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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柯天任、鄢艳到外旅游一个多月,二万多元钱花光了,才回家。两人商定,一回家就把六十多万元货物变成现金,送给邢忠恕一万元,重新办执照,组织精干人员再干。他俩在一天天蒙亮时从永安县火车站下车,顾了辆“的士”回到鄢艳家门。鄢艳母亲听到女儿敲门叫喊声,喜出望外,忙起身开门,让女儿和女婿进屋,又赶紧把门关上。 “孩子,你们犯事了,警察上门几次了,是你爸挡着。”老婆子紧张小声地说。 “犯什么事?还不是做生意欠债。法院结案了,与公安屁事。”柯天任不以为然。 “公安到处悬赏捉拿你们!”老头子严肃地说。 鄢艳一怔,向父母询问了详细情况。 “我不怕。柯赤兵是我的房侄,得了我两万多元。粟局长进新房子,我也送了一万元。他们抓人,无非还是想敲钱,我给他们一、两万就没事了。”柯天任说。 “就是那个粟局长把你们公司定为特大诈骗案,就是那个柯赤兵带人抓人抄货。公安人员是一边毛脸,一边肉脸,讲什么情义理法?你们快躲避!”老头子激动地说。 “天任,这不是一般的敲诈钱财,是把我们当大案要案的典型,粟播国、柯赤兵想从中建立大功升官,不能麻痹大意。”鄢艳说。 “让我先给邢忠恕打个电话问一下,看他有什么办法。”柯天任说。他拿起手机,拔了邢忠恕手机,对起话来:“喂,邢庭长吗?”“恩。”“我是柯天任。”“恭喜你平安无事。你还欠诉讼费两万五千元,想法子送来。”“这个好说。邢庭长,我公司的案子不是你审结了吗?公安怎么又抓人抄货?怎么有两种不同的法律依据呢?你能干预一下吗?”“现在法制不健全,各有各的依据,各有各的一套。这事很麻烦,一下子说不清楚,我无法插手公安的事。你躲过这个风头吧,等到案子到了法院刑庭,我再想法子。你可千万把诉讼费托人送来,不要拖累我。”“好,我听你的。你……喂,喂,喂……”对方挂机了。“入他娘的!黑了天了!”柯天任骂着,在屋里打起转来。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快走吧。”鄢艳当机立断。 “没一分钱,走不动呀!”柯天任说。 “我有六十多元钱,全给你们。”老婆子说。 “这次要躲远些,躲长些,没千万元,躲不成。”柯天任说。 “找叔父柯和贵,他有办法的。”鄢艳说。 “这-------?”柯天任犯难了。想到柯和贵救他出省城花的两千多元没还,心里发怵。 “不能顾虑那么多了,叔父会谅解的。”鄢艳说她接了母亲的六十三元钱。 “只有找他了。”柯天任无可奈何地说,“鄢艳见了叔父婶娘,你要多说话。” 两人连忙拧起旅行包,出门。老婆子去雇了一辆麻木车,送两人上车走了。麻木车向凤凰镇方向开去。在离凤凰镇十多里远的地方,柯天任要麻木车停下,下了车。两人又乘了一辆三轮车到凤凰镇下车,从三河堤弯走了两里路,饶到凤凰中学经营部后门,进到后房。 “婶娘。”鄢艳走到中门,喊着正在门市卖货的李秀云。 李秀云扭头一看,见是鄢艳,就笑着说:“鄢艳,你来了,在房里坐一下,我就来。” 李秀云打发走了顾客,进房来,看见柯天任,就板起面孔,没打招呼。 “婶娘,以前的事对不起你。你不要计较晚辈吧!”柯天任羞愧着,低声说。 “我这种蠢人容易忘记事。”李秀云没好气息地说。她早知道公安局在抓柯天任,猝然见面,心中恼火。但她一看到柯天任那副可怜相,心软了大半截,对鄢艳说:“你们肯定有急事,等你叔父下课回来再说。你们坐着不要出门。” “我叔父不是下海经商了吗?怎么又去上课了?”