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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巨著《南柯善恶梦》是120回长篇小说,作者南柯人。该著作反映一九四九年至一九九九年中国大陆五十年的真实社会生活。近期由作者授权博讯连载,该作品受版权保护,未经作者及版权所有人同意,不得转载。如有出版社愿意发表,请跟作者南柯人联系。)
第四回 恶斗乐众将出奇招 善行苦寡妇慰冤人 (上) 却说尹怀德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悟透了阶级斗争这个大道理的玄机,对揭发叔父尹安定,认为是大丈夫的英雄行为,没了良心责备,就心安理得地睡了一觉。 尹怀德醒来时,太阳升到棚东边的大树梢上了。阳光透过棚墙空洞,射到他床上。他知道离开会时间不多了,就急忙起床,洗了个脸,煮了两碗面条,吃得大饱。他披着解放书记赠送的军大衣,走出牛棚。地上有霜,水塘里有闪光的冰。他向尹东庄望去,他的那一进两重青砖瓦到显得特别高大雄伟。但在八年前卖给了别家了。后又被尹安定赎回了。他又回头看看自己住的牛棚,泥落草烂,摇摇欲坠。这种强烈的对比,使他心里涌起了一股苦酸味。一时间,他又产生了一种侥幸的心理,庆幸地自语: “幸亏老子卖掉了房产田产,住进了这牛棚。不然就悲惨了,成了地主恶霸,这次就是枪毙对象了。搞家穷好,穷苦好!” 这时,那青砖瓦屋里传来了尹安定的讲课声。尹怀德心里禁不住怦然一动,涌出一股离别的悲伤的情思。这情思又转眼即逝,被一种残忍的情绪淹没了,那是一种老虎咬住肉猪的喜悦自豪的情绪:“没想到当地显赫的人物的生命掌控在我的手心里,我在这里坐天下了。” 尹怀德昂起头,有力地甩动着两臂,大步向村部走去。 尹怀德来到村部时,解放、李得红、温小玲已坐在方桌旁。解放招呼尹怀德坐在自己身旁。党员和干部们陆续地来了,坐了两排。李得红主持会议,解放照例讲了开场白。轮到党员干部揭发阶级敌人时,尹怀德第一个站起来发言了。他以饱满的无产阶级感情,愤怒地揭发了反动分子尹安定的罪行,喊出了“尹安定是南柯村第一恶霸”的革命口号。尹怀德的“大义灭亲”的模范革命行动,赢得了解放、李得红的鼓掌欢迎。全场沸腾了。柯太仁结结巴巴地控诉了尹安定逼得他和柯铁牛倾家荡产的恶霸罪行。与会者,你一句,我一句,纷纷揭发!咒骂尹安定。 柯铁牛见尹怀德抢了头功,心里很着急。昨夜,李得红找他谈了,问到他的房叔柯丹青有什么反动议论。他把听到的柯丹青攻击尹怀德等人的话说了。李得红说这是典型的反革命言论,叫他明天开会第一个发言,没想到被尹怀德抢了第一。他等众人说过尹安定的罪行,就站起来揭发柯丹青。他说:“柯丹青攻击南柯村革命干部是一批地痞流氓,说尹怀德是不务正业的破落户,柯铁牛是头凶狠的蛮牛,柯钟月是叫娘也叫不清楚的疯子,邱远乾是个游手好闲、一肚子坏水的文痞子。他说南柯村由这伙人当权作主,要遭殃了。这是典型的反革命言论。” 柯铁牛语音刚一落,邱远乾站起来说:“柯丹青和我是同学,读书时就霸道。后来到国民党首府南京去读书,说是读水利专科学校,学校里有美国人教书。我看他读的是英美特训班,是国民党专门培养特务分子的学校。南京被解放的头一年,他回家了。说是回家结婚,我看是国民党反动派派他到南柯村潜伏下来的特务分子。柯丹青是典型的国民党反动匪徒,应该镇压!” 邱远乾毕竟是读了私熟的人,懂得“清匪反霸”、“肃反”的真正内容,说的话就用革命的新词,政策性强。邱远乾是宋家堍人,上过尹安定的私塾,和柯丹青同学。论读书邱远乾是下脚货,柯丹青是神童。