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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日报事件 六六年十一月底、十二月初的“解放日报事件”是红革会挑起了这场战斗,工总司插进去支援红革会。他们忙于争夺宣传工具和宣传阵地,闹得不亦乐乎,而我们则忙于组织的建设和筹备文化广场的大会。造反派在努力迫使解放日报——市委的机关报就范,致使解放日报停刊。赤卫队在此时匆忙登台,万人大游行,提出针锋相对的口号:我们要看解放日报。在造反的浪潮中,人民的民主意识空前高涨,对官方的喉舌——解放日报真的是那么要看吗?会真心实意地去游行要求看干巴巴的八股文吧?这就导致了赤卫队失去民心,成了上海最短命(66年11月23日成立至66年12月31日瓦解)的群众组织。 赤卫队的兴起,不是偶然的,他们本是一批对党和社会主义有着深厚感情的人,阶级出身较好,干部、党团员多,工作积极肯干,每次政治运动也都冲在前头,因此,自觉或不自觉地成为历次运动的“打手”。文革发生后,在造反派的冲击下,这些平时的“天之骄子”,在上面的授意下,自上而下组织了这支“近卫军”,他们的组织成立和形成当然不会遇到造反派成立时的阻力和风险,他们有市委的支持,可以堂而皇之地按系统迅速组织起来并立即获得雄厚的物质基础,这是市委御用工具得天独厚的地方。 在解放日报事件中,上海两大工人组织——工总司和赤卫队并没有正面冲突,赤卫队只是在游行示威,在舆论上“作战”,老实说工总司反而处于守势。但是市委在处理事件中却节节后退,以图息事宁人,逼使赤卫队在色织廿四厂中向造反派——工总司发动了强硬的进攻,扣押和禁闭造反派。 这个时间表是这样的: 11月26日赤卫队成立(一说11月23日)。 11月30日红革会进报社,事件开始。 12月1日工总司正式加入。 12月2日赤卫队游行示威,正式亮相。 12月5日或6日市委代表王一平和宋季文在谈判中,被迫在红革会的三项要求和工总司的四项要求上签字,解放日报事件开始平息。 12月7日开始,赤卫队动员了大批人员在色织廿四厂围攻和扣押造反队。 12月8日夜,红工司在文化广场万人大会后派二千人去色织支援工总司,插入色织廿四厂事件,大批红工司造反队员被扣押。 12月9日下午,红工司调动十万人在色织廿四厂向赤卫队发起正面进攻,冲入色织廿四厂,救出被扣押的大批造反派。市委出面三方连夜谈判。 12月10日,曹荻秋签发市委12号文件,答复工总司,承认解放日报事件是上海市委执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严重事件……。认为任何人保市委都是错误的,围攻造反队更是错误。 工总司人民广场大会 我们红工司从正面为工总司向赤卫队冲锋陷阵,显示了上海造反派的力量,事实上为工总司开辟了“第二战场”。事后,我们并没有在上海造反派中占有一席地位,我们始终处于低下的不平等地位,临时工受人歧视的命运,并没有因为你高举毛泽东的旗织,高呼最革命的口号,干了最革命的行动,从而有所改变,即使你实际上已经为人作了“嫁衣裳”亦没有得到承认。“炮司”的学生头头对我不屑一顾,果然令人恼怒,而我们的对手赤卫队更是趾高气扬,在谈判桌上根本不把我们视为谈判对手。 最可恨的是12月11日,是我们在色织廿四厂冲垮赤卫队的第三天。 12月11日,工总司在人民广场召开“迎头痛击市委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新反扑大会。”有几十万人参加,把人民广场挤得水泄不通。下午在会议进行时,我带着老陆、骑着摩托车绕人民广场外围兜了一圈,广场的每个入口处挤得不能再挤了,我被挡在外面不准进去。里面红旗招展,人声鼎沸,扩音器中的口号声压过马路上的汽车喇叭,大会的扩音器一直拉到了南京路上。 我看到这样的情境,一阵说不出的滋味搅得我肝肠寸断:前天工总司只动员到万余人,而我们却全力以赴,以十万之众向赤卫队正面进攻,解决了色织廿四厂事件,迫使市委在谈判桌上低头。对手被冲垮后,今天工总司却冒出了几十万人(据他们说有六十六万)坐在广场上摇旗呐喊。 敌人已经打垮了,在谈判桌上低头了,你“迎头痛击”什么新反扑啊?这不滑天下之大稽吗?前天、大前天资反路线反扑的时候,你们的人到哪里去了?最令人寒心的是,我们对这个会事先什么也不知道,只有费敏璋作为摆设坐在主席台上。 我们既不是这个会议的参加者,也就谈不上分享会议的成果。事后知道在这个大会上批判了曹荻秋,曹在工总司要求出版《工人造反报》的要求上当场签字。这下好了,工总司有了《工人造反报》,赤卫队当然毫不费力有《革命战斗快报》,而我们仍然什么报也没有。 我在广场虚热的口号声中,气恼地对老陆说:“赶快回去,赶快回去,回总部,我不要看了。”摩托车在南京路上飞快地向西奔驰。 12月中旬时,上海造反派的势力越来越大,而赤卫队的势力也不断扩大,号称八十万,并且活动越发升级,公开打出反对张春桥的口号,公然要张春桥回上海检查,这样,赤卫队在上海人的眼中是保皇派的面目已经定型。工总司的后台是张春桥、姚文元;赤卫队的后台是陈丕显、曹荻秋,这已经不是秘密。 工总司刷出大量标语:“赤卫队死保上海市委,大方向错了!”“赤卫队是陈、曹御用工具!”“解散赤卫队!” 赤卫队在这样情况下,不得不装模作样刷出“炮轰上海市委”,以表白自己并不保皇。