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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文革岁月》
《我的文革岁月》沈福祥著
·内 容 提 要
·自 序
·目 录
·第一章 童 年
·第二章 走进社会
·第三章 户口迁移记
·第四章 临时公民的外延
·第五章 上 访
·第六章 投入党的怀抱
·第七章 抄家
·第八章 文化大革命全面展开
·第九章 密 谋
·第十章 拉大旗
·第十一章 承认
·第十二章  第一号通令
·第十三章 万人大会后
·第十四章 组织改名
·第十五章 机关琐事
·第十六章 赤卫队的失败
·第十七章 红工司走上顶峰
·第十八章 抵制经济主义“妖风”
·第十九章 北上首都
·第二十章 面对反对派
·第二十一章 神秘的人物
·第二十二章 成立“上海人民公社”的哄闹
·第二十三章 解散前后
·第二十四章 重拉队伍
·第二十五章 秋后算帐
·第二十六章 悲凉的起义
·第二十七章 还是阶级斗争
·第二十八章 文革冤魂
·第二十九章 反思“社会灾难”
·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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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面对反对派

总部又被冲击
   回过头来再看看反对派对总部的再度冲击。
   大概在我从北京回来后的几天吧!那天很晴朗,下午我单身一人从静安寺步行回乌鲁木齐中路的总部,刚走到华山路口,迎面有几位总部大队部的女队员气急败坏地拦住我说,总部又被南市分部的人砸了,他们的人已经占领总部。她们要我马上回头。
   我抬头一看远远的是有不少人围住了总部。我急忙问她们总部情况怎样了。她们说总部的人全逃出来了。
   我也能逃吗?
   我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我决不做这样的小人!我也容不下我的部下如此胆小,竟然全逃离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在闹,竟敢这么大胆的闹到我的面前来了。我头也不回,气冲冲地继续向前走。可是这些女队员却死活拉住我不放,说太危险了,他们指名要抓你呢!
   指名要抓我?好哇!这话反倒更激怒了我,我傲慢地说:“看谁敢来抓我这堂堂组织部长。”我拨开她们,怒发冲冠地继续向前走去。我的言语,我的行动增加了她们的勇气,她们中胆大些的就紧随我,胆小些的落后几步也一起返身向总部走去。
   在离总部几十公尺的地方,有人在现场刷写张贴大幅标语:
   “×××(当天的日期)行动是革命行动!”(好得很!你们自封革命行动。)
   “把拒绝在《紧急通告》上签字的费敏璋揪出来示众!”(好!这句标语倒有份量。)
   “砸烂红工司常委王继鑫殷庆宝……的狗头!”(其中当然也有我的狗头。)
   这些标语已经书写得只剩几个字就可完毕了。我把贴标语的人往边上一拨拉,伸手就撕,刚贴上去的纸,浆糊还没有干,整张整张被揭了下来。在我的身后,一名女队员小声对我说:“啊呀!标语是不能撕的呀!”
   我气吼吼地说:“反革命标语就是要撕!”刷写张贴标语的人一时惊呆了。乘这当口,我一不做二不休,以极快的动作,把所有的标语全撕下来。他们这才回过神涌上来,把我围住。有人大声说:“撕标语是反革命行为。”有人大叫:“抓住她!”对方的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我:“他就是组织部长×××。”
   我身后的女队员小声地对我说:“他们已经认出了你,你还是马上转移吧!”女将们很有趣,在这紧要关头也没忘记用词的褒贬,把“逃跑”说成“转移”(转移一词是我们的革命电影中对处于劣势中的“好人”常用的词,比直呼逃跑要好听多了)。我是四十万红色工人的组织部长,我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跑吗?这不合我的个性。我干脆往人堆中一站,大声说:“我就是常委组织部长×××。”
   我想,我当时的姿态一定是大义凛然的,因为围住我的人都被镇住了,他们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这倒更使我大胆地向他们进攻了:“你们今天的行动是反革命行动!”
   我这句不讲策略的话,引起对方一阵骚动,马上招来了回击:“我们的行动是革命行动!”“撕革命的标语就是反革命!”“我们是来抓反革命政治扒手,常委都是政治扒手!”
   说归说,但没有人敢冲上来抓我。
   我毫无顾忌地说:“标语是我撕的!你们上来抓呀!”
