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柯天任并不知道打经队要对他下毒手，与李建树、刘会猛都在鄢艳家里，等待邢忠恕处理完债务后，去办理新执照，重新做诈骗生意。柯天任等人认为公安局奈何不得法院，打经队再也插不上手了。柯天任给了李建树、刘会猛一些钱，叫他们去江州市玩耍，自己留在鄢艳家，随时应酬邢忠恕。这样，柯天任等人无意这躲过了打经队的抓捕。

   柯天任住在鄢艳家，还有一个目的：爱上了鄢艳，想趁机会把婚事定下来。柯天任并不是个大傻瓜，在大事上并不糊涂，有主见。他玩过很多女人，连洋妞也泡过，但那是发泄性欲，没有真情实爱。在柯天任眼里，鄢艳不仅漂亮，还聪明能干；鄢艳足智多谋，申时度势，处险不惊，通权达变，胸怀虚谷，八面玲珑，有吕雉、武则天之才，有无忌长孙、马大脚之贤，是女中英杰，巾帼英雄，是自己的战友，可作贤内助。柯天任曾调戏过鄢艳，却不能得逞。柯天任认为这是贞洁，具有中国传统女人从一而忠的品质，倒合了柯天任的独占性。

   鄢艳就爱上了柯天任。翠翠、露露在临别时向她吐了肺腑之言，曾使她的心动摇过。但鄢艳过后一思量，认为翠翠、露露对柯天任的评价虽然中肯，但那观点太浪漫了，太超前了，不合中国的国情和传统观念。中国还是个传统国家，中国人绝大多数还是传统观念的人，在中国的现今，只有具有传统英雄主义的人才能当权执政，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华国锋、邓小平、李先念、王震、陈云都是传统意义上的帝王将相。所以，翠翠、露露所攻击的柯天任的缺点恰恰是中国大英雄所具有的优秀品质。柯天任，体格健壮，精明勇猛，壮志凌云，胆大妄为，先声夺人，威风凛凛，精通政史，善于演说鼓动，对人心狠手辣，无情无爱，把女人当工具，不为女人所累……都是成就伟业的伟大优秀品质，是鄢艳所能接受、容忍、欣赏的。鄢艳认为柯天任的缺点是：不能老谋深算和瞻前顾后，胸怀不开朗，不能容人用人。鄢艳由此上溯历史人物：纣王丢天下，不是无道，而是不计深远，不能容人；二世失权，不是暴政，而是不辩忠奸；曹操专权而不登基，不是奸，而是多谋多虑；隋炀帝失政，不是荒淫，而是不能识破李渊父子野心，都是智谋不足，不能知人善用。如果柯天任身边有张良、魏征，室内有吕雉、长孙无忌，则不足就有所补，事业有所成。鄢艳认为自己能补柯天任之不足，助柯天任创伟业。

   由此看来，柯天任、鄢艳结婚：天地之合，阴阳之交，刚柔兼并，龙凤相配，要么成就帝王霸业，要么闹个天翻地覆。

   说也怪，一直懒惰成性的柯天任，在鄢艳家里做起家务事来，拖地洗衣，什么都干；一向打母骂父的柯天任，对鄢艳温雅恭谦，买这买那，竭尽孝顺之能事。

   一天晚饭后，鄢艳在客厅陪父母看电视，柯天任独自在房里看《孙子兵法》。他看了一回《孙子兵法》，有些疲倦，就从包里拿出一本《灯草和尚》小说。《灯草和尚》里专写性交情节的，他百看不厌。柯天任翻开自己所喜爱的难忘情节，一边看，一边回味着与不同女人性交的情景，两跨间在起劲，欲火焚烧，恨不得抱起一个女人动作起来。正在这时，看完电视的鄢艳推门进来，想与柯天任闲聊。正是穿单衣的季节。鄢艳下穿绿色超短裙，裸露出修圆滚的小腿；上身罩着黑纱圆领衫，白色乳罩的黑衫紧绑；白嫩的鹅蛋脸腮上，片片红霞，光彩照人。柯天任的目光在鄢艳身上扫了遍，集中到胸脯和两跨间。他想着《灯草和尚》里的一节，周道士爬起身来，挺起阳具，一下子插入女主人阴部半截。他也正想站起来，掀起眼前这个女人的裙子，一下子插入半截。鄢艳瞧着柯天任迷痴痴的样子，知道他正想干什么。

