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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元梓口述自传
·目录
·第一章 中原大地上的革命之家
·第二章 从牺盟会到“华干”
·第三章 战斗在太行山上
·第四章 在延安的学习生活
·第五章 在决战东北的日子里
·第六章 悲欢哈尔滨
·第七章 燕园风雨声
·第八章 小家庭骤起大波澜
·第九章 一夜之间名满天下
·第十章 从工作组到校文革
·第十一章 不知道如何领导运动的“领导”
·第十二章 上海串连真相
·第十三章 夺权与分裂
·第十四章“除隐患”始末
·第十五章-十六章北大分裂和武斗的后台是谁?
·第十七章 欲罢不能
·第十八章 长达10年的隔离审查
·第十九章 无处申诉
·第二十章 服管不服罪的“罪人”
·第二十一章-第二十二章 判决与上诉
·第二十三章 出狱之后
·后记:回望漫漫人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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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上海串连真相

作者:谢冀亮

毛主席要我去上海

   
   我这个不知道如何进行文化大革命的北京大学文化革命委员会主任,正在困惑之中,李讷到北大来了。
   
   1966年11月12日上午,毛主席的女儿李讷到学校来找我,我正好不在。校文革的办公人员告诉我,上午李讷找我没有找到,由校文革办公室通知我,约好当天下午2时许,李讷来校文革找我。我和孙蓬一等商量了一下,在校内五院校文革组织组的一个带套间的办公室和李讷谈话——这里谈话比较方便。于是,下午我就先在办公室等着李讷。
   
   李讷在校文革找到我,在办公室谈了几句话,我就领着李讷到五院组织组去。因为上午李讷来过,没有找到我,所以使许多人都知道李讷下午还要来。校文革的有些人都希望能一起见见李讷,听听她带来什么好消息。因此,李讷来后,先同大家(孙蓬一、姜同光、李清昆、李玉英、陈葆华、付治文等人)先在组织组的外间屋一块儿谈,随后李讷辞退了他们。我提出可否大家一块儿谈?李讷说要同我自己单独谈。随后我陪同她到里间办公室。李讷对我说:"主席批评了我。主席问我最近到北大来了没有?我说去了。主席就问我见到聂元梓了没有?我说没有。主席批评我说,你去北大为什么不去看看她呢?所以,今天主席特意让我来看看你,问问你最近在干些什么?想些什么?"
   
   我请李讷代我向毛主席表示感谢,并且请李讷向毛主席转达我对毛主席的请示。我汇报了学校运动的情况,请示应该如何处理当前运动中存在的问题,说了运动下一步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我说,我现在是在抓陕西汉中的北大分校建设,别的工作我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我请示了存在的问题:对被群众冲击还在集中管理劳动的校系一批干部、教员、教授和陆平等人怎么办?我对李讷说的另一件事情是,全校学生和有些教员、干部都出去串连了,学校事情不多,我也想去外地看看,到上海串连去。我说这些事的时候,李讷没有表示什么,她说回去向主席汇报。
   
   为什么向毛主席请示关于陆平等人的处理问题呢?说实在的,这对我是一个大难题。工作组把陆平等人关起来,现在工作组人也走了,陆平他们应该怎么处理?把陆平关起来不是我决定的。陆平是工作组关起来的,他们撤走的时候,也没有移交给校文革。看管陆平的学生,一定要让校文革接收陆平,我就不接收,始终不接收,始终没有过问。我不知道把陆平接收过来以后怎么处理他。因此,看管陆平的学生,一直是工作组当时安排的那些人。为什么不接收?我认为把陆平关起来就是错误的,关他干什么?如果是因为有很多学生要批斗他,怕出问题,保护性关押还可以,可是,现在已经超出了这个范围了。陆平现在还在关着,工作组已经走了,陆平是不是还要关下去?但是,直接下令把陆平等人释放出来,也不和时宜:当时运动搞得轰轰烈烈,人们恨不得越激烈越好,越激烈就越是能表现出投身于文化大革命的积极性主动性,普遍地是越来越左,我不能顶着大趋势去把陆平等人放出来啊。我正在百思不得其解,李讷代表毛主席来了解情况,我自然而然地要请示对于陆平等人的处理意见,要是毛主席对这件事有个明确态度,是关还是放,我就有了行动的依据了。
   