鄢艳问。 “学校那边不准他脱产,只能抽空帮我打货。”李秀云说。 “婶娘,不少人一有灾难就来找叔父和你,马安、周平、乐凡要不是叔父和你解救,早坐牢去了。”鄢艳说。鄢艳说这话有好几层意思!既奉承柯和贵、李秀云,又暗示说别人你们也救,亲侄儿侄媳能不救么? “救了他们不但得不到报恩,为他们花用的钱至今不还,上门讨,还不高兴。真是俗话说的:竹天钻底根,人天过后恩。”李秀云叹息着说,“你叔父是个书呆子,说救人不能图报,图报就是图利;救人就是行善,自己心安理得就行了。” “叔父真是个圣贤人。”鄢艳说,“婶娘,你听说过子龙的事吗?” “知道。”李秀云说,“你可不知道你祖母、你父亲被警察打伤的事吧?是我和你叔父去给两位老人治伤,安顿生活的。近些天,警察经常老我这里来暗查你们。” 正说着,柯和贵夹着课本回来了。 “叔父。”柯天任、鄢艳一齐亲切地叫。 “坐下。”柯和贵说。他放下课本,洗了手,对李秀云说:“鄢艳初次来,你去买点荤菜来。” “你自己去,我要在门面望风呀。”李秀云说。 “这也事。”柯和贵说。他就上街买了些鱼肉蔬菜来,叫鄢艳洗切做饭,自己坐下,威严地面对柯天任。 柯天任一下子跪在地上,低声哭泣,说:“叔父,我害了祖母父亲,对不起列祖列宗!” “你这畜生,你还知道有父母祖人吗?你发财时,家人亲戚得不到一点好处,闯祸了,就连累家人亲戚遭殃。蠢,蛮,恶,畜,毒,五个字被你揽上了。你几时能改掉一个字?”柯和贵正色厉声。他顿了一下,问:“你现在怎么办?” “我去自首服法。”柯天任用谎言来试探。 “你去自首,为何跑到我这里来?事到如今,还对亲人说谎。你这种人,确实应该受到法律制裁。”柯和贵说了这两句话,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他点了支烟,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外面,蓝天白云,青山翠峦,田畈葱绿,河水清澈,大自然如此和谐美好,人类为什么如此凶残丑恶呢? “难道真的让子龙服法么?服什么法?向何人服法?中国现今的法能让子龙改恶从善么?”柯和贵头脑一片混乱。 说到“法”,柯和贵想起黄丰盛的一段议论来: “人类为了自己的生存秩序合乎天道,每个人权利各有所让,就创造出‘法’来。‘法’是全民参与制定而又共同遵守的契约条文,执法者也是全民推选出的代理人,是维护全民基本权利的手段,是维护人的基本情理的道德准则,是以强制手段抑制强者的过分欲望,保护弱者的合理欲望,使恶强者作恶时产生惊恐惧而有所收敛,使弱善者行善时有依恃而平安生活,使人类社会关系文明和谐起来。这种‘法’与自然同道。用俗话来说,叫‘惩恶扬善’,‘去邪卫正’,‘天人合一’,‘道法自然’。如果‘法’的制造和使用权为少数强恶者所专有,那制出来的‘法’就是‘邪法’,执法者就是‘邪恶的人’。这种‘邪法’执法者都为少数强恶服务,使强恶者产生过分的邪恶欲望,有法可依地侵犯多数人的基本生存权利,破坏人的基本情理道德,不断产生帝王将相、贪官污吏、地痞流氓、盗头匪首,使强恶者令人敬畏,使善弱遭人欺负唾弃。此种邪恶就与自然异道。用俗话说,叫做‘以言代法’,‘政权代法’,‘法而不法’,‘无法无天’。” 柯和贵想到这里,思绪顺了:现今的“法”是“法而无法”,执法者是“无法无天”。柯天任心中还有“法”,作恶时还心有余悸,而瞿思危、粟播国、柯赤兵、邢忠恕心中只有“我即是法”,作恶时肆无忌惮。瞿思危、柯赤兵等人是比柯天任更为邪恶的人。柯天任向他们服法,不但不能惩前瑟后,改恶从善,反而会怙恶不悛,变本加厉。