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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观音塑像比美国自由女神还高出一米”?!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是从一位海南旅游归来的同学口中。她说:三亚南山寺要修一座海上观音,比美国的自由女神还要高出一米。我大吃一惊,忙问:你为什么会这样类比?为什么非要把观音菩萨和自由女神并列?这说明你的价值观有问题!她急了,解释说,那有这么复杂,不就是一个简单的高度比较吗!我反问:哪你为什么不和广州国际大厦、深圳世贸大厦、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比?或者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它高多少多少米?最后,同学才说:是导游这么介绍的,写在景点的文字介绍中。
经了解,确实如此。另一位游客向我证实,三亚导游确实是这么向游客介绍景点的,而且他还向我说明,他当时曾私下劝导游不敢再这么介绍,这简直是给党和政府脸上抹黑。但估计导游压根儿听不懂他的意思。
都是神、都是女性神、都是塑像、都竖立在水上……这也许就是相同点或可比性吧。但在中国文化和美国文化中,观音菩萨和自由女神都不再是单纯的物体,他们都已经高度精神化了,甚至早已成为抽象的文化符号。撰写景点介绍文字的人当时肯定不会想到这一点,因而可以肯定他的“神来之笔”完全出自潜意识,也正因此,才在不经意间泄露了国人真实的集体心态,使两种政治文化之间的差别象一幅绝妙的讽刺漫画,令人过目难忘。
“观音高出自由女神一米”,这无意中流露出来的,首先是貌似自负实为自卑的民族主义心态,而且极为粗俗;其次这种心态的流露是以“敝帚自珍”、“脸上脓疮艳若桃花”的病态狂、自恋狂兼自虐狂的形式表现的;再其次,这种对比,是在政治文化的价值取向上的断然表态,是在要菩萨保佑还是要民主自由法制问题上的可耻选择,是对自由女神所象征的现代政治民主的公开拒绝——当这种拒绝是在潜意识中不自觉地完成时,才真正令人感到震惊!这昭示着一个民族在持续不断的愚民教化之下,对自己本来应有的权利的放弃可以达到的极限——即便在潜意识里也可以自觉把自己不当作人。人的权利意识彻底终结之处,也就是人不再应该被称作人的开始。
游客到了景点,听了“高一米”的介绍,也许一阵兴奋,热血上涌,凭添一份豪迈,但决不会从心理分析的角度寻找兴奋的源头。而这时候,当你告诉他全部兴奋的理由,就是来自把自由女神所象征的东西踩在脚下时,无异于在他耳边的一声呐喊——80多年前,鲁迅不就这样喊过吗?当想到这一点时,你有充分的理由比鲁迅更加绝望,你也许已经懒得呐喊了。
经过愚民教化的个体,能够自觉与教化者合谋时,是愚民政策的彻底胜利!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索性让给死亡去开垦!从观音与自由女神的极度刺激的对比中,我们将再一次体验到闻一多式的恶毒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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