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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传部和政治部 经过了上述一系列事件后,我的生活开始平稳起来,一度过起了“机关”生活。 十二月八日,在文化广场的大会上,王继鑫宣布组织赴京代表团。这是他与郭文美的计划,其内容和目的,从来没有在我面前透露过。他们有他们的私心和目的。猜测起来,无非想进京找到一举成功的捷径,说到底,还是临时工造反,去完成“历史使命”。 赴京代表团的成员,由各分部推荐组成。王继鑫把劳动局的处长吴贻荪一起带走,总部秘书处的郭文美、骆江华,政治部的王英、王伟,他们一起随王继鑫组成了几十人的代表团,王继鑫自任团长,扬言不砸烂临时工外包工制度决不回沪。他们带着这伟大的誓言,在中旬离沪北上。 殷庆宝的宣传部,人员最为庞杂。为了稳固他的权力,他先是把两个在他部里的常委开除出总部。由于这两人无丝毫能量,因此并没有引出什么风波。但后来不知为什么又把蒋瑞根,林新中为首的一些工作人员开除出总部。这两人被清除的后果就不同了,他们是有能量的,在外面网罗了一批势力强盛的反对派,这个反对派以南市分部和卢湾分部为基地,在六七年一月中旬开始,制造了一系列的事端,揭发常委“罪状”的传单满天飞。这是后话。除此之外,看不出宣传部在平时的宣传工作中有什么建树。连最简单的在马路上刷大幅标语也不及其它组织。文革时期,尤其在关键时刻,大幅标语是至关重要的,它是制造舆论,或对某一事件的组织表态的最醒目、最简洁的方式。因为我们组织的大幅标语不仅数量少,而且内容都软弱无力,所以就不能有很大的影响力。这一方面是殷庆宝的能力所限,另一方面,还是我们这个组织的性质,决定了在宣传中缺乏政治性和纲领性的目标,所以无法与时代要求合拍,只能停留在临时工造反的层次上。但就是这个临时工造反的内容,也没有很好地宣传。 红革会的《红卫战报》早就在上海出现,为了要同党报《解放日报》一起发行,引发了解放日报事件。在事件后,工总司在十二月廿八日创刊了《工人造反报》。还有一些造反组织也相继出了自己的小报,而我们却不能。直到次年的二月六日,我们借助《新民晚报》内部的力量,才算出了一期《红工战报》,一期不伦不类、无人要看的报纸。 总部设立的政治部,更是离奇和可笑。这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一个无所事事的部。当时排座位设这个部那个部的时候,我们这批临时工、包括那个已经悄悄隐去的老杨在内,都不会知道在机关和企业中的政治部或政治处,主要是管理干部人事调动和组织发展的机构,也就是主管干部人事工作的。如果设了政治部,那么它就要下辖组织处、人事处和宣传处,如果单设了组织部、宣传部,那么政治部就不必再设。我不知道当时我们为什么要设立政治部,大概是懵懵懂懂地以为革命造反不能离开无产阶级政治,所以应该有一个政治部来统帅一切吧!但是常委们谁也不会听命于政治部的王伟、王英两个庸人的“统帅”。这对男女确实也没有干出过什么业绩来,反倒是在日后被反对派捏住了他们亵渎了神圣“政治”的种种话柄。他们俩人也随着王继鑫的赴京代表团走了,后来在1月中旬回沪后,形同虚设的这个政治部,实际上消亡了。 总部的“毒瘤” 在总部的工作逐渐走向正轨的同时,需要提及的一个部门是总部的“大队部”——纠察大队大队部。这个机构的设立和名称的确立,完全是殷和王的主意。但是它的班底,倒是我曾领导过的人员,就是以在风雨操场造反时保卫工作人员的一部分(娘子军们已散去回原单位)。