沙威不是使本性善良诚实的冉阿让服法后反而暴恶起来了么? “不能让子龙去服法!”柯和贵心里在说,“感化,拯救那人的灵魂!” 柯和贵想到《悲惨世界》里的故事,卞汝福主教用慈善的心肠,博大的胸怀,感化了企图杀人打劫、道德沦丧的冉阿让,净化了冉阿让的灵魂,使冉阿让变成了拯救善弱和人的灵魂的马德兰市长。 “冉阿让性善,柯天任性恶,天良、理性能拯救德纳第式的柯天任么?”柯和贵在问自己。他又想:“我无制法权又无执法权,只有用卞汝福的法子了。宽恕他,给他指出一条生路,也许他会有罪恶感,会幡然改悔。试一试吧。” “起来。”柯和贵从窗前转过身来,对柯天任说,“你说去自首是假,我也不会让你从我这里去服法。” 柯天任起来了,低头坐着。 “叔父,你再给柯天任一次机会吧,救救他。”鄢艳看到柯和贵脸色变温和了,连忙说。 “我给你指出一条生路,你要痛苦地改掉蠢、蛮、恶、畜、毒五个字。你若依然如故,我也奈何不得你,你也再不必来找我了。”柯和贵说。 “只要叔父能再救我一次,我决不会像原来一样。”柯天任又乞求,又发誓。 “我有个学生叫赵善胜,大学毕业,凭知识和诚实在广东江门市当了一家大公司的副总经理,他公司属下有工厂,你们可以到他那里去打工,靠自己的能力谋生。”柯和贵说。他说着,去给赵善胜写了一封短信,又把赵善胜的名片拿出一张,放进信封里,给了柯天任。 柯天任双手接过信封,两眼注视着叔父。此时的柯天任心情与从省城监牢里被柯和贵救出的柯天任心情一样,被柯和贵伟大的人格所吸引:天生一种杰傲的性格,却藏着一副慈善心肠;身材矮小,四肢不壮,却铁骨铮铮,不可侮犯。柯天任对叔父又生起肃然起敬心情来,将生的希望寄托于叔父。 “你们吃了饭就走,此地不可久留。”柯和贵说。 “我去广东身无分文。”柯天任低声说。 “啊,原来你是找我借钱的,是学刘备韬晦之计吧。”柯和贵说。 “我家没有钱可借。”一直在门面望风的李秀云,在侧耳细听房里的谈话,听到“借钱”二字,连忙插话,“你弟妹两个在高中,一个在初中,一个在小学,一年学费就要五千多元。那次为张家法的事亏了三千多元,为到省城救你,用了两千多元,一千元是高利贷,利息已有两千多元了。” “婶娘,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俩去广东后,在明春弟妹开学时,一定寄还。”鄢艳听到李秀云插话,怕砸了事,就抢着说。 “那就让你叔父去借,鄢艳跟着去看利息多少。不然,你们还以为我在说谎。”李秀云说。李秀云还信任鄢艳,她只是说明钱是借的,连本带利的,自己不能吃亏。 “你婶娘说的是实情,她不会说谎。”柯和贵说,“你们出远门要多带些钱,我去给你们借两千元,鄢艳可以跟着去了解实情。” “叔父,我不必跟着去。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呢?”鄢艳说的也是实话。 柯和贵吃柯天任、鄢艳提前吃饭,他去借钱。在柯天任、鄢艳吃完饭时,柯和贵借钱回来了,数给鄢艳。鄢艳打了借据,注明利息。柯和贵看护着柯天任、鄢艳上了三码车,回到屋里。 柯和贵坐着想了一会,担心警察的暗线看到了柯天任夫妇,会来找麻烦,就想了个脱身之计。他到学校办公室给方臣惠夫妇打了个电话,说了柯天任夫妻的事,说警察来查问他时,要方臣惠说自己夫妇今天中午来过柯和贵门市。柯和贵回家吃饭时,对李秀云说了与方臣惠通话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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