   其实，鄢艳并非李建树、刘会猛所骂的石女，铁女人，而是发育健全，性欲旺兴，对男女之事早有感染的少女。鄢艳每次看到柯天任不顾场合，公开与翠翠、露露调情时，就低头斜目，品味着男女之情，那女性部分就颤动起来，两跨间湿漉漉的，欲火炙烈，同时炉火如焚。但她极力克制着自己，装着冷漠的样子。鄢艳为什么对男人怯生那副冷漠的一本正经的样子呢？因为她不愿做水性扬花的女人，不愿做男人泄欲的工具，要做一个有尊严的女人，她要做皇娘，她瞧不起李建树、刘会猛这些平庸的男人，更鄙视那些乱谈与自己性交过女人姓名的臭男人。俗话说：“莫问女人肯不肯，就怕男人嘴不稳”。男女偷情是隐私，女人懂得这一点，大部分男人却不懂；与不懂得这一点的男人交往，是女人的大不幸。她允许柯天任与别的女人胡来，但不也许柯天任爱别的女人。所以，鄢艳有意让柯天任留在自己家里，以使有成功的机会。

   今晚，鄢艳在看电视时，有一种不可名状的驱动力使她看得心烦，要去与柯天任闲聊。她一进门，看着柯天任赤着上身，胸脯起伏，臀肌鼓鼓，棕色的皮肤泛着光点，两腿粗壮，两跨蓝色裤衩隆起一个篷，两眼朦胧，目光呆直。她预感到将发生什么事，心跳加快，浑身麻酥。

   “鄢艳，我和你开个玩笑，你不介意吧。”柯天任色迷迷地说。

   鄢艳没作声，点了点头，随手把门关锁了。

   柯天任见状，霍地站起来，捧起鄢艳的脸蛋，喘着粗气，猛吻起来。鄢艳扭捏两下，也微启朱唇，接住柯天任的嘴巴。两张嘴热烈地嘶咬起来，两双手急剧地动作起来。鄢艳体内蕴藏的炽热滚动的岩浆，破土裂石，滚滚而出，全身疯狂地震动，比柯天任凶猛十倍。健壮有力的柯天任按捺不住鄢艳了，挣扎着，大汗淋漓，疲软下来。两人分开了，揩汗，穿衣，坐位。

   “我失身了。”鄢艳佯装后悔地说。

   “没有失身，我们马上结婚。”柯天任说。

   “你父母、叔父同意吗？”鄢艳问。

   “我的命运我主宰，我从来是一个人说了算。”柯天任说，“你呢？”

   “我的命运当然也是自己主宰。但具体婚姻事，必须经过父母同意。”

   “我们时间很紧，要立即办事。明天下午，你要给我一个明确答复。”柯天任说。

   “好。”鄢艳应着，走了。

   鄢艳的父亲叫鄢忠军，辽宁四平人，十八岁加辽沈战役，二十二南下，转入永安县地方工作，当过区长。现在县副食品公司挂个工会主席名衔，在家休息。鄢艳母亲是个土改根子的女儿，当过公社妇联主任。两个老人有两男一女。改革开放了，国营企业经济不景气，工资发不全。两个儿子工作的县企业破产了，一个出外打工，一个在县批发市场摆小摊。鄢忠军最疼爱鄢艳。鄢艳从副食品公司下岗后，找到贸易工作，每月工资五百元，他为鄢艳高兴。鄢忠军后来发现贸易是诈骗公司，又为鄢艳担忧。

   鄢忠军由于自己情况如此，儿女情况如此，就烦躁起来，脾气暴躁起来，对改革开放愤恨不满起来，经常一个人关起房门怒吼：“妈的，真的变色了，全是国民党那一套。地富反坏右又神气起来了，少数人又富起来了，多数人又穷了。什么改革开放？改掉了毛泽东思想，改掉了社会主义，放进了日本鬼子，放了美帝国主义，三座大山又压来了，老子们打的天下没了！”