   没有一个人上来。
   我发觉他们不时紧张地向华山路方向张望。我明白,他们虽然砸了总部,刷了标语,但内心仍很虚弱,他们害怕我调人,怕我的身后会有大批人马冲来。我更大胆了,我乘机说下去:“你们不要上一小撮坏头头的当,不要被他们个人野心利用,他们是一小撮坏头头,他们为什么被开除出总部你们知道吗?这些历史政治面貌不清的人在操纵着你们,你们要反戈一击呀!”
   这时,逃离总部的工作人员,开始陆续向我聚拢。我一看是时候了,我大踏步向总部大门走去,非但没有人敢于阻拦我,反而闪开了一条道。我旁若无人地走进总部,对那些被裹胁来的人,不屑一顾,直上我的三楼办公室,我的组织部的工作人员也随着我进来。很快,逃散的人差不多都回来了,不多时便恢复了平静。
   大队部有人向我汇报,来砸总部的人已经全部退出。
   少倾,后勤部的李衍清夹着帐册也回总部了。他向我报告,当总部一受到冲击,他马上包起帐本离开总部。他在华山路上转悠,观察动静,眼看着我穿过华山路,便远远尾随着我。看到砸总部的人撤走了,他就回来了。他再三申明这是为了保护帐册的安全,意思是并不是胆小而逃跑。
   我对他的高度责任心表示了敬意,安抚了一番。我要各部检查一下,损失了什么。大家说没有什么损失。我问:“其他的常委呢?”大家都说下午没有看到过他们。
   总部的工作人员在没有一个头头的情况下,遭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时,作鸟兽散,这真应了一句“群龙无首,不堪一击”。我从铁路北站回来,来得还算及时,现在军心已经稳定,恢复了正常的秩序。想想刚才的情景,对方的头面人物也没有敢在现场指挥,不知躲藏在哪里,这些被蒙骗来冲在前面的群众,被我声色俱厉吓退了。果然是“两军相遇,勇者胜!”
   大队部有人来报告,说退出去的人集结在华山路上还没有走,蒋瑞根、林新中已经露面,在人群中活动。我告诉大家各就各位,不必害怕,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有人进言,调人来保卫总部,也有人建议我,派人去把那两人抓来,我都拒绝了,因为我不想把事态扩大,搞得复杂化了。我说,“以不变应万变,有什么事由我来顶。”我镇定的态度影响了大家。
   正在这时毛胡子风风火火地进来,他是刚得到消息赶来的,随后来的还有邮电的大老李,大老李说,他已经调好了人,请求我下命令开过来。
   我说:“既然已经调好队伍,那就在你汾阳路等待吧!暂时不要开过来。有你们这几员大将就足够了。”
   用首都三司压反叛
   又过了几分钟,大队部朱力军来报,蒋瑞根带着人重又“杀”回来了,现在下面要求见我。我一听,就说明他已经不敢乱来,只是要“见我”,而且也说明我们总部的战斗力已经恢复了,他自己已经走不到楼上来。我一面说好呀!放他上来。一面立即布置毛胡子,要他马上去愚园路总部,把随我来沪的首都三司的红卫兵请来。
   在这几天时间内,这些红卫兵按毛主席早年的革命方法,开展了调查研究,他们已经对我们组织的造反进程有一定的了解,对我们组织的现状可说是了如指掌,让他们出来说话,一定比我更有说服力。我要依靠这些红卫兵,运用首都三司的威望,瓦解这些反叛分子,消除内患。
   不一会,在我的三楼组织部办公室内挤满了人。我在南面我办公桌旁端坐,蒋瑞根出现在我的面前,但他只敢萎缩在门边。这人四十开外的年纪,皮肤黝黑,脸庞精瘦。外貌要比他的实际年龄大得多,一副猥琐小人相。他身穿一套有铜纽扣的比他身材更为削瘦的陈旧的呢制服,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受。
   他的口才粗听也不错,一口宁波上海话,滔滔不绝。听得时间长了,才发觉他常犯逻辑错误,把不同的要领混淆起来(倒不是他有意偷换概念,而是他没有这个本领),把概念搞得模糊一片,所以他的长篇大论成了信口雌黄。
   可以看出这人的文化水平不高,完全靠个人的小聪明,一知半解,生搬硬套文化大革命的一些革命词藻,“扯着大旗吓人。这样的一个人,殷庆宝竟然选来作为宣传部的人员写文章,真正可笑。唉!有文才的姚红一批人却被殷庆宝假我之手赶走了,这个不学无术的混蛋部长!
