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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除隐患”始末
作者:谢冀亮
“除隐患战斗队”冲着谁?
经过高教部夺权的活动,以及响应上海“一月风暴”到处夺权的风潮看,使我有一个明确的认识和看法,文化大革命叫戚本禹他们搞乱了,群众组织被他们分裂了。中央说是要搞大联合,你们怎么从中挑拨是非,造谣说谎,制造矛盾,分裂群众?就是从这时候起,我对戚本禹他们的看法变了,认为他们是阴谋家野心家,是在破坏文化大革命,是在干扰毛主席的战略部署,是继续进行文化大革命的隐患。他们的目的就是由他们自己的势力夺权掌权,甚至叫叛徒掌权。
从此,我就开始注意他们的言行。1967年春天,正在筹备成立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和北京市大专院校红卫兵代表大会,和有关方面接触多了,关于王关戚,积累的材料多了。王关戚一伙在北京市是拼命地夺权,周景方、林杰的妻子王乃英、关锋的妻子,等等,都进入了北京市革委会的预选名单。我以为当时受命主持北京市革委会筹备工作的谢富治是上当受骗了,认为王、关、戚是破坏文化大革命的隐患。我认为毛主席搞文化大革命,不应该这么乱,怎么这一帮人这么弄?他们就是继续进行文化大革命的隐患,要把他们搞清楚,要抓他们的后台。这时,我自己不便直接出面我还想在与这些人的周旋中,查清他们的底细。这样,我就让孙蓬一找几个可靠的人,选择了赵建文等,在北大成立了“除隐患战斗队”,专门搞王关戚的材料,追查他们的后台。
我不能在大的场合讲王关戚的问题,但是,有些情况,还是要让周围的人们知道,要是我万一出个差错,他们也知道内情。1967年4月11日,我就给校文革的头头们讲了一次,看来王关戚他们是一伙的,和北京市革委会的周景芳勾结在一起当时还以为谢富治是好人,是不知道情况受蒙蔽他们勾结起来,胡作非为,这个活动,哪个活动,搞分裂,拉拢一些人,搞名堂,他们是破坏文化大革命的,应该把他们的事情搞清楚,把他们的庐山真面目揭露出来。我就公开地讲,要揪他们的后台,看他们的后台是谁?还有,周景芳在市革委会里面,还组织特务小组织当时,周景芳在市革委会里秘密地纠集了一些人,搞各方面的情报动态。我看得很清楚,就是他们一伙人在搞分裂,挑动群众组织之间互相斗争,搞一些其它活动,拉自己的私人势力,安插坏人,让坏人掌权。
对于王关戚的问题,我是在小范围里讲的,可是,孙蓬一一听就沉不住气了。他就在同一天的全校大会上,把我讲的关于北京市革委会筹备中的问题内容全都讲出去了。校文革的李清昆着急了,到三公寓去找我,我到了大会的会场,孙蓬一仍然在慷慨激昂地讲话,并且激起一阵阵掌声,讲得群情激愤。
孙蓬一在大会上讲话,我心里急得不得了,我又不能当众制止他讲下去。我就给他递条子,要他别讲下去了,连递了三次纸条,他都没有理睬。结果呢,孙蓬一的讲话把学生们的情绪激动起来了,学生们当天晚上就上街了,贴了很多反对谢富治的标语,还有一批学生到公安部去,要揪谢富治。我没有办法控制局面,只好再派学生出去,覆盖反对谢富治的标语,这样,一批北大的学生在前面张贴反谢富治的标语,另一批北大的学生就在后面把他们刚刚贴出的标语覆盖了。我带着一些人到公安部门口去,把揪谢富治的学生都拦截回来,尽量地缩小后果。后来,在中央召开的会议上,我为这件事情做了检讨。(有一段时间,江青等人都以为是我的助手不好,孙蓬一在闹事,因为孙蓬一在公开场合最活跃。其实,我和孙蓬一在反对王、关、戚的大方向是一致的,只是方式方法不同罢了。)
