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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在日常口语里的中国
一、“你吃了没有?”
作家路遥曾经写到:诚实的乡下人啊,在厕所里碰见公社书记也不忘记问候一句:“您吃了没有?”
比我年幼7、8岁的人对这句问候语一定毫无感觉,但这曾是所有中国人,无论城乡,迎面相逢时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一句本能的反应。在1982年以前,这句话是中国人的关键词,其使用频率超过了“毛主席”。
中国人认为吃最重要;中国人认为吃是最重要的事情;中国人关心的第一件事就是吃。关心你是否吃过,是最真挚最诚恳的问候;为你解决一次吃,就是在最大限度的帮助你。
这一切仅仅说明中国人处于饥饿时代。
幸亏现在中国人见面时说“你好”了。
二、“同志”
一个中共地下党员:我终于找到组织了。泪流满面。
一个古板的中学语文老师:这是志同道合的意思。
一个把头发染黄的新新人类:你在骂谁?你说谁是同性恋?
曾经是所有中国人之间的称呼,相当于第二人称代词“你”,是对“你”的再次转代。这说明中国曾经处在一个意识形态控制一切的年代,在这个土地上只允许“同志”存在,无论你是否情愿,都必须成为一个与他人志同道合的人;无论你的个性、气质、学养、年龄甚至性别,你的大脑必须经过意识形态的格式化——成为“同志”。这是一个只有“同志”而没有“人”的地方,是一个“无人国”。
这也是礼仪的政治化和政治的礼仪化。
幸亏中国人现在称先生、小姐和老板了。这至少说明中国人除在过去只能被迫“当家作主”的唯一身份之外,还多了年龄、性别和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
三、“领导人”
这首先是针对“被领导人”的:
你们愚昧无知;你们都是傻瓜群氓;你们现在还不具备做人的起码资格。你们离开了“领导人”的领导,就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应该干什么、能干什么了。你们没有方向,甚至连路都不会走,你们既不知道什么是路,也不知道什么是走路。
“领导人”一词的存在,首先是、而且也必然是对全体公民的伟大智慧的极端侮辱和独立人格的公然侵害。从中可以得出以下基本判断:这不是一个法治国家,行使国家公共权利的人不是全体公民的委托人,他们之间不是委托与受委托的关系,而是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这不是一个全体人民享有主权的国家,否则人民的公仆怎敢公然以人民的领导者自居?;这不是一个去掉了中世纪神秘色彩的国家, 否则人民怎能被当作必须接受领导的群氓?
中国人什么时候才会被允许仅仅把选举出来的公共权利的管理者称作“官员”?
四、“领导”
动词,也可以是“|领导人”的名词简称。
举例:现在请领导讲话!其中的潜台词就是:“听着,你们这些傻瓜们!”
因为是一个动词,所以许多事情办起来就特别顺手、特别方便、有效率,如腐败,如“实现”小康。
五、“代”
“届”不是“代”的同义词,甚至连近义词也不是。
“届”仅仅表示数学关系,是为了统计的方便,“代”表示的是血缘关系,是为了保证基因的遗传;届是平行排列的,代则是纵向延续的;换“届”表示的是民意按法定程序作出了不同的选择,“代”的更替则表现的是一种血缘的遗传,只能称作“代继”;因而,“换届”表示的权力民授,是自下而上的,是法治概念,“代继”则表现的是遗传和世袭,是自上而下的,是一种血缘宗法概念。世袭是同一姓氏或血缘内部的传位,也可以是同一集团内部的传位,如丐帮或香港黑社会组织。同一血缘内部的世袭叫血缘世袭,同一集团内部的世袭叫“拟制血缘”世袭。
六、“发展”
这是当代中国的关键词。
“你吃了没有?的问候表明中国还没有发展,“领导人”的称呼则表明中国为什么没有发展。
2002\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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