那柯丹青于是恃才傲物的人,经常嘲讽邱远乾。后来,邱远乾没考上县中学,回家务农。他哪里肯干农活?就和柯铁牛等混在一起,做军师,出坏点子。柯铁牛、柯太仁去宋家堍偷东西,是他出的点子,做内应。没想到今日翻身作主了,他对柯丹青的旧仇新恨就一齐爆发出来,要置柯丹青于死地。 柯丹青,南柯村人,是尹安定的得意门生,南柯村方圆二十里唯一到南京读新学的青年人,是南柯村的骄傲。他在南京水利专科学校只读完一年,江北发生战乱,他岳父和恩师张有余就要他回家避乱和结婚。他这年二十三岁,就和师妹张爱清结婚了。南柯村人要他帮柯啟文指挥南柯村人避乱。他临危不惧;指挥若定,使南柯村无一人伤亡,无一物丢失。但是,柯丹青年少气盛,自高自大。在地方上,他只尊重尹安定、柯啟文、李寡妇这类人,却把尹怀德、邱远乾不放在眼里,把柯铁牛、柯太仁、瞿习远当作训斥的对象。南柯村村委会成立后,他就公开攻击尹怀德、邱远乾、柯铁牛这些人,说了柯铁牛所揭发的那些话。他认为“人民政府”就是民权主义,批评个人不是攻击革命。他正准备重上南京水利专科学校去复读哩,万万没料到灾难会落到头上。 会上,立即确定了南柯村第一批要镇压的两个反动派:大恶霸尹安定,国民党特务匪徒柯丹青。 为了不走漏风声而使尹安定、柯丹青逃跑,解放当机立断,不准散会,派柯铁牛、柯太仁、瞿习远还带民兵把尹安定、柯丹青两家人全部抓来。柯铁牛等到人去不到一个时辰,尹安定、柯丹青两家八口都被抓来了,关在村部的一间小屋里,由民兵轮流看守。解放当场指示把尹安定养子小毛放了,让柯丹青嫂子抱走未满周岁的柯丹青儿子。 过了一天,斗争恶霸匪徒大会在南柯村大堂前召开了。 这天,天刚蒙亮,柯铁牛、柯太仁、瞿习远敲着铜锣在南柯村大湾小湾巷道叫喊:“吃了早饭,到南柯村大堂前开斗争大会,男女老少都要去,不去的就是反动派!” 村民们听到叫喊声,感到十分稀奇新鲜,吃了早饭,都扶老携幼,笑笑哈哈地涌到南柯村大堂前。大堂前上下五重挤满了人。李氏带着柯和贵在第二重的一只拱底船船背上坐着,能看清会场。 主席台设在最高的第五重——祖宗堂。解放、李得红、温小玲、尹怀德、邱远乾一字儿坐在两张方桌后面。柯铁牛、柯太仁、瞿习远、柯业章等人拿着广播筒在会场过道上来回维持秩序。大门、侧门都有拿着大刀、长矛的民兵把守。柯和仁也是民兵,守在第二重的侧门边。 在人声哄哄中,尹怀德主持大会,解放作报告。但听不清楚。解放讲完了,尹怀德拿起广播筒高喊:“把恶霸尹安定,匪徒柯丹青带上来!” 从祖宗堂侧门,两个民兵压着一个,进来了六个老小,个个都被新麻绳反手绑着,头上戴着篾编绿纸糊的高帽子,在台上站成一排。从左至右,帽上写着:大恶霸尹安定、特务匪徒柯丹青、恶霸婆赵月英、匪徒婆张爱清、恶霸女文琼、恶霸崽墨客。反动派都弯腰低头,接受斗争。 李氏看了,一阵寒颤。柯和贵伸脖瞠目。 会场一下子鸦雀无声了。 尹怀德第一个发言。他走到台前,一件又一件地揭发尹守定的恶霸行径。他说痛处时哭喊起来;说到愤怒时还打了尹安定两巴掌,踢了柯丹青两脚尖。 “怀德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李氏心里在说。她想不通。 第二个发言的是尹安定养子小毛。十五岁的小毛身子哆嗦。解书记不断地给小毛鼓勇气,叫小毛不用害怕恶霸分子。小毛结结巴巴地说他不会说话,是解书记和怀德大哥教他说的。他说,有一次,他没有认真写字,尹安定用竹片打他手心,罚他不能吃中饭。他说还有一次,他抓麦子灰没抓均匀,尹安定要他站在地头,看着尹安定自己抓麦子灰。小毛说着,哭了,晕了,倒在地上。李得红就高呼口号: “不准虐待儿童!”“不准压迫剥削孤儿!”“打倒恶霸尹安定!”“打倒匪徒柯丹青!”