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君文集：[中华伊斯兰研究系列之五]清水君：经堂教育与以儒释经

[中华伊斯兰研究系列之五]清水君：经堂教育与以儒释经

   明末清初，中国伊斯兰教陷于衰微境地，穆斯林过去的父子相传的零散家庭教育方式已经不能适应社会的发展，许多地方出现了“经文匮乏、学人廖落、信仰衰弱” 的状况。
   面对这种困局，穆斯林中间出现了两种倾向：
   一是有些有一定社会地位和经济地位的人感觉到，要想在中国这样一个以儒家文化占统治地位的国家里，使伊斯兰文化站稳脚跟，并进入上流社会，就必须淡化伊斯兰教的一些信仰，甚至有时要隐瞒身份，走儒家的“学而优则仕” 道路，博取功名。
   另一种倾向是正好与此相反，他们厌恶那些牺牲信仰和穆斯林文化以获得功名利禄的人，认为那些人背叛信仰是因为接受儒家教育和汉字文明的结果，于是他们不仅排斥儒家文化，而且拒绝接受学习机会。他们不送儿女上义学，当政府推行义务教育时，就雇佣汉族子女入学。
   无论哪一种倾向，都不是伊斯兰教的发展所需要的。在当时的穆斯林民间，“倘有教门之家，尚存三分回回气氛，如无教门子弟，纯变为汉教矣。”(马注：<<清真指南-约束教条>>)
   为了改变这种趋势，振衰起颓，以陕西著名经师胡登洲为代表的伊斯兰教有识之士掀起了经堂教育运动，并在此基础上，形成了“以儒释回” 的热潮。
   所谓经堂教育，就是利用中国开办私塾的方式，传授伊斯兰教义。他们主要是在清真寺，招收门徒，教授阿拉伯文、波斯文经典，并互相聘请经师讲学，建立了初、高级两级学制，改变了传统上父传子受、师徒单传的旧方式，培养了阿訇、经师接班人，发展了伊斯兰教的学术研究。
   经堂教育的特点
   经堂教育的宗旨即“以发明正道为己任” ，就是要以逊尼派的“正宗” 信仰培养宗教的人才。经堂教育使回族穆斯林的宗教教育，逐步从分散的家庭教育形式向有组织的清真寺学校教育形式过渡。但这种教育体制不属于国家供给和管理，在门宦出现以前或者没有门宦的地方，它完全属于教坊，筹备资金和组织管理，皆由教坊负责完成，因此，经堂教育的规模、方针多受教坊经济、政治实力的制约。
   经堂教育分为两部制，即小学部和大学部。
   小学部也称为经文小学，一般招收六、七岁的儿童入学，主要教授初级阿拉伯语的拼读和一般的宗教常识，是针对广大穆斯林儿童和少年的伊斯兰教启蒙教育。包括六大信仰、五项主命，以及<<古兰经>>常用章节等等。小学部采取随来随学的松散管理方法，儿童可自由入学及退学，学习期限也不固定，以学会基本宗教知识为准。
   大学部亦称经文大学，是对入学者进行系统的宗教专业教育和道德熏陶的地方。大学主要集中在穆斯林比较密集、经堂教育活跃的城镇。清朝同治以前以长安作为经堂教育的集中地，同治以后则以河洲为集中地。大学的入学手续简便，由小学教师或者乡老带领学生到开学阿訇面前去“接经” ，举行拜师和开课仪式后即为入学。在大学部里学习的学生，被称为“海里凡” 或“满拉” ，可以取得礼拜缠头资格(即戴太斯塔尔) ，享受“供养”(助学金) ，参加对外宗教活动，接受穆斯林邀请处理宗教事务。他们是经堂教育的主要对象，可以自由选择教师投学，以选攻某一专业方向。在大学部里，学生要系统地学会<<古兰经注>>、<<圣训>>、教法学、哲学、阿拉伯语、波斯语、句法、词法、修辞以及相关的天文、历算和地理知识。大学部的开设课程，各地不同，但整体都包括基础课和专业课两部份。大学部里的优秀学生，毕业后多半被清真寺聘去讲经或任开学阿訇。大学部的学制，也同样不硬性固定而以学会为准。
