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几年前我到女儿读书的学校去接她，走进学校大门，迎面看见一行大字标语：“时刻准备着做某某主义事业的接班人”，我脑袋当时就嗡的一声，那感觉就和听说孩子去练“发论宫”了差不多。当时我就想，我的孩子怎能在这样的“发论宫学校”读书呢？除过学校，在日常生活中也经常会遭遇类似“发论宫”一样的东西，儿童歌曲就是一种常见的“传功”方式。

    《小燕子，穿花衣》可能是所有的孩子都会长唱的一首儿歌，记得我的孩子还在两岁时，就跟着她的外婆学会了。一天，当她正在唱时，我问她，如果这里没有花草，只是一排排厂房，一行行烟囱，听到的是机器轰隆隆的声音，小燕子还会“年年春天来这里”吗？她想了想说，那小燕子肯定不来了。这首《小燕子》应该叫《工业之歌》，它歌唱的是现代工业，赞美的是在伟光正领导下经济的发展，而不是燕子的快乐，那只飞来飞去唱歌跳舞的小燕子，只是庆功会上敬献赞歌的道具而已。但孩子并不知道这些，他们当然更不知道以破坏环境、掠夺自然资源的方式换来的经济片面增长，将给他们长大后的生存环境带来怎样的恶果。在这样的歌声中长大的孩子，日后又怎样让他们建立环境保护意识？这且不说，就是歌词中描绘的燕子在工厂烟囱林立、机器轰鸣中飞舞的情形，也违背了基本的生活常识，是错误的知识。
    另一首儿歌同样存在违背基本生活常识的问题，这就是《种太阳》。歌词如果仅仅是种花种草倒也罢了，但歌词作者从种花一下联想到了在花园里“种太阳”，种出很多太阳来，还慷慨大方的要把一个太阳送给南极，把另一个送给北极，把第三个送给黑夜，把第四个送给非洲……且不说这是不是隐含着向全世界输出共产革命的主题，就是基本的生活常识在这里也被糟蹋得不成样子，试想一下，不说很多太阳烘烤地球，就是多出一个太阳，地球没有昼夜、四季之分，人类的末日恐怕也就到来了。我并非反对歌词中浪漫的联想，只是反对荒诞、野蛮的的联想，反对违背常识的癫狂，反对和最简单的知识过不去的愚昧。
    如果说我举例的这两首儿歌，只是糟蹋自然常识的话，那另一首歌曲的内容就是和基本的公民常识过不去了。这就是《小草之歌》，大约20年前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时，我也被歌声和节凑所动。但仔细品味歌词，发觉大谬不然！我当时就和唱歌的人争辩起来。“没有树高，没有花香，我是一棵默默无为的小草……”整个歌词都是在教化人们甘心在专制面前做奴才。我无法知道歌词作者写作时的主观动机，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作者是在几十年奴化教育下长大的人，自己已经完全忘记、淡化、取消了公民意识，比把自己当作铺路石子和螺丝钉的人还更进了一步，把自己当作连姓名也没有的小草，任人践踏，无悔无怨，目的就是为一个不知存在于何处的什么东西把“大地扮绿”，连小草的生存权也不要了，更何况“草权”！应该承认，作者是在一种伟大、高尚的情怀下，自愿写作的，情感发自内心。而这才是最可怕的，作者自己完全奴化，还要以动人的旋律去自觉自愿的奴化更多的人。作为一种精神毒药，最危险的就是吃起来还甜蜜。
    “反智主义”也就是蒙昧主义，是一种反文明现象，它通过儿童歌曲向儿童的心灵深处渗透，其危害不得不引起高度警惕。但需要说明的是，这种反文明的现象并非只在儿歌中才有。“反智主义”于我们的生活中无处不在。
   2004-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