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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逢的故人们,青花
这个系列就要结束了,我把青花放在最后一个来写,而且我也不准备把写青花的这一篇拿去投稿,即便投了,也不适合那位主编的网站。
女性高于男性,我用一名女性作为开篇,也用一名女性来压轴。其他的人都是按时序来写,唯有青花例外。
我喜欢在秋风阵阵的街头,一边漫步,一边望着阑珊的灯火给她打电话。她老是听见电话里有风声,催我:“快回去!别冻坏了。”有时还特别强调:“声音都发抖了!”那时候她还在住院,为荨麻疹所困。换了好几家医院,用尽一切手段都不见起色。我只知道有荨麻疹这种病,究竟有多厉害我不太清楚。医院的饭我吃过很多,我们云南人称那种饭为“枪子儿饭”,想着青花每天都在吞咽枪子儿,我难过死了。我想到北京去,去给她烧饭,使出我的看家功夫伺候她。当时我有两千多块钱,我想坐火车过去,给自己留一张返程的硬座票,然后那笔钱能坚持多久算多久。
那时候青花还是个陆军中尉,现在已经是上尉了。我说:“我也是Captain呢,我当过一支非常业余的足球队队长。”这个世界上的尉官实在太多了:沃伦斯基当过上尉,但是他只用几个月就从上尉晋升到了上校,没有任何功勋。青花要是哪天当上上校,除非熬到50岁,再发射两枚飞毛腿,把阿扁脑袋砸个大包。亨利是个领半饷的中尉,他已经不沾枪有些年头了,还能用把双管猎枪“啪啪”两下毙掉两个几百米外躲在暗处的仇家。青花要是哪天毙了人,挨枪子的那个人一定是我。陀思妥耶夫斯基花了十年混上个少尉当当,后来他妻子安娜就自称“退伍少尉夫人:安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青花要是哪天结了婚,她丈夫也会自称“现役上尉青花女士的家庭妇男:XXXX”。唐.何塞连个尉官都没混上,却敢和名震四海的斗牛士比试谁的刀子快。青花要是哪天抄起刀子,连那待宰的老母鸡都会乐得当场下蛋。 她是个画画的女孩。她热爱画画,她的画有灵气,比挂在钓鱼台国宾馆的那些想当大师的癞蛤蟆们搞出来的干饲料一样的梅兰竹菊不知要强多少倍。但是她得去工作,她没多少时间画画。我的一个理想是给她的每幅画都配上一首诗,但目前我的诗还配不上她的画。不过即便如此,我也绝不会让钓鱼台国宾馆玷污我的诗。
有一次她给我一张照片,大概是因为讨厌我的原因,给了我一张和真人相去甚远的。后来又画了一张自画像,我看不出那照片和画有什么相通之处,便谴责她拿别人的照片来糊弄我。结果可想而知,她大大地伤心了。这证明我是个图慕虚表的人,可是有什么办法啊?我又不是目光如电的神人,一眼能看穿两种不同形象之间存在的共同本质。
但无论是照片还是画像,那都不是她的真人。要想知道她真实的样子,必须到她身边去,感受她身上所散发的气息。于是我伙同了剑虹姐,要去蹭她的茶水饭菜。我对剑虹姐说:“这个小姑娘可好了,不信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剑虹姐对我别的能力不信任,对我判断女孩时色咪咪的眼光还是很信赖的,于是她就跟我来了。