   经堂教育的课本，普通有“十三本经” 。这是专指经堂或经文大学授受的课本。十三本经为：<<连五本>>、<<遭五·米斯巴哈>>、<<满俩>>、<<白亚尼>>、<<阿嘎伊德>>、<<舍莱哈·伟嘎业>>、<<海瓦依·米诺哈吉>>、<<虎托布>>、<<艾尔白欧>>、<<古洛司汤>>、<<米尔萨德>>、<<艾什阿·莱麦阿特>>、<<古兰经>>。在云南，则有“五大本” ：<<文法大全>>、<<修辞学>>、<<古兰简注>>、<<礼法纲要>>、<<认主学>>。另外，还有两级十门之说，即初级四门：初级阿拉伯语法、初级阿拉伯词法、伊斯兰教基本法典、<<古兰经>>和<<圣训>>选读；高级六门：高级语法学、<<古兰经>>课程、修辞学、教义学、教典学课程、阿拉伯文和波斯文典籍、诗集等等。早期经堂教育所需的教材及师生所用经典，主要靠经生自己抄写，称作经堂写经。这也是经生的一门必修课。
   在经堂教育中，师生们主要使用一种独特的语言--“经堂语” ，即运用华文语法规则将华文、阿拉伯语、波斯语等三种不同词汇或词组互相组合成句的一种独特的华文表达方式，它只是经堂教育中使用的一种专门用语，而不是一种文字。
   经堂教育的学派与著名经师
   在经堂教育发生发展的过程中，逐渐形成了以地域为中心的伊斯兰教育派别。
   在早期，主要有：以常志美、李延龄、舍起灵为代表的的山东派；以胡登洲、冯养吾、张少山为代表的陕西派。此外，也在稍后形成了云南学派、河州学派和新疆学派。
   在这些学派中，山东学派、陕西学派、云南学派最为著名。
   山东学派创始人是明清之际著名的伊斯兰经师、经堂教育家常志美(1610-1670) 。常志美，字永华，被尊称为“常仙学” 、“常巴巴” ，是经堂教育山东学派创始人。常志美祖籍是中亚的穆斯林，9岁时随其叔父来华朝贡，后移民山东济宁，与当地常姓联宗改姓常。常志美曾拜胡登洲的弟子马真吾和经师张少山门下学习经学，回到山东后，分别在东大寺和西大寺设帐讲学。常志美精通阿拉伯语和波斯语，在讲学中他混合使用两种语言，以促进学生掌握广博的知识。常志美学识渊博，对凯拉姆学和苏菲哲学造诣尤深，在讲授<<古兰经>>时兼授教法及教学法，进而讲授凯拉姆学原理，时人称道他讲学的特色为“博而熟、重兼授” 。常志美所著<<海瓦依·米诺哈吉>>一书，是学习波斯语语法的教本，受到国内外伊斯兰教学者的推崇。以常志美为代表的山东学派，注重宗教学识的博而精，授课循序渐进、由浅入深。山东学派造就了一大批著名的伊斯兰经师，比如舍起灵、米万济、马伯良、伍遵契等，在山东、河北、北京、天津、内蒙古以及东北三省都造成了巨大影响，对中国北方经堂教育和学术研究产生了巨大推动。
   陕西学派以经堂教育创始人胡登洲及其弟子冯养吾、张少山为代表。陕西派注重宗教知识的专而精，一般专攻阿拉伯经文，甚至专攻教义学。胡登洲，是明代著名的伊斯兰教经师，中国伊斯兰教经堂教育首创人，被穆斯林尊称为“胡大师巴巴” 。胡登洲幼时学习中国传统的儒学思想，后刻苦学习了阿拉伯文和波斯文等伊斯兰经典，据记载，胡登洲家道殷实，经营商业，一次胡登洲赴京售货，行至西安以东新丰一带，路遇一位从西域赴京朝贡的穆斯林老人，遂相与谈经论道，得以阅读了老人所带当时中国穆斯林学者未曾见过的一些典籍，在京期间，胡登洲以“延国学名士” 为之讲学，后二人联袂离京，送老人出嘉峪关，相别于“玄圃之麓” 。之后胡登洲去麦加朝觐，回国后“以发明正道为己任” ，立志办学，在家免费招收学员，讲经布道，后利用清真寺办学，弟子纷纷慕名而至，揭开了伊斯兰教经堂教育的序幕。
