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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前言:简单的说明 此文的源版与主体,仍是我在监狱中服刑时写的学术笔记,也仍是研读《读书》上相关文章 的心得,文章原名为《东洋之镜:并无缠绕的历史》。 在我看来,中日关系并不复杂。在最本质上讲,是东方文化算旧帐的历史习性所致。从这一 点上,中日双方都要向欧洲与美国学习,特别是欧盟建立过程中的法德关系的处理。当然, 后两者有一个政治价值共认系统,而前两者没有。不过,与欧洲的历史相比,中日关系历史 也有惊人的相似之处。欧洲强权的交替主要是在海上进行,东亚的强权交替主要是在大陆上 进行,而无论交替的主区域在何处,都是强权的变化。现时的中日之争的根本,仍是帝国主 义时代的烂尾帐,抑或是对新强权诉求的表达。 有否正常心态看待中日关系,不仅是时下执政者们的课题,也是未来中国政治家们的必须面 对的问题。所以说,无论人们称我为“民运分子”、“持有不同政见者”也好,谓以“公共 知识分子”、“学者”也罢,有一点我很清楚:不能作“学术脱口秀”,民运分子也不能当 “政治混混儿”——如果我们对中国问题从良心上负责,那么,就一定要从历史与战略两个 层面冷静地看问题。 在一定意义上讲:只有历史说实话,现实说实话才更有意义!而在国际战略层面上,21世纪 亚太地区的和平,大多取决于中日关系,对于中国必然要在两难之间做出选择:是外交上 “和化”日本,还是迫使她往“核化”方向走?! 二、 入题:拷问而不自虐 历史并不复杂,只在于读者的心态。在我们脱不开“民族-国家”现代话语的钳制状况之下 ,又不敢冒称对后现代话语完全理解之时,那么回到“帝国主义”这一经典词汇的描写中去 ,中日之关系无非是新老帝国主义交替留下的一串烂尾余帐。古典的交易,现代的话语,构 成静图与配置的画外之音,解释着什么叫“不伦不类”。西尾干二在他的《难道让国家崩溃 吗?》一书扉页上,提示他的同胞:“21世纪日本的成败,在于如何对20世纪战争的解释。 ”这个“右翼”(在我的学术研究中,我很少使用wing划定学者的言论, ———————— *谨以此文志谢,感谢我的一位居住加拿大的同宗綦立吾先生在我身遭厄运时,对我的家人 给予的经济援助。同时也欢迎日本学界了解我的观点并予回应。 更注重他话语背后的知识结构与个人阅读量!),一言即引起中国人义愤的右翼, 无非是说:“承认侵略(而非“进入”),等于输光了往后博弈的本钱。所以,我们这一代 人顶过去,下一代人就会有一个全新的史观。”而在我看来,西尾只说对了问题的一少部分 ,日本要是真正地“脱儒”而不致于在国内重演“金融危机”、“黑金政治”的皮影剧,就 在于她(一定要注意我在何时用“她”与“它”)如何看待自己的20世纪的战争历史。要想 真正地成为与美国、英国、法国还有德国相并列的政治大国,也在于如何看待自己的20世纪 之历史。或有卓越政治家(派别)出现以致于审视历史的更远处之真实,挎问自己,而不是 靠自己所说的“被人误解”的军事力量的显示来做到那一切。 挎问自己,不等于自虐!因为挎问自己的必当有中国,对自己帝国主义历史的承认,而不是 只说被“瓜分”。 历史并无缠绕,只是学者们没找到头绪。当然,那些明知有头绪,而故意制造的缠绕的“吹 鼓手”们除外;抑或说,没有足够历史阅读量的那一部分说话者,也不必负起寻头找绪的责 任。 