 这时,刘会猛从车站侧门贼头贼脑地溜出来。李建树招呼他,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买好车票,坐在候车室。两个警察就来了,抓住大哥。我乘机溜了。我怀疑我们内部有内奸,不然警察怎么跟得那么准?”刘会猛说。 “经济庭和打经队时刻派人监视我们公司的收入情况和大哥行动。不要疑神疑鬼的,搞得内部不团结。”李建树说。 “他们还会来抓我们的,我们躲一下吧。”刘会猛惊魂未定。 “既然你和柯天任没犯别的事,他们抓人纯粹是搞钱,叫依法创收,不会抓其他人了。我们回去等电话通知。三万元送给鬼用了。”鄢艳说。 鄢艳三人回到公司半个来小时,打经队来电话了,说柯天任犯了重案,迅速带钱来取人,不然就丢进大牢去了。鄢艳约李建树、刘会猛去打经队。刘会猛怕公安局,不敢去。鄢艳、李建树就去了。 鄢艳、李建树来到打经队。柯天任正和三个公安员在打扑克赌钱。柯天任大把大把地输钱。 “这是李森木队长。”柯天任向鄢艳介绍一个大块头警察。其实李森木是个队副,犯人只敢称他队长。 李森木看都没看鄢艳、李建树一眼,逼着柯天任出牌。鄢艳、李建树只好站在一旁看。他们一直打到中午十二点吃午饭,柯天任输了两千多元钱。李森木带着众人一起去公安家属的餐馆吃饭,每人两包红塔山。开始时只七、八人,一桌。后来,公安人员不断进来,李森木不断招呼上桌,坐了三桌。吃完饭一结帐,共计一千七百四十六元。李森木开了张发票给柯天任,柯天任转手给鄢艳。 “你这家伙,害得老子中午不能休息,要加班。走,到办公室去。”李森木已有七、八分醉,把柯天任脑壳打了一把掌,喷着酒气喝道。 到了打经队办公室,李森木叫人把柯天任铐起来,问李建树:“带了多少钱来?” “没带钱。我们还不清楚案情。”李建树说。 “老子还要向你汇报案情吗?”李森木发火了,说,“诈骗犯,至少罚十万。” “我们证件齐全,只不过欠债,怎么能定为诈骗犯呢?”李建树申辩着。他没进过公安局,不知厉害。 “真是法盲!”李森木站起来,向李建树当胸一拳,又踢一脚尖。 李建树倒在地上,大声叫:“不让人分说就打人,你知法犯法。” “好人不打,坏人也不打吗?你这家伙还敢抗法?”李森木怒吼着,“这家伙也是股东,主犯,把他铐起来,让他尝尝法律的厉害。” 两个警察把李建树铐起来了。李森木抓起挂在墙上的一根粗绳,跳上桌子,把绳子穿在屋顶的钢筋挂钩上,一头系在李建树的手铐上,一头抓在手上,跳下桌子,将绳一拉,李建树被吊起来了。那手铐陷入手腕肉中,脱了一圈皮,向手背皱去。李建树痛得杀猪似地嘶叫。李森木才放手。李建树倒在地上成了一摊肉,只有呻吟声,没有申辩声,尝到了法律的厉害了,服法了。 柯天任被吓得缩成一团,鄢艳被惊得张口结舌。 “你这蠢猪,犯法不知法。现在老子讲给你听。”李森木点支烟抽着,进行普法宣传,“你们执照的注册资金二百万元,你们有那么多钱吗?执照是行贿办的,假的,你们拿着假执照去骗了三百多万元的国家财产,赖着不还债,就是犯诈骗罪。还有,柯天任和你,还有一个叫刘会猛的,多次去江州嫖赌,也是犯罪。按照《刑法》第九十条第八款,第一百条第十款,你们为首的要判死刑,至少是无期徒刑,主犯判二十年以上徒刑,协从犯判五年徒刑,都要罚款。老子看到柯天任是柯队长的房侄,才按《治安条例》来处理。罚你七万元,你还不服,真是法盲,不识好歹!” 从李森木这段话可知,李森木才是真正的法盲。他所说的法律条文是信口胡诌的。当时的《刑法》没有经济合同诈骗罪这个概念,也没有注册资金虚假罪。凡是办理全民所有制的执照都有主办单位,审计、工商是根据主办单位的流动资金和固定资产来注册的,这是普遍现象。柯天任的公司的主办单位是外贸局,外贸局的资金何止三百万。柯天任的公司执照是真实的。在当时,“三角债”也是普遍现象,不存在诈骗。李建树的申辩才是合理的。李森木所说的《刑法》第九十条是定反革命罪,根本没有第八款;第一百条是为反革命罪几种情况量刑,也无第十款。李森木像当时所有办案的公安人员一样,根本不学法律条文,也无需懂法律,只管乱按主观意志抓人,依法审判是法院的事。李森木为什么要说得条条是道呢?一是显示自己的权威,二是恐吓被抓的人,达到服从他的处理目的。中国的民众也是没有法律常识的。柯天任、李建树、鄢艳虽是高中毕业生,也是法盲。