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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部又被冲击 回过头来再看看反对派对总部的再度冲击。 大概在我从北京回来后的几天吧!那天很晴朗,下午我单身一人从静安寺步行回乌鲁木齐中路的总部,刚走到华山路口,迎面有几位总部大队部的女队员气急败坏地拦住我说,总部又被南市分部的人砸了,他们的人已经占领总部。她们要我马上回头。 我抬头一看远远的是有不少人围住了总部。我急忙问她们总部情况怎样了。她们说总部的人全逃出来了。 我也能逃吗? 我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我决不做这样的小人!我也容不下我的部下如此胆小,竟然全逃离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在闹,竟敢这么大胆的闹到我的面前来了。我头也不回,气冲冲地继续向前走。可是这些女队员却死活拉住我不放,说太危险了,他们指名要抓你呢! 指名要抓我?好哇!这话反倒更激怒了我,我傲慢地说:“看谁敢来抓我这堂堂组织部长。”我拨开她们,怒发冲冠地继续向前走去。我的言语,我的行动增加了她们的勇气,她们中胆大些的就紧随我,胆小些的落后几步也一起返身向总部走去。 在离总部几十公尺的地方,有人在现场刷写张贴大幅标语: “×××(当天的日期)行动是革命行动!”(好得很!你们自封革命行动。) “把拒绝在《紧急通告》上签字的费敏璋揪出来示众!”(好!这句标语倒有份量。) “砸烂红工司常委王继鑫殷庆宝……的狗头!”(其中当然也有我的狗头。) 这些标语已经书写得只剩几个字就可完毕了。我把贴标语的人往边上一拨拉,伸手就撕,刚贴上去的纸,浆糊还没有干,整张整张被揭了下来。在我的身后,一名女队员小声对我说:“啊呀!标语是不能撕的呀!” 我气吼吼地说:“反革命标语就是要撕!”刷写张贴标语的人一时惊呆了。乘这当口,我一不做二不休,以极快的动作,把所有的标语全撕下来。他们这才回过神涌上来,把我围住。有人大声说:“撕标语是反革命行为。”有人大叫:“抓住她!”对方的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我:“他就是组织部长×××。” 我身后的女队员小声地对我说:“他们已经认出了你,你还是马上转移吧!”女将们很有趣,在这紧要关头也没忘记用词的褒贬,把“逃跑”说成“转移”(转移一词是我们的革命电影中对处于劣势中的“好人”常用的词,比直呼逃跑要好听多了)。我是四十万红色工人的组织部长,我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跑吗?这不合我的个性。我干脆往人堆中一站,大声说:“我就是常委组织部长×××。” 我想,我当时的姿态一定是大义凛然的,因为围住我的人都被镇住了,他们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这倒更使我大胆地向他们进攻了:“你们今天的行动是反革命行动!” 我这句不讲策略的话,引起对方一阵骚动,马上招来了回击:“我们的行动是革命行动!”“撕革命的标语就是反革命!”“我们是来抓反革命政治扒手,常委都是政治扒手!” 说归说,但没有人敢冲上来抓我。 我毫无顾忌地说:“标语是我撕的!你们上来抓呀!” 没有一个人上来。 我发觉他们不时紧张地向华山路方向张望。我明白,他们虽然砸了总部,刷了标语,但内心仍很虚弱,他们害怕我调人,怕我的身后会有大批人马冲来。我更大胆了,我乘机说下去:“你们不要上一小撮坏头头的当,不要被他们个人野心利用,他们是一小撮坏头头,他们为什么被开除出总部你们知道吗?这些历史政治面貌不清的人在操纵着你们,你们要反戈一击呀!” 这时,逃离总部的工作人员,开始陆续向我聚拢。我一看是时候了,我大踏步向总部大门走去,非但没有人敢于阻拦我,反而闪开了一条道。我旁若无人地走进总部,对那些被裹胁来的人,不屑一顾,直上我的三楼办公室,我的组织部的工作人员也随着我进来。很快,逃散的人差不多都回来了,不多时便恢复了平静。 大队部有人向我汇报,来砸总部的人已经全部退出。 少倾,后勤部的李衍清夹着帐册也回总部了。他向我报告,当总部一受到冲击,他马上包起帐本离开总部。他在华山路上转悠,观察动静,眼看着我穿过华山路,便远远尾随着我。看到砸总部的人撤走了,他就回来了。他再三申明这是为了保护帐册的安全,意思是并不是胆小而逃跑。 