   鄢忠军从不看坦胸露脐、旗袍开到大腿根的电视镜头，从不看舞手舞脚、男女贴面的舞蹈，从不听嘭嘭嗵嗵、疯狂嘶喊的唱声，从不看咿咿呀呀、像说话一样的歌曲……他忿忿不平地念着革命诗人写的一首打油诗：“走过二万五不如扭屁股。”

   鄢忠军每天早晚自觉地对着毛主席的肖像三鞠躬，像和尚定时打坐诵经那样虔诚。他对老伴说：“毛主席料事如神，知道右派要夺权，资本主义要复辟，所以就搞肃反、反右、四清、文化大革命运动。现在右派就利用毛主席的一些话夺权了。毛主席又预料左派和广大人民群众会拣起他的另一些话起来造右派的反。我看右派政权是长不了的。”

   “文化大革命有什么好的？我们吃的苦头还少么？”老板反驳说。

   “我宁可要“四人帮”，也不要右派分子。“四人帮”搞的毕竟是毛泽东一套，是社会主义。右派分子搞的是什么？“鄢忠军对老板吼起来。

   鄢忠军教育儿女，宁可作苦力，也不要去当奸商。两个儿子不听他的。鄢忠军教育鄢艳，去学做缝纫，找个教师，结婚，不要去弄电脑一类的怪物，不要与奸商为伍。鄢艳不听他的，偏偏去学玩电脑，与奸商柯天任一起鬼混。

   鄢艳知道父亲会反对这桩婚事，但她是个孝女，不能惹父亲生气，要说服父亲同意。第二天早饭后，鄢艳就找父母说起来了。

   “爸，我已经二十四岁了，应该成婚了。”鄢艳说。

   “对呀。”老头子很高兴，“男青年是谁？”

   “是柯天任吗？”老婆子心细，有所觉察。

   “是呀。”鄢艳说。

   “不行！”老头子坚决反对，“柯天任小小年纪，搞诈骗，是奸商中最坏的奸商。”

   “爸，你不能把商人说得那么坏。奸商，多难听呀。商人作用可大哩，把产品变成商品，促进工农业生产发展。”鄢艳说。

   “我只认定“白汗钱万万年”。商人倒来贩去，赚黑心钱，是不劳而获的剥削阶级。怎么会促进工农业生产发展？“老头子说出阶级理论来。

   “爸，我们不谈空洞理论，就看眼前事实。原来只有国营供销社、食品、副食品，粮店，没商人，没市场，粮食、食品，凭票供应，紧缺时，有票证也买不到东西，要走后门。工农业老是上不去。现在有了商人市场，商品就丰富了，要舍买舍，工农业生产大大发展起来。虽然有贫富不均，但吃穿没问题了。商人赚钱也很辛苦，要出力，要花心血。商人可难当呀，要有很高的学问。爸，我们不能单凭一种主义，就否定商人的作用。”鄢艳耐心地和气地说。

   老头子听了，感到女儿是知识分子，说得既有理论，又有实践，驳不倒。但是，他凭直觉对柯天任看法不好。他说：“不管你怎么说，柯天任坐过牢，名声不好。”

   “坐牢的不一定都是坏人，也有受冤枉的。爸，你在文化大革命中不也挨过批评吗？”

   “我是受人陷害，心是红的，是忠于毛主席的。”老头子说。

   “柯天任也是响应现在中央改革开放的政策，被陷害去坐牢的。你俩坐牢的性质一样。”

   “好了，别争了。”老婆子说，“你爸说一句，你就说一串，不孝顺的丫头。青年人和老年人看事情总是有些不同。有个流行的词，叫什么“沟”的……“

   “叫代沟。”鄢艳笑着说，“是说上一代人和下一代人人对事情看法不一样，中间有条沟横着。”

   “是的。这代沟也不是你和你爸才有的，你爸和你祖父时就有过。你爸年轻时要去投解放军，你祖父就反对，说解放军是从山沟里走出来的土匪兵，不正规，打不过政府军，弄不好一家人遭顶。你爸不听，悄悄地跑去投解放军了，结果赢了。我认定了一条：一代比一代强。老头子呀，鄢艳有知识，比我们强，她的终身大事，让她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