“无产阶级专政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 南柯村人听口号还是头一回,感到新奇,跟着一个劲地举手喊。 李氏也举起无力的手,嘴里翕动,没有声音。 柯钟月上台了,他只说了一句话:“我被一个粑(大恶霸)、粪桶蛋(反动派)气死了,说不出话。”他阶级仇恨迸发,挥拳就打,提脚就踢,打踢得尹安定、柯丹青东倒西歪。柯钟月打累了,就下台了。 毛主席说:“人民大众开心之日,就是反革命分子痛苦之时。”“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真正动力。”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翻身作主了的南柯村革命积极分子现在开心了,他们的智能得到充分发挥,开始发明对敌斗争方式,开始创造着南柯村共产天下的历史。 被人称为傻瓜的柯太仁聪明起来了。他上台,用块瓦片盛着被捶碎的碗锋,大声说:“我恨死你们这些‘黑粑’(恶霸)、粪桶(匪徒)!我要你们跪碗锋。”柯太仁把碗锋分为四份,放在尹安定、柯丹青的膝盖下,把两人的裤腿勒到膝盖上,叫四个民兵,两个提一个,把尹安定、柯丹青的膝盖狠命地向碗锋上压。两个人“哎哟哎哟”地惨叫,膝盖血流如注。 李氏忙把柯和贵的头搂住,不让看。 这一恐怖的场面过后,绰号木脑袋的瞿习远从第二重侧门挑着两只箢篼进会场,箢篼里装满了青青的狗子刺。这狗子刺是江南一种常青灌木,每片叶子呈狗形,长有五角,每角都是坚硬的尖刺。瞿习远挑着担子上了台。他放下担子,叫柯太仁、柯业章帮着把狗子刺铺在石板地上,剥去尹安定、柯丹青的衣服,只留一条裤衩。他先把尹安定拉倒在狗子刺上,像推石磙一样,将尹安定来回翻滚一阵子。瞿习远又把被压平的狗子刺翻松,把柯丹青拉上去翻滚。那尹安定、柯丹青遍体鳞伤,成了血人,呻吟不已。瞿习远、柯太仁、柯业章站着开心地笑。 尹怀德看着,不禁打寒噤。低下头,不忍看。他心里在骂瞿习远、柯太仁不是人。他斜眼看解放书记。解放在悠闲地吹着烟卷,眉头皱也不皱,面带狞笑,怡然自乐。尹怀德想起了解书记经常说的一句说:“毛主席说:‘与人斗,其乐无穷’。我们死了那么多好同志,要敌人以十倍、百倍的生命来偿还。”尹怀德从心里敬佩解书记“宰相肚里能撑船”的胸怀,是个大男人。尹怀德这样一想,心里就安宁了,坐稳身子,正着面孔,欣赏着眼前的情景。 这时,人群骚动了,人头在向一重浮动,拥挤起来,叫喊起来,争着去看那惊心动魄的阶级斗争场面,满足好奇心。 “快调民兵维护秩序,提防艇人破坏。”解放警惕起来,俯耳对尹怀德说。 “安静下来,不准拥挤!”尹怀德拿起广播筒高叫。他又叫柯铁牛、柯钟月带民兵去堵住人群,不准上二重来。 柯铁牛、柯钟月带十几个民兵守住了第二重大门。 “把敌人吊起来,让大家看看。”人群中有人叫喊。继续挤。 李氏抱起柯和贵向屋角空处后退,害怕挤着。 “娘呀,别人向前,你为什么向后呀?我要到那上面去看得清楚些。”柯和贵责怪着母亲,指着屋梁上说。 在屋梁上,有几只翻底木船吊在梁上,船底上坐着七、八个孩子。 李氏把嘴贴着柯和贵的耳朵小声说:“和贵,那是做恶事,小孩子看不得的,看了做恶梦。听娘的话,不看。” 柯和贵点了点头。 “把敌人吊起来,满足革命群众的革命需求。”李得红说。柯铁牛没有机会斗敌人,心里早发烧了,手发痒了,连忙奔上台去,指挥几个民兵拿绳子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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