   我和李讷正在谈话时,发生了砸校刊的事件。(据《北京大学大事记》记载,成立不久的《新北大》校刊,因为刊登聂元梓的一篇纪念"七人大字报"五周月的讲话,被与校文革和聂元梓对立的学生组织砸抄——笔者。)李讷到窗前观看了情况。表示很气愤。她对我说,你太软弱了。这是反革命行动。(当晚,李讷派"中央文革"办事组人员调查现场,指示我们要抓人。)孙蓬一、姜同光、李清昆、李玉英等人原来都在旁边办公室等着,想听听李讷对我说了些什么新情况、新指示呢,因为校刊被砸,有人来告诉这个情况,李讷说要去看看现场,谈话也就结束了。孙蓬一、姜同光等人问我她谈了些什么,我说是毛主席让她来的。我汇报了学校的情况,请示了对一些问题的处理办法。我没有详细对他们说什么,因为李讷对学校的运动也确实没有什么具体指示。
   
   李讷第二次到北大来,是11月13日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到校文革办公室找我的。李仲钦告诉我李讷来了,我迎接了她(办公室其他人也看到了)。李讷说,快下班了,我陪你回家去谈谈,也看看你的家。
   
   这时候,我住在北大的三公寓。回到我家后,李讷对我说:你昨天谈学校的情况和问题,我都向主席汇报了。主席说,学校的事情不多,聂元梓想出去走一走,好嘛,可以出去。上海和外地的运动比北京开始得晚,现在一些地方群众运动发动得不够好,领导不够得力。主席同意你去上海串连,还希望你多走几个地方。李讷还说:你出去串连不能同一般学生、教员一样,到处跑跑看看,你要宣传主席的思想和路线。你可以带几个人同去(到上海我们成立了"毛泽东思想捍卫团"。回京后我向李讷汇报时她批评我:"你们为什么叫'捍卫团'?宣传毛泽东思想和路线应该叫'宣传团'。"——北京西城区有个"毛泽东思想捍卫团",是保守组织。)我问:主席对学校运动和我请示的那些问题有什么指示?李讷说:没有。主席就是说,让你串连去。她还说,现在主要是发动群众。全国的运动搞不起来,光你北大也不行。意思是北大的运动要等一等。她的话当时是怎么具体说的,我已经记不很清楚了。记忆是:北大运动不好再进一步做些什么,现在主要是推动全国运动的发展。李讷说这些话没有说明是主席的意思,还是她自己说的,但使我领会不是她个人的意见,而是主席的精神。
   
   李讷讲了以上的话,又说:主席还叫我问问你,关于你和王任重的关系问题,要不要他为你说几句话,保你一下?我说我同王任重的关系没有什么问题,他对我的指示都是关于北大运动和成立校文革的问题,没有什么错误。谢谢主席!现在不需要主席为我说什么,等将来我若有重大错误的时候,再请主席保我吧。李讷笑了:你真爽快!
   
   临走时,李讷对我说:到上海要带谁去,你们自己考虑吧。希望你们作出成绩。
   

李讷为什么出尔反尔

   
   李讷走后,我很高兴,认为这是毛主席给予我的重要任务,也是对我的信任。为什么毛主席对请示的问题和北大运动没有指示,相反地,对我顺便提到的一个问题特意让李讷立即转告了要我到上海去串连的指示呢?我进一步思考领会毛主席特派李讷来找我谈话的目的和他发动"文化大革命"的精神,并决定立即执行。
   
   当天晚上,我先对孙蓬一等人谈了李讷和我谈话的精神(因为李讷是找我密谈的,我不能全部按照原话传达给校文革的副主任和常委),说了毛主席认为上海和外地运动发动得不够好,同意我去上海串连,还希望我多走几个地方,以及北大运动要等一等全国形势发展的精神。我还讲了李讷说的,去上海串连要宣传毛主席的思想和路线,并且可以带几个人同去,要我们自己商量决定。经我们共同考虑后,于第二天上午召开了校文革常委会,讲了李讷转告毛主席的指示精神,讨论怎样执行,谁同我去上海串连,谁留校主持工作?大家都是作为党交给的任务来执行的。如果不是李讷转告毛主席的指示(并且是常委亲自看到了李讷两次来找我),校文革常委也不会同意作为第一把手的我去上海串连的,更不会同意孙蓬一第一副主任也同我一块儿去。我要把学校的工作交给姜同光主持,没有上述理由,姜同光也不会接受的。从我们组成的人员来说,也是体现毛主席的指示精神的,特意让李醒尘参加。因为他是七人大字报作者之一。
   
   当时我和校文革常委们的思想都认为是执行毛主席亲自交给的发动群众的任务,把上海的运动搞好,目的是反修防修。当时大家都清楚毛主席的大字报内容,毛主席自己还在天安门接见了全国的红卫兵和群众。只要说是哪里的群众运动发动得不好,自然就想到毛主席在《炮打司令部》中说的,……五十多天来,不执行中央指示,推行一条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压制群众起来革命,以及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把群众打成反革命等等。我(们)根本没有想推翻人民民主众专政的政权和社会主义制度的思想和目的,一心想的是很好地完成党、毛主席交给的任务,把上海的群众发动起来,参加"文化大革命"。当时,对北大和我个人来说,对执行毛主席交给的任务,还有感激的思想和特别热情完成任务的心情。这是毛主席和党中央给予极高的"荣誉"而发自内心的一种感情,是自然的,可以理解的,也是现在回忆当时那种状况可以想象得到的!
   
