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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柯和贵回到家里,李秀云铁青着脸不理睬他。柯和贵就一声不响地进房,放下包子。他一看钟,中午两点了,肚子饿了,就自己去做饭吃了,又烧热水洗了澡,上床就睡。他一觉醒来,已是傍晚,看到李秀云一个人在吃饭,就起床洗脸,也去吃饭。两人默默地吃。 “你说出去七、八天,怎么一去就近一个月?”李秀云忍不住气鼓鼓地问。 “到福建去弄荔枝罐头,路远地生,由得我安排么?出门不由己呀。”柯和贵诓着。 “你看这门面,鬼也没一个,像个做生意的地方么?”李秀云埋怨着。 柯和贵心里明白,李秀云不是做生意的料,更不能独当一面。她服务态度不好,为了一分钱与顾客争吵,不会看行情、看食品期限灵活处理商品,出门打货忠厚老实。柯和贵不愿指出她的缺点,惹她发脾气,就温和地问缺了那些货,那些货快缺了。 李秀云一一说了,又嘟噜起来:“在高中的两孩子上星期回来要交欠的学费,我没钱。钱让你给你那侄儿侄媳骗去了,现在你去想法子弄钱。” 柯和贵没做声,吃了饭,就到街上找了两个小批发部,以货换货弄了自己门市买缺的货,又去另三家讨来了货款一千三百三十五元,给了李秀云。 第二天,柯和贵去县城鄢艳家打听柯天任夫妇下落,鄢艳的父母说打来了电话,没说地址。柯和贵回家对李秀云说:“暂时找不到子龙,等他回来再讨钱。” 却说柯天任一伙来到沿海市,开始闯天下了。 沿海市是改革开放中最早开发的新城市。这里,三面环山,南面临海。海岸线呈月弯形。东边,连山有个断口处,是条宽两里、长五里的峡谷。断口处往东七、八里有个海湾,叫鲨鱼湾,很偏僻。西边尽头有条直奔大海的滂沱河,冲积出一片沙洲,叫白沙洲。白沙洲靠山外,一峰突兀,壁陡临海,形成一个天然大港口。沿海市在改革开放前是个穷乡僻壤的小渔镇,只有一条土公路从峡谷通向外面。渔民们生活很困苦,不少中青年男女都离乡别土,到江南一带做苦力游工。改革开放时,把这里定为国家开发区,经商办企业给无息贷款,十年免税;允许外商外资来开发。华侨、外商蜂拥而值至,全国有权有势者都来插足,不到五年时间,各种形式的企业都起来了。随后,服务业兴起,食堂旅社、宾馆公园、咖啡厅、娱乐城、批发市场、小商??市场、码头、车站等等,雨后春笋般冒出地面来。高楼大厦林立,豪华街道纵横,大车海轮奔腾……出外打工的当地渔民争相回家,得地皮费,贷款办厂办店,成了富有的老板。内地青年涌来,做了打工仔、打工妹。渔民小镇由输出劳务的穷地方变成了吸收劳工的新城市,贫困无知的渔民变成了腰缠万贯的大老板。无知的老板,白领的仆人,粗野的工头,文明的工人,繁荣的经济,落后的文化,血腥的钱币,欢乐的歌声,财富的肮脏,道德沦丧,表现出“八多”的特点:高楼多,票子多,娱乐多,乞丐多,妓女多,黑帮多,警察多,案子多。沿海市成了一个畸形发展的新城市。 渔民小镇的渔民成了沿海市的第一批居民,在繁华热闹地段都有漂亮的楼房,老镇的矮小房屋一时来不及拆毁,就租赁给打工仔、打工妹居住。打工仔、打工妹都以老乡为纽带,居住在一块,形成自然的帮派。永安县的人住在老镇中间,成了永安人一条街,结成了扬子鳄帮。沿海市的帮派如牛毛,最大的帮派有:四川的青龙帮、河南的红狮帮、江南的扬子鳄帮。青龙帮占据峡谷的火车站,白沙洲的两个娱乐城,海上和货运码头一、二号。红狮帮占据峡谷的汽运站、白沙洲的两处娱乐城,一个商场、货运码头三、四号。扬子鳄帮占据白沙洲的公园、渔场和货运码头五、六号。