总部成立后,我无暇顾及这些忠勇的随从,他们就落入了殷庆宝和王继鑫的控制之下。说实在的,这些人员是典型的乌合之众。其中一些素质较好的人,不满有些人的所作所为,大都陆续离去,剩下的称之为地痞流氓毫不为过。他们文化素质差,少数人员以总部的名义在外招摇过市,飞扬跋扈,吆五喝六,形象实在欠佳。再看看他们男女混杂,调笑不已的乌烟瘴气,把整个组织的形象破坏了。一些偶尔来访的人都为之侧目。 组织部的人员和一些基层头头不时向我表示了对大队部的忧虑,我也耳闻目睹了这些男女的丑态,但我已经不能控制他们,更不用说改造了,就连他们的队长陈铭声和朱力军我一时也拿他们没办法。朱力军还是一个正直的人,陈铭声的为人要稍差一等,他是王继鑫和郭文美的亲信,又随王赴京,陈郭两人时以姐弟相称。 在这样的背景下,大队部时时表现出流氓无产者的为所欲为,时常结伙拉帮,气势汹汹地向常委造反,提出一些蛮横无理的要求,在殷、王的姑息之下,一次比一次闹得气焰嚣张,自成了他们的帮派天下,混他们的“革命造反”的“流冠生涯”。就是在大白天我也见他们男女合盖一条棉被,或睡或坐,调笑、打牌、吸烟,这就是他们在值班,在做警卫总部的勾当。 后来实在名声太臭,无数次的所谓造反,闹得总部不得安宁,殷、王对他们几次整顿、精简也不见好转,反倒助长了内部的帮派斗争。最后在“红工司”四面楚歌,每况越下,摇摇欲坠时,为了安抚和拉拢各区分部,在扩大常委会时,反倒把陈铭声也拉进了常委内。——可以说,这个“大队部”是寄生在总部的一个毒瘤。 兢兢业业的李衍清 总部的后勤部,虽然部长是草包钱桂芳,反倒是为总部做了后勤方面的实事。由于我的提议,我们的经费不再用联络员送来现款的方式收受,我们建立银行帐户,健立了一整套正规的财会制度,制订了一套收发规章制度。这些制度,为日后拯救我们这些常委立下了功劳。 这得力于钱桂芳手下的一个中年会计李衍清,是他兢兢业业地工作,严守现行的财会制度,尤其是在以后纷乱的“打、砸、抢”的动乱中,妥善保管了帐册和单据,老李在总部日后的“内部造反”——“1·13事件”中,奋力抢救了帐册和单据,把它们转移到愚园路67弄43号一幢被抄的资本家房屋中隐藏起来,又在以后几次针对总部的“打、砸、抢”的浪潮中,忠心地保护了这些帐册。 为了保护这些帐册,这间房屋作为极端保密的地点,只有为数三、四个人知道有这回事,但却不知道具体地点。正因为这样的严格保密,所以这间房屋一直被保存了下来,在六七年二月组织解散后连“官方”也没有发现它。这间房一直在李衍清的手中,到了以后重拉队伍时,他把这地方交给了我们,成了我们唯一的活动地点。 后勤部完全有赖于老李的老成持重,忠心耿耿,钱桂芳这个草包才得以安坐在他的部长位子上。他虽觊觎我这组织部长的位置,却没有能量像殷庆宝那们从正面向我进攻,安插人员进来。亏得这位草包想出了一条绝妙的“高招”——把他的老婆塞到我身边来,美其名曰:“秘书”。也许他自忖这样可以夺取组织大权。 我不要女秘书 那时在造反派中,头头几乎清一色是男士,而头头大都有女秘书,对此,社会上必然有风情的传言。想不到那时我的脾气真是出奇的好,对于像殷庆宝和钱桂芳他们这样处心积虑的算计我,我竟虚怀若谷,大度地容忍了,我不愿看到内讧出现。对这位草包丈夫把自己的妻子塞过来做我的秘书,我冷然处之,我拒绝了秘书的称呼,只答应她是一般工作人员。这位女同胞一来就从另一位姓徐的女工作人员手中,把总部介绍信抢到手,夺取了开介绍信的“权”,似乎认为这样就抓到了组织部的大权。这位草包的夫人,微胖的满月脸上,一笑就浅浅地显露出一对迷人的酒窝,小小的圆嘴吐出的声音是那样的软糯而灵快。