   后来我被逮捕,在北京市公安局七处审问我的时候,审问人员说,李讷否定了我的这个说法,否定了毛主席指示我到上海串连的事情。这并不奇怪。毛主席对个人或向全国人民讲过的话,不也是常有否定、推翻的吗?这是大家都明白的事。但是历史是无情的,对任何人都一样。事实是客观存在,已经刻印在历史上了,任何人都无法否定的。
   
   李讷以为,两个人的谈话,没有旁证,是可以否认的,但是,她不知道,还会有许多别的证据。因为执行毛主席指示是一个历史的过程,不是一个人就能单独地完成的。我纵有千百条错误,但是,无论当时还是现在,我都不至于、也没有必要、更不敢伪造毛主席的指示;更何况,事件的前前后后,有那么多人可以作为见证呢。
   
   我听了李讷的传达以后,就对校文革的同志,对孙蓬一等人讲了。而且他们都知道李讷来找我,都在五院校文革组织组的旁边的房间里等着听毛主席有什么指示呢。我把与李讷的谈话都跟他们说了。后来,我被捕以后,我在北京市公安局七处监狱预审时说的内容,任何一件事情,预审员都没有提出任何证据否定过,只有这一件事情,只说李讷否定了这件事。但他们并没有说出李讷所讲的任何内容。我问预审员,李讷否定了上述毛主席的指示,那么,她来北大找我干什么呢?为什么连着两次来找我?她没有向我讲毛主席的指示,她来讲了些什么呢?预审员既讲不出李讷在否定毛主席要我到上海串连的指示时,所讲述的有关情况,也没有说明李讷到北大来找我是所为何来,又举不出任何旁证足以证实毛主席没有说过要我到上海。这只能说明,预审员所说,也只是李讷否定了,而不是预审人员对这事的否定。在那种情况下,我是不敢造毛主席的谣的,更不敢在中央文革的要员王力、关锋、王广宇面前造毛主席的谣(详情见下文)。我如果造毛主席的谣被戳穿,我还能受得了吗?
   
   我还可以反问李讷,你否定了你转达毛主席要我到上海串连的指示,那你第二次到北大找我是干什么来了?你向我传达了毛主席的什么指示?难道你一次再次地到北大来,就是为了和我拉家常来了?李讷这么否定毛主席对我的指示是愚蠢的,一句空话就能够否定、推翻当年有十多个人都知道和参与的这件事吗?毛主席指示我去上海串连的意图,是和"5.16通知"的精神相一致的,和他那张《炮打司令部》的大字报宗旨相一致的。他不只是要打倒刘少奇一个人,他是把一大批各省、市、自治区党政军的领导干部都作为刘少奇的势力,为此而发动广大群众起来打倒他们的。所以,他称之为"炮打司令部",在他眼中,刘少奇显然不是一个"光杆司令"。毛主席的大字报说了,从中央到地方,在50多天里,不执行他自己的指示,而是听刘少奇的,压制群众运动,制造白色恐怖,把轰轰烈烈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打下去。这难道是刘少奇一个人就能办到的吗?所以,在当时的情况下,毛主席就是要发动群众起来,李讷为了迎合对我的判决,——判决中指责我到上海串连是奉了江青的指令,为了实现江青等人篡夺从中央到地方各级党政权力的阴谋,去搞乱上海,乱中夺权——而否定毛主席的指示。但是,李讷再否定,否定不了毛主席发动文化大革命的指导思想,否定不了毛主席的这一错误思想在文化大革命中给全党全军全国人民造成的伤害,否定不了毛主席在上海“一月风暴”中对于张春桥、姚文元、王洪文的支持和对陈丕显、曹荻秋被打倒被夺权的肯定,更不能因为她的否定就改变我去到上海串连的根本性质,把我遵照毛主席指示到上海去串连说成是执行江青集团的阴谋诡计。因此,李讷的否定,只能暴露她自己是愚蠢的。中级法院根据李讷单方面的陈述,从预审到开庭,从来没有给我看过李讷的文字材料,也没有让李讷与我在法庭上当面对证,就根据李讷所说的一句空话,把我到上海串连算作我的一大罪状,是根本违反事实真相,根本违反法律规定的。如果说我到上海串连"有罪",那么,"罪魁祸首"、我的幕后指挥者只能是毛泽东,因为,是他通过李讷指示我到上海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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