三、琉球之变:帝国主义新旧易位的写照 中国与日本作为亚洲帝国的兴替由琉球(中华帝国称之为“生蕃”)之归属到朝鲜(称为 “熟蕃”)之地位的易主,可描出一道主线,也可与西方历史上海洋国家主体地位的交替相 映照。于此,轰轰烈烈的历史也就冷却下来。加之,西欧特别是法、英对中国藩属的抢夺构 成此主线的对偶,则将中国话语中的“列强瓜分”后推一步。中国面临的不仅是邻近新帝国 的抢夺,也同时面临着西洋的对外围的夺取。仅用瓜分狂潮来形容列强对中国的强迫——势 力范围的划分,无异于让民族主义的幽灵套住了思想。“狂潮”不过一个峰值,而外围的属 藩易主才是老帝国最难堪的场景之开端。自此以后,难堪惯了,便欲保住“薄面”。 无论日本还是中国,力图继承老的帝国主义精神遗产,进而获得区域掌控权的实利,确是政 治统治集团的不易之目标。要么,任何人都没法解释日本的右翼的抬头及中国一定从最底层 动员民众继续抗日的奇特现象。所以说,南京的屠杀与广长的轰炸,仅仅是表象,还远远没 沉淀为历史知识,只是故意制造的现代图腾。 这样说,确有“让人受不了!”的嫌疑。但我仍坚持在历史“当事人”确认的历史中,寻求 证据。 请看以下三条历史“曲线”: A.琉球历史(截取的“断代史”,B亦同)[张宏儒,1993]: ⑴.1718年(康熙五十七年六月),清朝册封琉球国中山王,尚敏为新立中山王。 ⑵.1799年(嘉庆四年六月),清朝派使者册封琉球王,新王尚温继承了祖父的王位。 也就是说在十八世纪的八十多年里,琉球与清王朝保持着藩属与宗主的关系,即 “殖民地”与宗主国的关系。“殖民地”一语在此无法太确,但它可说明帝国主义政治与文 化威力之所及。而这八十年是“内含”在日本的江户时代(1600-1868)这二百六十八年间 的。用韩东育[2000]的研究成果来说,江户时代,不正是为日后维新点滴涓汇国内历史政治 资源的时代么?而这个时代的日本产生了解构儒家(朱子之学)的狄生徂来(1666-1728 )。康熙五十七年,中国与琉球的政治交易,徂徕一定是知道的,因为他的生命还有十年的 历程。 ⑶.1878年(光绪五年)日本灭掉琉球,改为冲绳县。清朝本欲交涉,但由与俄国交涉 未清,先予搁置。光绪七年(1881年)双方交涉未果,中国沿海宣布战备状态。 这个结果,初步应验了日本阳明学家吉田松荫1855年的战略构想,作为一种战略补偿也得到 了“小试牛刀”的利益。“以强力逻辑对待亚洲,以道义原则对待欧美”[刘岳兵,2000]的 前半部分拉开了序幕。其实,老帝国的退却,早就开始,在道光朝(至1850年)后,就不在 册封琉球了。 B.朝鲜问题: ⑴.1800年(清嘉庆五年),册封朝鲜国王。 ⑵.1895年,中日因朝鲜内政问题发生1894年海战之后,订立《马关条约》。条约最重 的三项之第一项就是朝鲜自主。明白而言,剥夺中国(清朝)的宗主权。 ⑶.1900年,俄国以中国发生拳变内乱,保护中东铁路为名,进入中国东北地区(满洲 ),并借此对朝鲜内政进行干涉,引起日本不满。 ⑷.1904年,日军在鸭绿江打败俄军,进而在中国旅顺口海战中为挫俄军,日本海之战 的交锋中歼灭俄波罗的海舰队。1905年日俄双方在美国朴茨茅斯(时译“朴子茅斯”)议和 ,条约重要处有十一项,第二项即为“承认韩国的主权”。老宗主国中国(清朝)的宗主地 位受到最后清算。 C.越南问题: ⑴.1802年(嘉庆七年),册封越南阮氏王朝。 ⑵.