她喜欢挨得很近与你讲话,头上的秀发不时撩拨着你的头颅,让人发痒、发麻,一股女人的气息随即通过我第六感觉让人晕眩。不行!赶快立起身,扳着脸,以不耐烦的口气,打断她的话,命令她此事该如何如何办,那事该如何如何办,挥手赶走完事,或者是我匆匆逃走了事。我处处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不冷不热地对待,从不允许她跟随我,只让她在组织部的办公室中死守台上的两只电话。如果我是放荡的花花公子,对于这送上门的便宜,有不贪之理?这位草包必戴绿帽无疑。 一天早上,我皱着眉头,捧着我的左手。我痛苦的神色马上被她发现了,问我:“怎么啦?”我随口说:“大姆指肿得厉害,昨夜痛得一夜天没有睡好。”她关切地伸出胖笃笃的小手来,把我的左手握住看了又看,笑靥消失了,啊呀!啊呀地大呼小叫道:“啊呀!啧!啧啧!指甲下全是脓,不好了!这是蛇头疔。” 我不经意地抽回我的手,肿胀的大姆指其形状真像一只昂头吐信的蛇头。她睁大了双眼,焦急不安、又软又急地连问我:“已经几天了?去医院看过吗?啊呀!为什么不早点去看呢!唉!蛇头疔真痛啊!现在痛得怎样?”我捧着随脉膊一跳一痛的左手,自管开始我一天的工作。见我不再搭理她,只得讪讪地走开。但是当有人进办公室来,她就不断地告诉人:我怎么怎么了,从侧面向我进言:马上去医院治疗。 上午在忙忙碌碌中渡过,中午,手肿得越来越厉害,看来不去医院治疗不行了,再忙也要去。 下午三、四点钟我走进了附近的华山医院,外面是阴天,候诊大厅光线暗淡,空无一人。我挂了号,外科诊室的走廊里更静。走进外科诊室,只有两位医生,冷清地在看着医学书,我挑了靠门的那位医生,把病历卡递上。那医生望了望我左臂的造反队袖章,我把手伸到他的面前。 他看了看:“甲沟炎,要手术。”简洁地吐出了这个字。我说:“好。”他立即开好门诊手术单,示意我去付费。待我付了费回转来,他已把手术包准备好了。医生和我谁也不发一言,打麻醉针,拿出手术刀,娴熟地切去半个指甲,除去大量的脓和腐肉,再用纱布包扎好,默默地把一张已开好的消炎和止痛药物的处方给我。我无声地接过方子,离开了外科诊室,在空无一人的候诊大厅付费领药。 这是我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最快,最迅速的门诊手术治疗,后来再也没有只有我一个病人在看病的经历,文化大革命好像把人类的疾病全赶跑了。事实上疾病总是客观存在的,只是“牛鬼蛇神”们不能去看病;“革命群众”狂热得无心去看病。和医院的冷清可以比拟的是公园。在文革的高潮下,养花爱花被斥指为资产阶级情调,因为公园里小桥流水,花花草草,同社会上充满了杀机的阶级斗争极不调和,所以游人也比往年稀少。同样道理“牛鬼蛇神”和“革命群众”从各自的处境出发,也无心去欣赏它们。后来被斥为消遥派的人们(他们什么派也不参加)为了逃避这恼人的尘世,曾在公园这个“世外桃源”寻求短暂的和平。但是一纸禁令,全市所有公园停止开放,所有的影剧院全部关闭(电视对绝大多数来说尚不知为何物)。——想想看吧!人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吃、睡和劳动,除此之外,不能享受什么。要么去搞阶级斗争,要么就象畜牲一样劳作,人性被严重压制和扭曲,达到了令后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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