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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战斗在太行山上
作者:谢冀亮
太南游击队的诞生
在华干学习结束,我就参加了太南游击队。
1938年5月,刘子超组织了太南游击队山西抗日新军太行南区游击队。刘子超自任司令员,调了一批华干的学生给他当骨干,又在地方上,在太行山下的武陟县等地联系了一些当地的同志,组成了一支游击队。当时,朱瑞经常不在华干,刘子超把学校留给了王振华(冀南地区的一位老干部)管理,他自己还继续挂名在学校负责,实际上去从事游击队的工作。因为工作需要,我就跟刘子超搞游击队去了。
游击队刚刚成立,驻扎在陵川县的夺火镇。夺火镇是在太行山南端的最高处,到镇上去,要经过很难走的山路,那一段路,盘来盘去,就像推磨一样地围着大山绕圈子,因此就叫作“十八盘磨”。
刘子超担任游击队司令员,下面配备了各个部门的干部。我现在还能记起来的,就是在司令部负责组织工作的,叫成洲。我是在司令部里做青年工作,当青年科长,还担任少先队队长,动员当地青年参军,做群众工作,给参加部队的青年上课,讲革命道理,讲青年人要做抗日救国的先锋。过去我在北仓上中学的时候,就在同学们中间讲过很多革命故事,无形中锻炼了我的讲话能力,经过华干的学习,我的思想水平提高了许多,我讲课的口才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太南游击队刚刚成立,司令部住在陵川县的夺火镇,发动群众,扩大队伍,准备离开太行山南下。因为地处深山,这里的消息很闭塞,山里人什么也不知道,更没有见过日本人。给他们讲抗日道理,动员人们参军,就更不容易了。
在夺火镇,生活也很艰苦。地处深山,吃水成了大问题。水要用毛驴到很远的地方去驮,水就特别珍贵了。洗了米的水洗脸,洗了脸的水洗脚,一盆水要用好几遍。山高,还尽是石头,特别费鞋,当地老乡做的布鞋,纳了多少道,鞋帮硬梆梆的,弹得当当响,鞋底上是新鞋就钉上很多大钉子,根本没办法打弯,36码的脚要穿39码的鞋,走起来就像穿了呱哒板,呱哒呱哒地响。山里老乡穷,做一双鞋要穿一年。我年纪最小,老乡喜欢我,我在夺火镇还认了个干娘。我生病,干娘问我想吃什么,我说想吃海米鸡蛋汤,干娘不知道海米是什么,她还以为海米就是青蛙呢。
夺火镇一带,山高皇帝远,多年来闹土匪。我们当然不能坐视不管,就在当地帮助群众打土匪。当地的老百姓说,打仗的时候,女的不能出来,女的一出来,必定打败仗。群众很落后,但又不能不迁就他们,因此,部队出动的时候,我们女同志都被关在屋子里,要尊重当地群众的风俗。仗打胜了,土匪被消灭了,老百姓感谢我们,就打开义仓给我们粮食,从义仓里拿出来的小米都是灰色的,存放得太久了。当地人说是光绪三年存放进去的粮食。大老远就闻到小米的陈腐的味道。吃存放了几十年的小米,还有黄豆做菜,结果吃得大家又拉肚子了。不过我当时年轻,抵抗力强,才17岁。年龄大的一个同志,就因为拉肚子拉垮了身体。
转战豫西北
太南游击队组建不久,我们就从太行山南麓下来,向河南境内进军,要到豫西北扩展队伍,在平原上与敌人周旋,打游击,组织了太南游击队第五支队。这支游击队还有一个任务,就是为主力部队补充输送兵员。