从光绪六年(1875年)以后至十年(1884年),法国先以强迫越南承认保护、后以 宣布对中国独立为名,从中国外围“削藩”。 ⑶.1884年的《天津条约》实际否认中国对越南宗主权。至少索赔军费、不伤中国威望 体面之条款,止为外交上的“技术处理”而已。 以上列示的时间与事件,无须进行函数描点,在总括的近两个世纪的时间里(1718-1905) ,中国(清朝)的帝国主义由盛而衰。如果将道光末年(1850年)作为一个拐点来画图,那 么近两个世纪的后半个世纪多一点儿的时间里,则中国(清朝)的帝国主义受到了东洋与西 洋的双重压缩。这种压缩,正像北高纬度的少数民族“南侵”对古中国的压缩一样。 由这些确定的历史而抽象,帝国主义也清晰地被分为古典的和近代的。古典的,依靠的是政 治与文化上的优势,制造出区域秩序,并不以经济利益为目标,朝贡只是一种“礼”(秩序 )的象征。近代的,则是列宁主义理论总结的那样,殖民地提供资源并尽可能地成为销售市 场。 比较中日之帝国主义之交替,东亚的区域政治主线,则是老帝国主义的无形资产的损失,新 帝国主义的无形资产的骤增。 日本没有经历古典帝国主义阶段——争夺对琉球、朝鲜的宗主权,直接进入到了近代帝国主 义。从将俄国势力驱逐出中国东北,到对中国发动全面战争,资源掠夺成为国家战略,亦即 吉田松阴1855年国家战略构想的全面实现。 四、满洲国:儒家“双重霸权”的版本 日本走进近代帝国主义的无形资产的国内积累只是一小部分,“脱”否与“入”否并不重 要。关键的是日俄之战的结局,使日本成了东亚乃至亚洲新力量的化身。“大东亚共荣”的 理论根源就在于日本把儒(原儒而非宋儒)的“修齐治平”的理想予以具体化。大和民族, 将“天下”的义务定为道义责任。最底线是把存在于亚洲的西方势力赶出去。所谓亚洲的门 罗主义者也! 在中国建立国中之国的满洲,并非什么现代法治国家文本,而是儒家双重霸权的理想的具体 实践。 何谓“双重霸权”?直白地说,在国内建立统一的话语体系,不允许不同的声音出现。我在 理解刘岳兵先生[2000]情绪化的批评如“怪胎”定义之时,不能不补充的是,日本非但没 “脱儒”,反而更为“原儒”化。它脱的,只是不讲扩张、只讲心性内敛的朱子之儒。国内 的话语霸权事例是有典可引的,在孔子那里,利用政治权力,诛灭了另一派学者少正卯;在 晚年总结的文献《礼记》之《王制篇》中,对不同的声音的镇压已制度化。“不听而诛”— —不经审判可以处死的经典文本已由“判例”转化为成文经验(条款)。另一种霸权,则是 凭借国家力量实现正义的诉求,孔子要求鲁哀公出兵伐陈,仅因鲁力不支,作罢。原儒化的 “大日本 ”,则以历史模式为参照,实现了“伐陈”之国际霸权。这样说,不仅揭出“兴 灭国,继绝世”的背后理论资源,而且也能解说为什么江户时代极力“脱儒”,到了“鹰犬 时代”(由刘岳兵研究成果转来的新术语)却出了斯文会的更加“原儒”之历史矛盾。 “民族-国家”的话语之不可脱开,那么受压抑的民族国家必然会有代表性的思想家以民族 主义功利为目标,开发新的思想资源。福泽谕吉大骂中华为恶邻、恶友,意在脱亚而入欧, 不划清与中华(国)文化上的界线不足以洗白自己(国家);蒋廷黻咬牙切齿骂士大夫而为焚 书坑儒鼓掌[许纪霖,2000],何尝不是受压抑的发泄?福泽们换来的是军国主义和长广轰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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