   云南学派的创始人是云南著名经师、教育家马复初与马联元。云南学派影响不如山东、陕西学派大，只限云南、贵州两地，但是它却兼备两派所长，精通阿拉伯语教学以及教授波斯经典。同时，云南学派也注意学习华文，后来更是首倡“中阿并授” ，掀开了从传统经堂教育向新式经堂教育过渡的先河。
   此外，南京也是经堂教育的中学之一，华文译著活动就是首先在这里开展起来。、王岱舆、伍遵契、刘智等人倡导将伊斯兰教著作译为华文，学经习儒，开始了对伊斯兰教思想与传统中华文明关系的探讨，被称为“以儒释回” ，其译着作品，被称为“汉乞塔布” ，即华文经典。这一学风被云南回族继承。
   其他著名的经师有：
   舍起灵(1630~1710) ，自号破衲痴。苏菲主义学者，被穆斯林尊称为“舍太师” 、“舍巴巴”。原是汉族，籍贯湖南，本名魏元都，后被一回族穆斯林将领收为义子，改名舍起灵，遂归附伊斯兰教。幼年随军营经师学习，20岁投师常志美，学成后应邀到各地清真寺担任阿訇讲学。他治学有方，对招收的弟子要求“有学、有传、有德、有言、有守” ，被称赞为“授学得法、广成人才” 。他同时翻译解说了<<米尔萨德>>一书，是“以儒释回” 的早期学者之一。另外，他针对宗教仪式上的礼俗，提出了尊经改俗的18条意见，当时人称为“新行派” ，开“近代中国回教新旧派别之端” 。针对经堂教育的流弊，制定学规28条，由他指导、其学生赵灿执笔编写的<<经学系传谱>>，成为研究经堂教育的珍贵史料。
   马德新(1794~1874) ，字复初。云南人。曾师从胡登洲四传弟子、著名经师周良骏学习伊斯兰教经文，1841年朝觐麦加，后游学开罗、亚历山大、耶路撒冷、塞浦路斯、新加坡等地，与各地伊斯兰教学者接触探讨“天方之学” ，广泛搜集伊斯兰教经典，历时8年。回国后于云南讲学，学者云集，盛于一时，被称为“老巴巴” 。1856年云南回族反清起义时，他号召穆斯林武装起义，后随马如龙降清，被清廷封为“二品伯克” 、“滇南回回总掌教” ，但于1874年被清廷杀害。马德新致力于阐述伊斯兰教教义和文化，在代表作<<四典要会>>、<<大化总归>>等著作中，他引证儒家的“理” 、“气” 之说及“阴阳” 、“太极” 、“造化” 、“表里” 、“善恶” 等概念与范畴，反复阐述真主是“化育万世” 、“化生万物” 的本原，并把宇宙演化为先天、中天、后天三个不同性质的阶段。认为“先天浑然，故真一开起化之原；中天灿然，故数一立成化之本；后天厘然，故体一顺化化之机。” 马德新与王岱舆、马注、刘智并称为“中华四大经学家及译著家” 。
   经堂教育的影响
   经堂教育直接推动了中国伊斯兰教的发展壮大，并且促进了伊斯兰教汉文译著，这是伊斯兰教逐步适应中国社会的一个关键步骤。
   在经堂教育基础上逐步形成的关于伊斯兰经典诠释的学问，叫作“经学” 。经学的特点是：
   一、借用儒家经典的说法来解释经堂教育的伊斯兰学问。
   二、和儒家经学一样，规定适当数量的经典作为经学的必修课本。
   三、主张“经书两通” ，经通儒、儒通经，使伊斯兰儒家贯通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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