   老实说,蒋瑞根,林新中讲不出我的什么罪状,对我还是很客气的。他们耿耿于怀的是昔日他们顶头上司殷庆宝,还有就是常委中的二、三个人的生活作风问题和费敏璋的拒绝签名,他的发言就集中这些 “罪状”上。
   我让他们自由发言,不去打断他罗罗嗦嗦的话,因为我需要时间,我在等待红卫兵小将们的到来。而我的同僚——其他的常委们呢?这些胆小如鼠的东西,一个也不见,不知躲在哪里。他们也许在别处看我,袖手旁观。如果我失败,就看了我的好戏,成功了,这是大家的胜利。
   时间不长,红卫兵小将来到了。这很出乎蒋瑞根的意外,但是他立即表示了欢迎,双方都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红卫兵的到来,因为他们是首都三司的,是红遍全国响当当的左派,人们对这组织及其成员都刮目相看,希望他们一个公正的裁判,评定大是大非。双方都希望红卫兵支持自己。
   蒋瑞根重新讲了他那似是而非的论调,摆出常委们条条罪状。但他的混乱逻辑,导致了他的失败。他的荒谬逻辑三段论是:凡常委们所做的都是错误的,错误的东西就必须打倒,所以常委们就必须打倒。另一个导致他失败的原因是,这人处处标榜他是为临时工、外包工的利益说话,他认为,因为有了错误的常委,所以常委们不可能为广大的临时工的利益说话。而他是正确的化身,只有他才能维护临时工、外包工的利益。但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既然要说费敏璋不在《紧急通告》上签字是错误的,就不能标榜自己是临时工、外包工利益的代表。因为恰恰是费迂腐地坚持临时工、外包工的利益才不签字,才使我们组织成了被排除在三十二个组织之外的“经济主义”组织,现在你蒋瑞根又要代表这一特定阶层的经济利益说话,不是又要脱离“一月革命”的形势,违背中央肯定的《紧急通告》,成了“经济主义”的维护者了吗?这说明他对《紧急通告》的意义和影响一无所知,否则就不会如此信口雌黄。
   他竟然又指责我们参加工总司发动的色织廿四厂事件,动员了十万人脱离生产岗位,破坏抓革命、促生产。我听了非常吃惊,他竟蠢得如此啊!
   果然,他立刻遭到了红卫兵小将的批驳。小将们的政治敏感比这些人强多了,那个带队的小将马上站起来,以一口纯正的普通话肯定色织廿四厂事件的大方向完全正确,文化大革命就是要起来造修正主义路线的反,造上海市委的反。至于行动的浩大,造成大量工人离开生产岗位,他毫不迟疑地回答说:“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革命。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它就不倒。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中,革命群众浩浩荡荡地起来了,这样的革命行动好得很,大方向完全正确,这是文化大革命的需要,路线斗争的需要。”
   小将铿锵有力的发言,把蒋瑞根的一点气焰压了下去。蒋瑞根气急败坏地把矛头针对1月5日大会以后,在愚园路总部殷庆宝操办的那次同宋日昌吃晚饭的事,他夸大其词地说那天我们用公款大吃大喝,喝的是高级酒,还与走资派宋日昌碰坏,喝的是四十多元一斤的高级茶叶。
   好吧!既然你说了四十多元钱一斤的高级茶叶,我就先抓住这一点进行反驳。我说,“这四十元一斤的茶叶,在上海根本没有,请你现在替我买一斤来看看。(当时文革中确实没有这么贵的茶,至少在我们能走进去的商店中没有)。”这天连酒、菜、生煎馒头一共化去了四十多元。由于忠于职守的会计李衍清的抵制,不给我们报销,便由王继鑫提议,由我和王、殷、费每人拿出十元钱来,尾数再由殷承担,了却了这笔费用,为了这十元钱,我着实心痛了一阵子。我对王继鑫说,我那次吃了几角钱的生煎馒头和茶,付了十元钱,却要跟着背黑锅,算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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