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究竟有过几个小伙伴？好象数不过来了。印象深刻的有真真、玉珏、马家兄弟、江辉和江盈兄妹。

   真真是个缺牙齿的小丫头，当然只是小时候缺牙齿，现在一颗也不缺。她是我们这一年龄段中唯一的女孩儿，因为年纪稍小又是女孩儿，她总是仰着脖子看我们，虽然看不清她，却喜欢她目光中放射出来的渴望。她喜欢玩过家家，但那是女孩儿们的游戏，男孩们都不怎么愿意玩，只有我一个人能陪着她玩个不亦乐乎。她有一套塑料的锅碗瓢盆，最大者口径大约一寸，红红绿绿。我们摘些树叶、嫩草和花瓣，用一把塑料小刀切碎后开始做饭。又折了树枝当筷子，吃完后煞有其事地洗碗、擦桌子。为了和真真过家家，我每次都仔细观摩爸爸怎么做包子、花卷和馒头之类的面食，然后用泥巴效法，去做给真真“吃”。

   真真和妈妈住在两个教室之间的隔音室里。一般新调来或是新分来的教室都得住隔音室。有些学生因为和校领导混熟了，也能捞个隔音室住住。一次我到表兄的教室里去玩，学生们上晚自习，我看小人书。忽然，一众男生都涌上板壁相互争抢。我不知道那是在干什么，只听见隔音室里传出令人费解、令人冒汗的女人叫声。后来长大，表兄才告诉我：原来住在隔音室里的一个学生会干部，正在和情人行鱼水之欢。而那些男生，纷纷涌到板壁上一个疙瘩脱落后留下的洞前，抢着看西洋镜。

   真真家有一种我从未见识过的东西：果味维生素Ｃ，吃在嘴里酸酸甜甜，她时常和妈妈要几粒给我吃。但是她家只有一瓶，大概100粒，她妈妈要省着吃，她也没多少机会要到。一次她约了我和同看兔子的小伙伴去家里玩，妈妈不在家。那小伙伴问她：“你家的果味Ｃ呢？”

   她指指书架：“先得向妈妈要，妈妈才会给。”

   那人说：“自己拿就可以了。”

   “妈妈会生气的。”

   那人指指我：“小二要吃。”然后两人都看着我。我一言不发，因为我既想吃，又不愿偷东西。真真看看我，便搬来一个对小孩来说很高的凳子，爬上去够着把那瓶维生素Ｃ取下来，拿给我们吃。

   过了几天，她又约我们到她家去玩，我们正在玩别的，都不愿去。她悄悄对我说：“你去吧，我偷东西给你吃。”于是我就跟她去了，又吃了一次。

   后来，我对真真说：“我们去你家玩吧。”她说：“妈妈不让我带人去了。”我问为什么？她说：“妈妈说，去也可以，但不准偷东西。”我觉得羞愧难当，让个小女孩因我而作贼。我本不想再去她家，到她家里去会感到十分愧疚。但我决定证明我们真的不会再作贼了，还是接着去，虽然去了并不见得玩得开心。

   没两年，真真便随妈妈到别的学校去了，等几年后再回来，她已经不太跟我们玩，而是整天和年纪更小的玉珏在一起。小伙伴们说他俩是夫妻，我每次听到老觉得不是滋味。大概十岁那年，她又离开了，等我再见到她时，她已经成了一个念大学的大姑娘。我放假回家，随妈妈去找她妈妈，恰好她也回来了，她妈妈指着我说：“这是小二哥哥呀，以前天天叫着‘真～真～’的那个，你们好得不得了。”她红着脸、低着头，羞涩地轻轻叫了一声：“小二哥哥……”便跑了，从此再没见过。

   玉珏姓李，比我小两岁，有点瘦弱白净。他爸爸很有才干，知识分子世家出身，而他妈妈是我妈妈在腾三中最好的朋友。因为他家是世家，虽然文革时惨遭不幸命运，但毕竟家底还有一点点残留，几个叔叔、姑姑也很有能力，所以他家境况还算马马虎虎过得去。在小伙伴们当中，他算得上是个贵族。玩打仗游戏，别人都自己造枪，他用漂亮的带电池的玩具枪。他很少和我们玩电池盖、豆腐块、抓子儿、跳房子等游戏。他打乒乓球、下围棋、玩变形金刚等等。因为不太合群，大家说他小气，其实他一点都不小气，只是不太喜欢和我们混在一起而已。他的玩伴不多，除了真真以外，就大概只和我们兄弟俩玩，我们分享他的各种新鲜玩具，到他家蹭电视看，还有他的各种漫画书。而我们，却拿不出任何东西来和他共享。

   我就是从他那里接触到围棋的。哥哥先感兴趣，并迅速学会了很多招数，我则在一旁观摩哥哥的招数，想学会了那些东西以后再跟人下。玉珏的爸爸多才多艺，教会了他很多东西，虽然年纪不大，乒乓球只有哥哥能和他对抗，而且大家都用直板，他却用横板。他会发各种各样的旋转球，会砍、提、拉、抽、拨等各种招数，我被他戏耍得信心全无。而哥哥，只会一招推挡，却能凭借这一招和他周旋。

   我最喜欢玩的还是他的变形金刚，他有两种变形金刚，一种是现成的机器人，我不喜欢。我喜欢的是一种积木，那种带很多凸起和凹陷圆点的积木，我能拼出各种各样、出人意料的机器人。

   有些时候，玉珏的父母都有事不在家，他奶奶从城里来照顾他。我们最喜欢他奶奶，姓吴，有时我们叫吴奶奶，有时叫李奶奶。李奶奶经常种一些当地人从未种过的东西，薄荷、花生之类，并能做出很多外面世界才有的菜。我最喜欢吃她做的蘸生薄荷，把薄荷嫩叶洗净，到佐料水里一蘸，人间美味！她总是邀请我兄弟俩到家里去和玉珏玩，只要她一叫，我们就去，玩得流连忘返，还能蹭到些吃的。

民主论坛 上载：[2006-02-26] 修订：[2006-02-26]http://asiademo.org/read.php?charcode=GB2312&id=11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