下山的那一天,情况很紧张,我们选择了一个阴雨天气,在蒙蒙的小雨中我们行军到太行山南端的一个村庄,再往前走一点儿就出山了,我们的目标是到武陟县城。这时,队伍就停下来不走了,等待天黑。队伍初到河南来,害怕惊动附近的敌人。一直等到天黑,才走到平原上。走在路上不许说话,身上带的东西也不能发出响动。雨越下越大,我们是淌河水,水都齐腰深。过了河,过铁路,不让说话。我当时是新兵,没有经验,过铁路的时候,走得很快,突然有了情况,遇到敌人了,马上下命令趴下。别人都毫不犹豫地就地趴下了,我只看到满地都是泥水,怎么趴?我还没有趴下,前面就打死了一个人。我什么都顾不得了,就趴在烂泥里。然后就下命令叫我们不要动。我们就一边等待一边在泥水里趴着。等到敌人走掉了,让我们站起来往前跑,我的脚陷在泥里,站都站不起来,鞋子都陷进泥里,我从泥里拔出鞋子,干脆就用手提着鞋子,赤着脚跟随队伍,一口气跑了十几里路。总算是通过了敌人封锁的交通要道,队伍才停下来稍微喘了口气。
那时候,在游击队生活非常艰苦,尤其是女同志。好在我们都是经过了革命教育的,不把困难放在眼中。趟河水,跳山沟,都是不当回事的。女同志来了例假,也照样跟着队伍行军打仗,哪里有什么照顾?裤子贴在身上,湿了干,干了又湿,谁都不叫一声苦。
到了武陟县,我生了一场重病,高烧不退,查不出是什么原因,后来才知道是急性肋膜炎。游击队自己没有医院,不可能有啊,当时的条件那么艰苦,全靠当地的群众帮助我们。我就住在当地一个医生家里治疗。
那个医生家里很富有,腾了三间大房子给我们作病房。五支队教军事技术的梁毓忠教官,枪走火了,打伤了腿,也住在那里。我们就住在一间大房子里,他睡那一头,我睡在这一头,我当时是发高烧烧得昏迷了,什么也不知道。部队雇了两个老太太照顾我们,白天一个,晚上一个,轮流值班。等到烧退了,我身上揭了一层皮,正所谓“不死也得扒层皮”。我的头发也掉光了。我就干脆剃了个秃子,光头。医生的父亲医术非常好,在日本人占领的焦作行医,医生自己诊断不了我的病,他到他父亲那里去,说了我的病情,他父亲告诉他这是肋膜炎,告诉他怎么治疗。给我治病的医生很负责,按照他父亲说的办法治好了我的病。我身体恢复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口味很特殊,就是一个劲地要吃蒜。吃包子,把里面包的肉呀菜呀都掏出来,塞进去几瓣蒜。别人来看我,什么也别带,就给我带一大包蒜。我们住的那个小镇,别看规模不大,可是真繁华,跟夺火镇截然不同,这里山珍海味的,什么都有。我们在这儿“住医院”,没有食堂,就在镇上的小饭馆包饭,想吃什么都有,什么好吃的都能吃到,梁教官是外伤,不影响吃饭,胃口很好,大享口福,我是什么都不能吃,就是吃大蒜。
这样治疗和休养了一个多月,身体恢复以后,我就回部队了。正赶上敌人扫荡,我们就撤退。没有地方跑,一边是太行山,一边是黄河。我们就跑到黄河边上,不敢进村,也不敢生火做饭,怕敌人发现,万一惊动了敌人,那就只能跳黄河了。河边沙地多,老乡们种的都是花生。没有饭吃,部队就向老乡们买花生。花生还长在地里,老乡出个价钱,部队掏钱买下来,一天到晚,就从地里挖花生吃。也没有水喝。有个小水沟,沟水太浅,收不起来,就在地上挖个坑,把水积起来,用茶缸舀起来喝。我们吃生花生,喝生水,都拉肚子。
我们在黄河边上躲了几天,我们不是作战部队,隐蔽得好,敌人也没有发现。后来朱瑞批评刘子超,说不该选这个地方跑,打起来没有退路,没有周旋余地。可是,当时没有别的路可走。以后,我在那里继续工作。我一是做青年工作,给部队的青年上课,二是做群众工作,宣传党的抗日政策,发动群众抗日。
下山后,在武陟县做动员群众的工作,我在那里做了一项比较重要的事情。当地有个大地主,孙家弟兄三人,还有一个妹妹。当时我的任务就是动员他们家自觉自愿出钱出人支援抗日斗争。孙家的老大就像《家》中的大少爷,为人怯懦,撑不起事来,我们就发动他下面的几个弟弟妹妹参加抗战。老二孙永宇经过我们动员,参加了革命,后来当了太南游击队五支队的队长,在战斗中牺牲了。他的弟弟,老三,叫孙永宙的,当时还是中学生,在我们的发动下,也参加了革命,入了党,后来也牺牲了。他们的妹妹也参加了革命,后来在北京公安部工作。
