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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中国第一代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末日(并非学术之三))接上页博讯www.peacehall.com 到了1957年,在鸣放中,章乃器对中共的宗派主义、教条主义提出批评,对“以党代政”的现象和对工商业的改造等问题,发表了自己独立的见解。其实所谓“宗派主义”,也就是一党专政排除异己的另一种说法,而“教条主义”也是对中共对知识分子进行思想改造的“技术性”拒绝。尤其难得的是,在开始反击“右派”之后,他面对群起而攻之的局面时,仍坚持希望自己被“说服”而不是“压服”,拒绝作违心的检讨,继续保持自己的独立性。直到章伯钧“急转弯”作检讨时,他还公开表示章伯钧的“章”是投降将军章邯的“章”,和自己不是一个“章”。他当然被打成了右派,且不得改正了。
储安平:早年在上海创立并主持《观察》杂志,成为当时自由知识分子的一个思想阵地。1949年后应中共之邀到北京,并应中共的请求在北京复刊《观察》,更名为《新观察》。1957年后,《新观察》被马列主义完全占领,终于成为重要“喉舌”。1957年,毛发扬“民主”御赐民主党派中央机关共同合办一张自己的报纸,这反映了毛当时的自信心态。这张报纸就是《光明日报》。章伯钧任《光明日报》社长,各民主党派指派人员担任社委,而储安平则于1957年4月1日出任该报总编辑。储到职后,取消了中共在该报设立的党委,新闻也不请示中宣部,打算像当年在沪上主持《观察》杂志一样,办一张“新闻自由”的报纸。
储说:“我倒要看看怎样让我独立自主,我要撞撞暗礁,担但风险,用我的肩膀扛扛斤两。”有人问宣传上的事为什么不请示中宣部?储干脆回答:“我们民主党派的报纸用不着!”但储被打成不得平反的右派,则是因为他的长达1200字的“党天下”的书面发言。原题为《向毛主席和周总理提些意见》,但这篇文章现在已被人们习惯称作〈党天下〉。
储安平写到:“解放以后,知识分子都热烈拥护党,接受党的领导,但是这几年来党群关系不好,而且成为目前我国政治生活中急需调整的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的关键究竟何在?依我看来,关键在于‘党天下’的这个思想问题上。我认为党领导这个国家,并不等于这个国家即为党所有;大家拥护党,但并没有忘了自己还是国家的主人。……但在全国范围内,不论大小单位,甚至一个科一个组,都要安排一个党员做头儿,事无巨细都要看党员的颜色行事,都要党员点了点都才算数,这样的做法,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党这样做,是不是‘莫非王土’那样的意思?从而形成了现在这样一个一家天下的清一色局面。我认为,这个‘党天下’的思想问题是一些宗派主义现象的最终根源,是党和非党之间矛盾的基本所在。接着他提出中央政府组成中民主党派的人员少了甚至没有了,已不象联合政府,同时认为,党必须尊重民主党派和其他人士的主人翁地位,宽容不同意见与声音。
就是这一篇书面发言,使储安平地位“上升”到和各民主党派党魁相同的位置,被打成右派。几十年后来看这篇文章,他并未反对中共的领导,只是希望中共能给社会其他阶层以更多的活动空间,只是表露一个具独立思考能力的知识分子的自由主义倾向,仅此,也为“天下”所不容。
6月8日《人民日报》发表《这是为什么?》的社论,开始对右派进行反击。这篇社论后在毛选中改名为《组织力量反击右派分子的猖狂进攻》。当天下午,储主动辞去《光明日报》总编辑职务。从那时至今,《光明日报》就始终掌握在中共手中,再也不曾被“反动分子”掌握了。
王造时:复旦历史系教授,救国会“七君子”之一,16岁在清华读书时,就因参加“五四运动”两次被捕。曾因参加民权保障同盟,被当局禁止教书。不做教授后,他改做律师,并从事翻译工作。邹韬奋介绍道:“王博士屡有做官的机会,但他忠实于自己的主张,不屑随便迁就,宁愿过清苦的生活,行其心所安,这是很值得敬佩的。”
这样一个坚持自己的主见,不与北洋政府和国民党政府合作的教授,现在为自己的主见付出了代价。毛亲自点名:“你们上海就是王造时一类的右派出来捣乱。”
三、 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在中国何时再生?
北大化学系傅鹰教授因“最讨厌思想改造” 被打成右派,而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在1949年之后,面对的是一个必须接受马列对自己进行思想改造的过程。中国首次产生的这样一个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群体,他们又如何能接受这样的“改造”?1949之后,他们与中共的合作,其实是一个幼稚的一相情愿的期许,他们误以为在军事上取得了胜利的政党,有可能给他们提供自由的空间,他们也有可能实现“和平、统一、团结、民主”的政治理想。
这是一个巨大的历史性误会。
“反右”其实是在执政党的“思想改造”遭到拒绝之后,改造者对被改造者的一次“外科手术”式的清除。中西文化交流刚刚造就出的第一批自由主义知识分子,还来不及为中国读书人开创一个独立思考的历史先河,提出独立的价值系统,就被连根铲除了,从而使中国的文化生态继续保留思想专制的特征,也使社会的平稳变革和社会转型丧失了基本推动力量。到了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期,中国再一次打开国门,这才使历史的自然进程在被硬性割裂20多年之后,又有了第二次机会,在中国造就一个能独立思考的知识分子群体。但时至今日也才区区二十年时间,希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为中国造就一支达到第一代那样规模的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群体,并具有自由主义精神,能坚持自己独立思想的知识分子力量,是很不现实的,还需要更长的时间。
而中国能否成功实现社会转型,还必须有赖于一支这样的力量的推动。
推荐阅读《1957年的夏季:从百家争鸣到两家争鸣》,作者:朱正,河南人民出版社1998年5月第一版,印数30000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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