黑帮虽各划地盘,有时也发生侵犯冲突。黑帮们各自在警察里有靠山,每次严打,只抓些小喽啰、小头目,中、大头目都安然无恙。黑帮不敢侵犯本土居民,反而去巴结本土居民,因为警察、居委会都保护本土居民。黑帮侵犯的对象是打工仔、打工妹,迁来的小厂、小店,外来的客商、新来的居民。 柯天任一伙来到沿海市时,扬子鳄帮已有三千多人。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柯天任一伙来到永安人一条街,就受到热情帮忙:租房子,办暂住证,找工作。柯天任一伙很快定居下来了。但他们都吃不得苦,手中又有钱,就不去工作,成日在街上游荡,伺机入帮。 一日上午,天气晴朗。毛仲义、田小庆、牛五三人,带着邻居的一个叫小宝的八岁男孩去火车站玩子。在火车货运站一号仓库门外,一伙人正在搬运川桔,软烂的桔子抛在水泥地上,一片黄红。小宝捡了两个烂桔要吃,毛仲义不让他吃,讨了两个好桔子给小宝。突然,毛仲义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到旁边小摊子要了两个黑色薄膜袋,装了两袋烂桔子。毛仲义与田小庆、牛五嘀咕了一阵子,就牵着小宝到火车客运站出站口处。 客人正在出站,一时人多,显得人挤。田小庆就教了小宝几句话,让小宝提着两袋烂桔子向人多的地方走。三人站在一旁看着小宝。 小宝走到人多的地方,两个袋子被挤掉在地上,小宝就哭了。旅客中有个提黄皮包的大学生模样的男青年见状,连忙去扶小宝,帮小宝提起袋子。 “小兄弟,这里人多,不要被挤着了,快到路边去。”男青年说着,牵着小宝走出人丛,来到路边,把两袋桔子放在小宝身边。他问:“小兄弟,你站着没动,我去叫警察叔叔送你回去。”男青年说着,就向广场上的警亭走去。 男青年还没走两步,眼睛挨了一掌,听到一个吼声“你这家伙,怎么欺负起小孩来?” “你……”男青年被打得眼冒金星,说。 “你把小孩子的桔子捣烂了,要赔钱。”男青年背部又挨了一掌。 “我是帮这小孩子,你们怎么反诬我捣烂桔子?不信,你们问这小孩子。”男青年看清了自己前后有两个青年,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青年站在一旁。 小宝刚要开口,被抱着他的毛仲义制止了。毛仲义不准小宝说话,只要小宝哭。 “你不用狡辩,我们看得清楚。你把小孩子的两袋桔子抢走,小孩子追你,你就把桔子仍在地上,吓唬小孩。我们路见不平,要你赔这小孩子的桔子。”田小庆敲着男青年的额头吼。 这时,围上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人们看到三个青年围着一个青年打骂,听到那三个青年指责那个青年骗小孩子的桔子,小孩在哭,两袋桔子甩了一地。很显然,正义、强大都在三个男青年一边。大家就纷纷指责那个男青年。 这是绝大多数中国人从祖先那里遗传下来的一个特征:敢于理直气壮地指责弱者,表现出正义的英雄气概。 男青年知道自己已经入了圈套,有口难辩,只想脱身,就说:“我辩不明白了。兄弟,大概五、六斤桔子,不值几元钱吧,我给一张十元币。” “不行!你欺负小孩子,造成了精神伤害,要赔偿。”田小庆抓住男青年衣领。 “你占用了我们的时间,要付误工费。”毛仲义说。 “走,到巷子里去。”牛五推着青年后背。 四个青年和小孩一起走向小巷。 “唉,那个男青年是外地刚来的,被地痞宰了。”人群中有个中年人摇头说。 看客们一下子明白了事情的原委,默默地散去。 