我们在清华附近一家咖啡馆里等青花。那家咖啡馆和上海的咖啡馆不同,在上海的咖啡馆里,喝不起蓝山,我就忍住刀片儿割心的疼痛,要一杯哥伦比亚,哪怕几个钟头也只能捏着鼻子喝半杯下去。这里的单子上只有“咖啡”两个字,前面加上“纯”或“牛奶”之类的前缀。
青花来了,款款站在我们面前,她有些玲珑气,令人怀疑她的老家究竟是不是在山东。穿一件淡蓝、淡绿、淡青相互融合而成的素色长外衣,搭一条蔷薇蓓蕾一般的短围巾。轻盈柔和,泉水一般。尽力表现出平静,实则淡淡羞怯。略微有点弱,因为她的荨麻疹还未痊愈。
一比之下,在一旁大大咧咧嚼着爆米花的剑虹姐瞬间变成了女无赖,因为她吃的那爆米花青花肯定为她付账,所以就肆无忌惮地大吃特吃。她是最典型的蚌埠人,蚌埠有八大怪,其中一条就是:女人比男人坏。
既然连剑虹姐都变成了女无赖,那我也变个男无赖给她看看。我们云南可比蚌埠要强很多,蚌埠才八大怪,我们云南有18怪!其中一条叫:鸡蛋包着卖。云南道路颠簸崎岖,贩卖鸡蛋时一不小心就会在路上颠碎,尤其用牲口托运。于是云南人在鸡蛋外包一层稻草,一包十个或一打,称之为:草包鸡蛋。简称:草包。我准备扮演的就是著名的“云南草包”的角色。
两个无赖开始辣手摧花。剑虹姐决定,拖着这个柔弱的小姑娘到对面圆明园里去呛寒潮,甚至企图让她掏门票钱,我马上表示赞同。青花荨麻疹未愈,不能吹风,大老远赶到这里已经是在勉力支撑。可是碰上无赖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哪怕她是个当兵的,随时可以拿枪崩了我们,以维护一方平安。
圆明园前些日子搞什么防渗工程,很多池子抽干了,偌大的池子,赖疙瘩一样的烂泥池底裸露在外,不知是风吹干的还是冰冻僵的,那烂泥看起来比混凝土还结实。只有些乌鸦停在上面,黑乎乎的老鸹们在寒风中打着哆嗦。一路没碰上任何一位游客,这天气鬼才会来这转悠,掏钱买罪受。
路边究竟是些什么树啊?叶子都落光了,也分辨不出来。太阳快落了,树冠被残阳照得红了吧唧,树的下半截却是灰了吧唧的,丑死了。我装出一副诗人派头,对青花说:你画画的话,就画这树,在寒风与残阳中萧瑟的树,有一股悲凉气。
走着走着,青花忽然拍手叫道:“有水了!有水了!”
一看,好大的湖面。大部分被冰封住,其余水面则在狂风中波涛汹涌,有些稀稀拉拉的残荷枯茎趿拉在浅水处。我们想看水,剑虹姐却发起脾气来:“我要去看那个!”
问她哪个她答不上,只是说:被八国联军烧掉的那个!
我说是英、法联军,老姐姐,长点常识好不好?
青花吓了一大跳,伸着脖子吟唱了一曲哀歌:“大水法呀!还有好远好远……”
但是我们还是继续往前走,走了半天终于见到个人影,是开电瓶车的,见我们探头探脑,便问:“坐不坐?”
我们徘徊了半天,决定不坐。等后来后悔想去坐的时候,那开电瓶车的已经开着车送个女孩子走了。我暗自嘲笑他没眼光:眼前有青花这么好的MM他不送,还能顺带赚钱,却白搭去送个一心占他便宜的女孩子。大概是我们两个无赖把他吓坏,他便驾车逃走了。
那里立着个牌子,到大水法还得每人再掏15块钱。我们尽管是无赖,也不好意思让青花再掏冤枉钱,当无赖也得讲点良心,否则和爱吃红烧肉的那位就差不了多远了。但是我们又舍不得自己掏钱,于是只好撤。
剑虹姐一边撤一边心有不甘。她看见一个楼子,看架势是皇帝老儿还健在的年头盖的,便要跑去看。那楼子在个小岛上,须经过一座铁板桥。脚踩在铁板桥上咣当、咣当作响。她卖弄地说:“这铁板桥真煞风景,把历史的气息都给破坏掉了!”