三人的心里还敬佩李森木对法律熟悉,信口背出法律条文。三人都把李森木的胡说八道当成法律依据,认为自己犯了大法。所以,李森木与柯天任三人的较量,不是法律与罪犯的较量,不是正义与邪恶的较量,不是道义是非、知识高低的较量,而是两种野蛮法盲的较量,是两种罪犯的较量,是两种邪恶势力的较量,是有权的邪恶者与无权的邪恶者的较量。 “李队长,听了你的话,我上了一堂普法课,知道犯了大罪。”柯天任战斗着身子说。他接着哀求:“你不要把李建树丢进大牢,和我一起在办公室,鄢艳回去拿钱。” “不行!”李森木说,“柯天任坦白从宽,罚款到了就放。李建树抗拒从严,不要他的罚款了,老子要判他死刑。” “李队长,两个头子都被抓了,一个跑了,公司就乱了,职员会乘机抢盗,我就弄不来钱了。你就让李建树同我一起回公司,交罚款就快些。”鄢艳请求着说。 “说得有些道理。”门外传来了声音,随着,柯赤兵队长进来了。 李森木连忙退出主座,站到一旁。 在公安局里,局长就是司令员,其他人只能听命令。在队里所里,队长所长就是司令员,其他成员只能听命令。打经队是柯赤兵说了算,队副李森木只是个打手。 柯赤兵没有坐,用脚踢了李建树一下,喝道:“起来,不要装死。” 李建树挣扎着爬来,坐在地板上。 “李建树和鄢艳回去,三天内交十万元来。不然,逮捕你们所有的人,把案子上交局里,不关我的事了。”柯赤兵威胁着说。 李森木给李建树下了手铐。鄢艳连忙扶起李建树走了。 鄢艳送李建树到医院治伤,自己回到公司,和刘会猛、周华床等人忙着买货搞钱。在这三天内,李森木不断打来电话,说:“到时候就把柯天任丢进大牢,来查封公司。”柯天任也打电话,一次比一次说得急,说把公司买了,也要救他出来,不能他进牢房。鄢艳等人忙得团团转。到了第三天中午还只弄到九万元。鄢艳就决定,送给柯赤兵一万元,把柯天任口袋里被搜去的三万元算在十万内。柯赤兵接了钱,同意鄢艳的意见,就给李森木打电话,把案子了了。 鄢艳带了八万元到打经队。李森木把柯天任的生活费、输钱一算,共是八千三百七十五元。鄢艳一次付清了。鄢艳要李森木给张发票,李森木说抽屉锁了,以后补给发票。柯天任催着鄢艳走,说不要发票无所谓。李森木送柯天任出门,笑着说:“柯天任,你为打经队创收立了功。出去后把生意做好,做大些。回了货,先通知我一声,让我有个准备,保护你不要被供方那边抓去了。”李森木还把家址住址电话号码给了柯天任。柯天任不断点头,打躬,道谢。 柯天任回到公司,职员们都来安慰、庆贺。柯天任把刘会猛骂了个狗血淋头。众人也职责刘会猛没用,赞扬李建树勇敢。 柯天任像是个凯旋而归的元帅一样,意气风发,扬手演说:“兄弟们,这次被抓被罚,看来是件坏事,其实是件好事。混熟了打经队所有的警察。他们毕竟是本产本土的人,对我很客气,还鼓励我大胆干,再不会抓我们了。我们损失了九万元,要拿四百万元。” 贸易公司又正常运转了,一个多月进了五十万元的货。柯天任对部署又作了三点指示:一,只要是人造的东西,土巴石头都要,卖不出去,抬价抵债。二,只要能卖出去的,卖一元钱也要卖。三,一分钱的帐也不能还,公安、法院的钱要给。他还说,为了避免财务混乱和大家的风险,现金收入和支出由他一个人统管,风险由他一个人担。柯天任说的话,是他有一种怪癖:爱钱如命,又挥金如土。他把钱装自己口袋里。心里就塌实,恨不得把天下的钱都装进自己的口袋里;把钱给别人保存,他就有失落感,不安定,不准别人花自己一分钱,从不知道什么是怜悯慈善。四种情况,他愿大把大把地花钱:一是玩女人,二是吃喝,三是被公安抓住了要救自己,四是为了做官进行贿赂。他用钱从不计划,随心所欲,柯和贵批评他说:“你口袋里一万元钱等于一元钱,一元钱还用得一天,一万元只用得一个上午。” 正在柯天任大收钱和大花钱时,法院经济庭的传票雪片似地飞来。柯天任不敢去法庭,准备逃跑。鄢艳告诉他:“经济庭不比打经队,不会乱抓人关的,是解决经济纠纷。你不去,他有权缺席仲裁,到时候就强制执行,那就会抓人了。法院处理了的案子,公安不敢来管。你必须去法庭处理债务。”鄢艳就陪着柯天任一同去经济庭庭长邢忠恕的家,送了五千钱的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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