这又是中国绝大多数人从祖先那里遗传下来的又一特征:怕惹祸上身,没有勇气指责恶强者,表现出明哲保身,忍让宽恕的哲人机智。 毛仲义等人来到小巷僻静处站住。 “兄弟,我是从江南省来的。师专毕业后没有分配工作,应聘到沿海市一家私立中学教书,只带了路费和半个月生活费。等我上班了,再多给你们一些钱。”男青年哀求着。 “你有多少钱?”田小庆问。 “一百五十多元。不信,你们搜身。”男青年说着,从内衣口袋掏出所有的钱。 “我听你口音是江南人。好吧,你就给一百元,我们不搜身。”毛仲义说。 男青年给了一百元钱,就脱身走了。 毛仲义等人得了钱,喜笑颜开,吹着口哨,在巷子里逛。 他们走了四、五丈远,背后有人大喊:“站住!” 三人同时扭头望,一个大块头青年追上来。 “你想干什么?”田小庆喝问。 “交出地盘费!”大块头说。 “想要钱,老子给你两百块!”田小庆说罢,一拳一脚向大块头打去。 那大块头一侧身,左手一捞,抓住田小庆的脚,右手一帮衬,将田小庆甩出一丈多远。 牛五见了,要冲上去,被毛仲义止住,毛仲义看见大块头后面跑来四个青年,想转身逃跑,又被前方四个青年挡住。毛仲义知道碰上黑道人马了,就笑着问大块头:“兄弟,地盘费多少?” “二八开,你得二,我得八。”大块头说。 这时,九个青年将毛仲义四人围住。 “好。刚才我们得了三十元,给你二十四元。”毛仲义只想脱身,从口袋里掏钱。 “你耍猴子吗?快给八十元。你们不要骨头发烧,想挨揍。”一个络腮胡子说。 “仲哥,宁可死,也不能给钱,不能丢大师傅的脸。”田小庆说。 “给了钱就没志气了,老子与他们拼了!”牛五说着,大吼一声,冲上去。 毛仲义、田小庆也只好动手了。双方交架一阵,毛仲义、田小庆、牛五被绑了手,连同小宝一起被带走了。他们被押到一垛高院墙的后门。后门旁挂着一块长的牌子,上写:蜀渝公司。进后门,穿过一堆放物资的大场地,上一栋大楼,来到三楼一间大会议室。会议室中部的办公室摆成一个空心椭圆形,空心处放着人造花草;桌子向大门那头放着三把高档转椅,两旁放着软坐钢管高背椅;靠墙处放着两排木条靠背长椅。毛仲义三人被紧紧地绑在木椅上,小宝站在毛仲义身边。门口有两个青年守着。 过了半个小时,进来两个人:一个中等身材,清瘦;一个戴近视眼睛。两人坐在毛仲义对面的椅上。大块头等人坐在后背长椅上。 “搜!”清瘦的重重吐出一个字。 大块头等人把毛仲义三人身上搜一遍,有四百元钱和三张暂住证,交给眼睛。 “狼哥,他们都住在永安街,说明是刘三强手下的人,要请示一下帮主再作处理。”眼睛看了暂住证说。 “好。”狼哥从腰里拿出大哥大,按了几下,说了几句,关了机。他对大块头说:“熊四,你们看好人,晚上十点,上头派人来处理。” 晚上十点,会议室灯火通明,进来两队人,分左右就座。有两个人径直走到桌子最顶头,坐在两把转椅上。那两个头面人物,一个四十五、六岁,敦壮结实,川音很重;一个五十出头,矮小精悍,普通话中带有永安乡音。 “你们认识他吗?”川音很重的人指着身旁的人向毛仲义等人。 “不认识。”牛五说。 “他们刚来不久,不认识我。听他们口音,是永安人。”带有永安乡音的人说,“我叫刘三强。这位是青龙帮帮主诸葛明兄。你们是柯天任一起的吧?” “是。”毛仲义说。他听说扬子鳄帮帮主叫刘三强,没见过面,就连忙说,“刘帮主,我们没犯法呀。是他们的人打我们,绑我们,搜我们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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