抗日战争中,我们的口号就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要动员地主富农都拿出钱财来支持抗战。八路军哪里有钱呀?国民党不给钱,钱从哪里来?除了打土财主。我们打击的都是有证据的汉奸土豪,就是要做群众工作,做开明地主的工作,动员他们出钱出粮。我们在当地的工作影响是很大的,那些青年人,不管是地主还是穷人家的,都非常积极,参加抗日嘛,同仇敌忾,谁也不落后。孙永宙的妹妹非常佩服我,她说,要参加革命,就要像聂元梓的样子。这是她后来到北京以后跟我说的。她就是和我一样地走上革命道路的。直到1966年我带头写了那一张大字报,她从新闻里听到了,她认为一下子轰动了全国的“聂元梓”一定就是我,尽管我当年在武陟县做工作的时候是叫“聂元子”,她还是断定那带头写大字报的就是我。在北京的公安部宿舍,我还见过孙永宙的母亲和妹妹。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17岁的地委妇委副书记
1938年秋天,党组织调我到设在屯留的中共北方局党校学习。当时,杨尚昆在党中央北方局当书记,李雪峰是组织部长,陶鲁笳在党校任总支书记。带我去党校的是顾大川。在党校学了三个月,正是到12月底,就分配到中共晋豫地委妇女工作委员会,当副书记。我先在晋城中心县委妇女科当了一段时间的科长,后来也是常到晋城、阳城等地去做工作。
在晋城工作的时候,敌人经常来轰炸,走在街道上,敌人的飞机就突然来了。中国人的领空,日本人肆无忌惮地飞过来,无所阻拦。我们没有任何防空武器,只好是注意及时发现敌机,及时躲藏。可是,常常是想躲都来不及了。一次,敌人飞机已经飞到头顶上,炸弹丢在离我很近的一家饭馆的门前,我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只有趴在旁边一家门口的门坎下面。真是侥幸,没有受伤。
敌机来轰炸,我们还不能光是自己躲藏,还要照顾当地的群众。群众信赖你,才跟着你,躲敌人的飞机,他也跟着你。危机关头,看到你是穿着八路军的军装,他就跟你跑。人多了目标大,你劝他们散开,他们还犹犹豫豫。有一次,我带领群众躲到一条山沟里面的窑洞里。外面看是一大片平地,可是平地上又有下陷的宽大的沟川,在沟川壁上挖着有窑洞,本来是很隐蔽的,从高空是无法发现的,可是有汉奸报信,敌人就飞到沟川上空扔炸弹,用机枪扫射。我正在劝说群众疏散,日本人的炸弹就丢下来了,当场就炸死一个老乡。
当时,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进行工作的。在晋城,我负责组织成立了晋城妇女救国会,由任秀兰任秘书(当时在山西,阎锡山规定第一把手都叫秘书)。我们一同工作了一段时间,我就回地委了。
在晋城地委时,薛迅是组织部长,后来是副书记。李哲人是宣传部长,还有温建平,也在宣传部负过责。我在晋城地委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来,因为工作需要,成立了中条山地委。李哲人是书记。我又调到中条山地委去,开辟中条山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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