孙蓬一这么一讲,过早地暴露了我们的意图,让王关戚等把我们看作是眼中钉,用各种手段压制我们,把我们搞得非常被动。不过,他的讲话,也有积极意义,就是公开亮出了反对王关戚的旗帜,全北京市以致外地的反对王、关、戚的群众,都来和我们联系,互通情况,共同战斗了。
我们还是没有政治经验,没有现实头脑,在非常悬殊的力量对比下,就开始和王关戚斗上了,还要追他们的后台。一追就发现,他们的后台就是中央文革,就是康生、江青,谢富治则是他们的帮凶。事情就很清楚了。有一次在北大俄文楼开会,校文革的头头和北大的许多战斗队组织都参加了,我作讲话,我把文化大革命里面牵涉到中央文革的事情进行了比较清楚的分析,正式提出与中央文革对立的政治口号,我说,中央文革提中央文革的政治口号,北大提北大的政治口号,我们的口号是反左不反右。为了怕他们抓辫子,我还补充说,我们是有左反左,有右反右,当前的任务是反左。因为我看到,连农村的生产队长都打倒了,都成了走资派了,这还不是左吗?这时候,除隐患战斗队已经进行了一些工作,掌握了一些材料,事情看的较清楚了。
“聂元梓骄傲了,谁的话也不听”
在这个期间,江青、陈伯达等人都找我谈过话,要压我放弃与他们对抗的立场。都被我硬顶住了。
1967年5月28日,陈伯达、关锋、戚本禹找我到钓鱼台谈话,以江青的名义劈头盖脑地批了我一顿,压迫我不要反对王力、关锋、林杰、吴传启,更不要把这些人同他们联系到一起。他们诬蔑我,说我要“6月血洗北京城”,“但我们都不给你算数,不对你进行追究”。他们说,陶铸反关锋就是从反吴传启开始的,要我不要再反他们了。他们又说,你是有水平的,你是市革委会的,又是市红代会的,以后有许多事情需要你和我们共同来做的,我们非常希望跟你合作,希望你和我们站在一起。陈伯达还当面吹捧了我一顿,说我的大字报,和我在北大校文革的行动,为文化大革命的开展,立下了汗马功劳。希望以后很好地合作。
我听了这些话,非常气愤。他们说的这些话,并没有消除我对他们的反感和怀疑,反而增强了我以前的判断。这种又打又拉、软硬兼施的手段,太卑鄙了。想让我同他们同流合污,这办不到。我指着陈伯达的鼻子说,你听了满耳朵的谣言,根本违背事实真相。今天你们说的这些,什么“血洗北京城”等,我要追查,看是谁给我造谣。结果,没有等我说完他们就起身走开了。后来,我回校后又写了张大字报,表示要继续反吴传启、王力、关锋、戚本禹,并把他们与我的谈话内容公布出来,揭露他们的嘴脸。
这样,中央文革对我就很不满意了。江青到处散布说,聂元梓骄傲了,什么人的话都不听了。反谢富治是想当市革委会主任了。到67年9月初,王力、关锋先抓起来,后来又把戚本禹也抓了。1967年9月初,中央文革召开了一个北京大专院校红卫兵头头会议,在会上先宣布把王力、关锋抓起来了,然后就批我,说我想当市革委会主任,说我有野心,谁的话也不听啦。主席台上的康生、江青、陈伯达都讲了,江青还说,“过去我和聂元梓不认识,我们没有来往关系,”表示与我划清界限。轮到周总理讲话,总理说,聂元梓反谢富治,只能暴露她自己。就讲了这些话。总理的话讲得真是巧妙。孙蓬一下来就跟我说,总理的话讲得好。总理并没有给我扣帽子定罪状,就说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怎么解释都行。他只认为我是反谢富治,我就是反谢富治的。我在会上一个字都没有讲。我不能检讨,我讲什么?我做的没有错误。
(注:根据笔者见到的一份题为《中央首长在市革委会扩大会议上的讲话》的油印传单所载,这次会议是在1967年9月1日于人民大会堂举行的,参加接见的有周恩来、陈伯达、康生、江青、谢富治、张春桥、戚本禹、姚文元、杨成武、吴德、周景芳、丁国钰等。会议精神,是在刚刚揪出王力、关锋等以后,对造反派“火烧英国代办处”、“揪军内一小撮”和“开展第三次全国串连”等行动进行批评,号召造反派进行自我批评。江青首先讲话,关于聂元梓的段落如下:
“现在我讲一下聂元梓同志的问题。上一次开会我批评了她的缺点和错误,我没有说要打倒她。她错的我们就批评,正确的我们坚决支持。聂元梓在文化革命开始立了两大功。第一,她是第一张马列主义大字报的作者之一。第二,她揭发了安子文叛党集团。但是聂元梓背上这两个包袱,压得你喘不过气来。聂元梓对不对?〈聂答:对。〉本来聂元梓羞羞答答的不想承认错误。你们也不给她一个机会。“红旗飘”〈北大反聂元梓的一个造反派组织〉上次发言的人并不高明,到处受命抢、抄,要让我去抢、抄,我就不去。我希望聂元梓把包袱丢掉。我们记你们的功,但你们自己不要记功。我自己讲我自己是个共产党员,做点好事是应该的,要不断为人民立新功。聂元梓就是吃老本,叫人家揪住,甚至连组织都要垮台。聂元梓的助手孙蓬一不好,孙蓬一出许多坏点子。我们对其他学校的一些小领袖〈戚本禹插话:他们自己叫头头〉有错误也要与人为善,善意地、个别地、小范围地说,不行就要大范围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聂元梓应该丢掉包袱轻装上阵,蒯大富也是这么一个问题,我是不愿意人家打倒你们的,什么谭厚兰、王大宾、韩爱晶也是一样。但有一点你们要记住,绝不允许把功劳背起来。要天天记住为人民立新功。我讲的不一定对,不对的,打倒、炮轰都可以,但我都是满怀热情的。”
北京市高校红卫兵的五大领袖,江青单独地挑出聂元梓来“教训”一通,而且根本没有讲聂元梓的“具体错误”是什么,还要逼迫聂元梓自己承认。而且,这一段话,和江青的整个讲话,批评“揪军内一小撮”和反对造反派的无政府主义,反对打砸抢,是没有什么逻辑联系的。而且,在江青之后讲话的张春桥、陈伯达、康生、周恩来诸人,都没有牵扯到聂元梓什么事,这只能是江青脱离大会主旨的一次“跑调”,但也的确表达了江青对聂元梓的不满。《北京大学百年大事记》则在9月1日的条目下写道:“江青在北京市委扩大会上说:‘〈北大〉红旗飘里准有坏人。牛辉林到处抢抄,群众是好的。”录在这里,以便参考。)
北大太“温”了
其实,从66年运动一开始,就有一些分歧了。我不同意对老干部采取那样残酷的批斗方式。我不同意挂大牌子,弯腰,坐“喷气式”,不同意对被批斗的人不准反驳,不准发言,不论批斗的对与否都得强迫人家承认,这就和造反派的风格不一样。当时经过王任重同意,在北京工人体育场开10万人大会斗陆平,明确规定,就是不准挂牌子,不准坐飞机,不准罚站,让他坐着接受批判,还要允许陆平说话,允许他分辩,这样的斗争方式,“五不”,是请示了王任重同意的。王任重不主张在工人体育场开大会,他主张在北大,害怕外边去的人太多,会场容不下,怕出事。我和校文革主张在体育场,相信我们能够控制局面。每批判完一个问题,就问陆平,是不是这样?他在当时的环境下,迫于形势,有许多问题就认可了。现在看,这样批斗陆平也是错误的,但当时采取这种方式,就是反对当时流行的挂牌子、“喷气式”、不允许被斗人申辩的做法的。是比较文明的。结果就引起江青和中央文革的不满。会前,江青亲自跟我讲,你们这个会要登报的,结果会开完了,也没有登报。她不满意,说我太“温”了。就被认为是太“温良恭俭让”。本来在斗争陆平大会以前就说了,要向全国公开报道这次斗争会,结果呢,因为斗争会开得不激烈,不能令江青满意,中央文革就没有让新华社报道这个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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