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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懿 蒲勇真的是病危了 10月里天气不爽,心气浮躁得厉害。亲友带信说,爷爷心事重重,急着要见我面。日来有老廖、张明和另一位友人家中都刚有过丧事,爷爷90多岁,一直牵挂于我。这样的季节和气候,我恐慌得厉害,预备理料了杂务赶回家,突然接到老廖的电话,说是蒲勇病危,胃癌晚期,癌细胞扩散,遵医嘱终止治疗,人已回家。我不敢相信那是真的,企望老廖出差错。手机信号很差,费力中要了两个电话号码,先对那手机号小心地打过去,是伯父接到,然后是蒲勇。我敷衍了几句,然后打另一个电话,是蒲勇的妹妹接到。我再要了一个电话,以便蒲勇不能听见。这次通话问得比较详细,证实了老廖的信息,甚至比老廖的信息更糟,我的脑子一遍空白。 就给几个朋友联系,没有人相信这是真的。晚上赶到张明那里去,说了情况。两个大男人相对哭泣,哽咽有声。我们一起给蒲勇打电话,却是事先约定好的,嘻嘻哈哈,不谈病情。
我和晓敏代表大家到南江看蒲勇 因为处于无业状态,我就接受了大家的委托,到南江去。我给蒲勇说,我要到西安办事,绕道到南江玩耍。这不高明的谎言,不知道蒲勇怎样想。 我约了黄晓敏同行,26日下午到车站会合,车票100多元,比去西安贵一倍。只有卧铺的夜车,下午6点多出发,第二日8点多到达南江。如果乘客少,就不能保证直达,会被扔在巴中。 车在暗夜里颠簸、爬行。借助昏暗的灯光,我们穿行在鬼火明灭中的城镇和乡村。有时,司机会冒出一句话,说,又走错路了。 蒲勇:从活跳跳的民运到病危 我无法入睡,闭着眼睛默想与蒲勇交往的经历。 最初的时间已经不能确定。贤斌指着一本杂志的一幅插图介绍,说那是四川籍的89政治要犯,还被关押着,照片是经过辗转的途径带出监狱,然后到了海外。其中之一,似乎就是蒲勇的。他是一位接受锻炼的乡长,预备提拔进县政府领导班子,因不满政府对学生的血腥镇压,在“6.4”之后散发传单,被判10年重刑。然后是98年春节前,我们为在押的政治犯朋友捐款。蒲勇是在被捐赠之列的。贤斌和(佘)万宝说,蒲勇出来,民运的队伍里又会增加一条硬汉子。 99年11月,我到成都,蒲勇已经出狱了,我没有直接见到。又过了2、3月,他再到成都,我们见了面。他黑而且瘦削,背有些微驼,站立时脚有些摇摆,并不能持久,就蹲在地上或凳子上,说是胃子有病。这种情形我在贤斌身上见过。坐过“我党”大牢的,几乎都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后来,每一次见面,他都保持这种久站不能而蹲的姿势,我也没有在意。我对朋友们说,那就是“我党”的改造,让人连站立的姿势也要不会的。他的脸很呆板,笑声也怪异或者说根本忘记了笑的表情。我对人说,什么是“我党”监狱的成就,你们看看蒲勇的脸和听听他的怪异笑声就会知道。有时候在一起吃饭,他对食物很挑剔,说胃子有毛病。我想当然,要他吃早餐,干饭和汤分开吃……他希望留在成都,和朋友们不要有太大的空间距离。这很难办,找工作是个很大的问题:要嘛放弃初衷融入社会,要嘛坚持初衷没有工作。他很难过地回家去。春节后他到了温州,与侯多蜀在一起推销药品艰难谋生,很快失望回去。2002年9月再到成都,成了成都中医学院的学生。 他的梦很美好:先入专科,再进本科,最后考研,继承和发扬他家祖传的中医功效,一方面可以悬壶济世,另一方面又可以呆在大都市里继续自己对于民主、自由的追求。 他说,他要参加成人入学考,不常到我处聊天。我很赞成,希望他能够顺利过关。 后来,听说他被人鼓动去散过传单。我很是担心并加以劝阻。我感觉那些行为在当下无效,并且我希望他是安全的。记得有一次,他说,他以为他们的一位老师很开明,趁那位教师一心一意蹲在厕所里大便,将一些东西塞了进去。后来,那位教师将传单交给了学校,并查询塞传单的人。我很认真地又劝说了他一气。他答应不再粗糙,只坚定认真地参与签名的事。这大概就是老廖的文章中提及他出狱最初心气有些浮躁之类的事。 经过一段时间后,他的精神得到一定的恢复,风度和气质显现出佳处来,也到我去的一些地方玩。但他给自己的学习任务很重,去的次数不多。我们也谈到关于他家传中医秘方的开发,他很感兴趣。 去年春节前,我拟把我的一位表妹介绍给他认识。他很高兴,说是可以的。因为没有机会见面,后来就搁置起来了。 6月19日,他打电话过来,说是要到阆中实习,本科也已经注册。恰巧那日是我的生日,没有别的人,我叫他过我那里。我下了班,见他已经蹲在桂花巷口,又是胃子不爽的样子。我再次让他注意。他说没问题,慢慢养养就行。他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还是因为胃子。我告诉他到阆中可以抽时间去几个地方转转,有人说那是神奇神秘之地。 过了几日,他打来电话,说是被国安叫到学校的什么地方盘问,让我要小心。28日午夜,我就被国安们堵在家里抄家和带走盘问。 9月27日,他给我打来电话,说是回成都住院医病。因为我有他的传呼,说了声知道就挂了电话。我当时正在预备邀约几位朋友一起去看他。第3日给他打传呼,却再没有回音,我想,等到大假结束后再说。结果等来的却是老廖的告危信息。 蒲勇们的投入民运“才是最难得宝贵的” 晓敏也睡不踏实。我们就断断续续地说一些蒲勇的事。我说道,我对张明说,当年,我们只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卷进去也就卷进去了,而蒲勇、佘万宝、雷风云这些已经进入社会、甚至很有世俗利益和前途的成人自觉地投身进去,才是最难得宝贵的。张明很赞成我的观点。晓敏也称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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