于是我开始嘲笑她没境界,我说:“你穿过一座现代的桥梁,到达一栋古代的建筑,这样才更有历史迷离感。”
我们得意洋洋绕着那屁也算不上的楼子看了半天,青花在一旁欲呕。看见里面的壁画,她说:“我读书时的专业就是这个哦。”
我说:“哪天我有钱了,请你去西斯廷大教堂看米开朗基罗的。”她便高兴起来,盼望我第二天就得诺贝尔文学奖。我要是真得了诺贝尔奖,不仅请她去西斯廷教堂,还请她去佛罗伦萨,去看那被爱国窃贼大摇大摆从卢浮宫里拎回祖国的《蒙娜丽莎》,这样的话文艺复兴三杰都会爱上她。让那三个家伙去争风吃醋,我想最后大概还是达.芬奇能赢,他有直升飞机。只要装上六管联发的“霹雳火”,就变成了大内密探零零发,另外两个家伙肯定挡不住。
红日象个硕大的火球,被黛色西山含在口中。冥色乍现,半边天在冷风中燃烧。我指着太阳让青花看,感叹北京的污染似乎好了一点,当年我读书时,每逢日落时分,天空都象灶灰一样肮脏。于是她看着那太阳一点一点被山吞没,有点哀伤。忽然,她指着高天说:“看!月亮出来了!”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月亮在哪,最后点头说:“哦,我也看见了。”其实啥也没看见。
终于离了圆明园,我们打车前去一条餐馆集中的街上吃晚饭。我说:“我要吃四川火锅!”
司机说:“吃火锅,东来顺嘛。”然后指指路边的涮肉馆。
我说:“北京涮羊肉,不吃!”令司机大伤自尊。
青花将我们带到她早就计划好的“铁木真”蒙古烤肉馆。我大骂:铁木真这个杀人魔王,如今也沦落到替人当赚钱招牌的地步,活该!
坐定,青花开始扮演小丫头的角色,替我们端茶倒水,替我们取自助架上的菜肴。我们则翘着二郎腿享受着她的伺候。我开始了计划中的表演,大肆吹嘘自己年轻时的叛逆行径,说得洋洋自得。因为没钱、没地位、没名声、没本事,只好拿年轻时的丑事出来炫耀,证明自己是个特立独行的人。哪怕是头猪也无所谓,只要特立独行就足够了。
剑虹姐在一旁冷笑,青花听得有些不知所措,是该讨厌我,还是该训我一顿呢?可怜的青花啊,千万别崇拜我。
终于她们俩都厌烦了,得说点别的,于是青花说:“小乔姐象印度美女。”我大乐,如果剑虹姐在脑门子上点一颗红痣,一边唱着《当爱情来到我身边》,一边在一群满屋子乱飞的鸡中间跳舞,那样子一定把泰戈尔也给迷倒。
然后青花取出礼物相赠,剑虹姐是一瓶女士香水外加一把梳子;我的是一瓶男士香水外加一串手链。别说是香水,就是大宝SOD蜜我也没用过,不过我可以找找屠格涅夫的感觉,哪天学着他的样子,往自己胡子上撒香水。至于手链,是个饕餮,这家伙有前门没后门,只吃不拉,戴着打麻将据说能赚手气。我打麻将从来都是输,到了成都和老同学及其女友大战血流成河,输得精光。我忽然想起这手链,连忙拿出来戴上,第一把就自摸了五个满贯,反倒把他们俩弄得精光。可惜,到结束的时候,我又全给输光了。
总的来说我觉得达到了效果,剑虹姐懒洋洋的,她觉得跟我们没什么共同话题,除了那套反动分子们的东西,别的她都兴趣不大。没见到大水法,她吃饭也不香,连最喜欢的海鲜都没吃多少。而我,中午大肥肉吃得太多还没消化干净,来得又太早,也没吃多少。于是青花有点伤心,没把客人款待满意,连付帐都隐隐有些难过。
我们俩在一旁冷眼旁观她付账也不是一回事,于是扔下她一个人留在烤肉馆里,溜到门口,等着她付帐出来。连虚情假意地拿张钱出来晃晃的念头都没产生过。
天黑了,夜风更大、更冷,青花冻坏了,我们这才开始有点垂怜她,催她快回。分手以后,我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略显单薄的背影正在车流中轻轻飘动,渐渐消失进寒冷的冬夜。我不敢再看,何年才能重逢?
剑虹姐正贼眉鼠眼地对我窃笑:“这小MM不错哦,有没有那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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