12月23日赤卫队也在人民广场召开“批判市委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大会”,也把曹老头(那时造反派中称曹荻秋为曹老头)揪来批判。 去看看赤卫队的广场大会 我的老陆兴致很好,说:“小沈,有胆量吗?我们去人民广场参加赤卫队批曹老头的会。”我说:“这有什么不敢,走!”我们的摩托车从威海路一头进入广场,一看广场内人不多,只有司令台前的小半个广场挤满了人,整个广场的外围并没有赤卫队的纠察线,没有十一日工总司大会的盛况。 我们从人群的后面,也就是人群后部空出的地方驶过,到了司令台前方。我要老陆把车停下,老陆有些犹豫,但我坚持要停,他就捏住了离合器,但没有熄火,并不让我下车,说,万一赤卫队发现我们,好马上逃走。我们远远地在人群后观察司令台,一个人在作冗长的发言,下面的赤卫队员反应冷淡,会场显得有些冷清。 我想,我们为什么不也在人民广场召开一次大会呢?我陷入了沉思。 老陆怕出意外,急着催我走。我还在想我的大会该怎么筹备。我要他向西藏路开,到了西藏路再回头,从原路出广场。他虽然同意这么做,但是把车开得飞快,待我们在西藏路折回头向威海路开时,不寻常的高速,反倒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很多人回头来看我们,当有人从臂章上认出我们,惊呼:“造反队”时,我们一眨眼已经冲出了广场。 我哈哈大笑,笑老陆的胆量太小了,我的一笑把他的紧张神经缓了过来,他减慢车速回头对广场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几句什么,大概是在为自己辩解。 从工总司方面(通过我们的“外交大臣”费敏璋)不断传来赤卫队要制造三停事件(停电、停水、停交通)向中央施加压力的新动向,又说这是“黑市委”(这是造反派对市委的称呼)的新阴谋。要求造反派提高警惕,要成为“抓革命、促生产”的模范。 坏消息不断传来,海港情况不妙,很多船停驶,港口货物积压。最让人担心的是上海存煤不断减少,只有三天的存量。铁路情况也不妙,列车停开,旅客滞留,货物积压。 这些消息在造反派的头头中传来传去,人们担心赤卫队“三停阴谋”一旦实现,存煤用完,大上海就将陷于一片黑暗,混乱又将与黑暗同时降临,上海即将面临着一场大灾难。 尽管三十多年后的今天,我对消息的出处和可靠性会打上一个问号,但我当时并不怀疑,我为这种混乱局面忧心忡忡,对赤卫队欲制造三停而忿恨不已,对“黑市委”的阴谋和赤卫队的垂死挣扎,认为是明目张胆对以毛主席为首的无产阶级司令部的进攻,并计划着我们红工司该如何行动。 12月29日下午,费敏璋从工总司回来,他脸上带着兴奋,以神秘的口气,像透露国家重大机密似的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赤卫队抄了张春桥的家,赤卫队已经占据了康平路市委大院。并说刚才在工总司开了会,传达了中央文革的指示,要誓死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以鲜血捍卫无产阶级司令部。费转而兴奋地说,上海的造反派要充分动员起来,要调动队伍去康平路,解决赤卫队在此一举。 康平路事件 我、殷、费三人当即决定调动队伍。 费又对我交待说,指挥部设在衡山宾馆,王洪文在那里指挥,他与王洪文约定,在我们队伍到达后,要我即去与他联系。 看来实际去执行这个决定的又是我这个组织部长了,我立即派专人和用电话发出了我的指令,调动各种人马。 上次,我们为他人作嫁衣,被人利用,受人愚弄,遭到冷遇的情况历历在目,这次我要圆滑一些,不要冲到前头,不能再做冲头了。所以在调令中,要我们的队伍在衡山宾馆周围集结,我的指挥部也设在这里。让你王洪文知道我们在“并肩”战斗。 我的手下在忙着调动队伍,我又指派专人去泰康食品厂调拨面包,我签署了调拨的字条,要求在午夜时分一定要送到现场,就地分发给我的队员充饥,这是接受了上次行动,我的队员又累又饥的教训,这次就“人马未动,粮草先行”。 我守在电话机旁,各区人马调动非常顺利的信息不断通过电话传来,派出的专人也络续回来,一切顺利。我对我的安排很高兴。 殷庆宝和费敏璋呢?不在了!我打电话时,他们就再也见不到人了。 在天完全黑下来后,我带着随从,赶到衡山宾馆附近的马路上。显得有些陈旧的宾馆大楼就在眼前,这里四周都是花园洋房,昔日是资本家的居住区。平日,这里非常安静清洁,冬日的夜晚马路更应是寂静空荡。但今天晚上一下汇聚起十余万人在附近各条马路上,我们红工司的队伍和工总司的队伍各占据马路的一边,向前向后延伸着。嗬!这次工总司的队员要比我们红工司队员多了。我很惊奇,王洪文真能调得动人马了吗? 我派人一打听,这些人马绝大多数是二兵团的,怪不得呢!是耿金章二兵团参加这次行动了,工总司似乎团结起来了。 现场仍然不见殷和费,派人遍找找不着,这两个滑头,看来今天晚上的行动只有我一个人在现场了。我不敢走动得太远,不能离开我原定指挥位置,于是派出人员去了解我们队伍分布的情况和人数。 大约过了半小时,各路领队头头纷纷前来请示下一步的行动。我指示他们原地待命。我对一些熟识的头头说出了我对工总司的不满,这次不必像色织廿四厂那样冲在前面为工总司“卖命”,让他们二兵团冲在前面吧!我们不直接与赤卫队正面交锋,避免流血,我们就在后面坐观其变,各路头头们连连点头称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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