我对他的高度责任心表示了敬意,安抚了一番。我要各部检查一下,损失了什么。大家说没有什么损失。我问:“其他的常委呢?”大家都说下午没有看到过他们。 总部的工作人员在没有一个头头的情况下,遭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时,作鸟兽散,这真应了一句“群龙无首,不堪一击”。我从铁路北站回来,来得还算及时,现在军心已经稳定,恢复了正常的秩序。想想刚才的情景,对方的头面人物也没有敢在现场指挥,不知躲藏在哪里,这些被蒙骗来冲在前面的群众,被我声色俱厉吓退了。果然是“两军相遇,勇者胜!” 大队部有人来报告,说退出去的人集结在华山路上还没有走,蒋瑞根、林新中已经露面,在人群中活动。我告诉大家各就各位,不必害怕,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有人进言,调人来保卫总部,也有人建议我,派人去把那两人抓来,我都拒绝了,因为我不想把事态扩大,搞得复杂化了。我说,“以不变应万变,有什么事由我来顶。”我镇定的态度影响了大家。 正在这时毛胡子风风火火地进来,他是刚得到消息赶来的,随后来的还有邮电的大老李,大老李说,他已经调好了人,请求我下命令开过来。 我说:“既然已经调好队伍,那就在你汾阳路等待吧!暂时不要开过来。有你们这几员大将就足够了。” 用首都三司压反叛 又过了几分钟,大队部朱力军来报,蒋瑞根带着人重又“杀”回来了,现在下面要求见我。我一听,就说明他已经不敢乱来,只是要“见我”,而且也说明我们总部的战斗力已经恢复了,他自己已经走不到楼上来。我一面说好呀!放他上来。一面立即布置毛胡子,要他马上去愚园路总部,把随我来沪的首都三司的红卫兵请来。 在这几天时间内,这些红卫兵按毛主席早年的革命方法,开展了调查研究,他们已经对我们组织的造反进程有一定的了解,对我们组织的现状可说是了如指掌,让他们出来说话,一定比我更有说服力。我要依靠这些红卫兵,运用首都三司的威望,瓦解这些反叛分子,消除内患。 不一会,在我的三楼组织部办公室内挤满了人。我在南面我办公桌旁端坐,蒋瑞根出现在我的面前,但他只敢萎缩在门边。这人四十开外的年纪,皮肤黝黑,脸庞精瘦。外貌要比他的实际年龄大得多,一副猥琐小人相。他身穿一套有铜纽扣的比他身材更为削瘦的陈旧的呢制服,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受。 他的口才粗听也不错,一口宁波上海话,滔滔不绝。听得时间长了,才发觉他常犯逻辑错误,把不同的要领混淆起来(倒不是他有意偷换概念,而是他没有这个本领),把概念搞得模糊一片,所以他的长篇大论成了信口雌黄。 可以看出这人的文化水平不高,完全靠个人的小聪明,一知半解,生搬硬套文化大革命的一些革命词藻,“扯着大旗吓人。这样的一个人,殷庆宝竟然选来作为宣传部的人员写文章,真正可笑。唉!有文才的姚红一批人却被殷庆宝假我之手赶走了,这个不学无术的混蛋部长! 老实说,蒋瑞根,林新中讲不出我的什么罪状,对我还是很客气的。他们耿耿于怀的是昔日他们顶头上司殷庆宝,还有就是常委中的二、三个人的生活作风问题和费敏璋的拒绝签名,他的发言就集中这些 “罪状”上。 我让他们自由发言,不去打断他罗罗嗦嗦的话,因为我需要时间,我在等待红卫兵小将们的到来。而我的同僚——其他的常委们呢?这些胆小如鼠的东西,一个也不见,不知躲在哪里。他们也许在别处看我,袖手旁观。如果我失败,就看了我的好戏,成功了,这是大家的胜利。 时间不长,红卫兵小将来到了。这很出乎蒋瑞根的意外,但是他立即表示了欢迎,双方都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红卫兵的到来,因为他们是首都三司的,是红遍全国响当当的左派,人们对这组织及其成员都刮目相看,希望他们一个公正的裁判,评定大是大非。双方都希望红卫兵支持自己。 蒋瑞根重新讲了他那似是而非的论调,摆出常委们条条罪状。但他的混乱逻辑,导致了他的失败。他的荒谬逻辑三段论是:凡常委们所做的都是错误的,错误的东西就必须打倒,所以常委们就必须打倒。另一个导致他失败的原因是,这人处处标榜他是为临时工、外包工的利益说话,他认为,因为有了错误的常委,所以常委们不可能为广大的临时工的利益说话。而他是正确的化身,只有他才能维护临时工、外包工的利益。但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既然要说费敏璋不在《紧急通告》上签字是错误的,就不能标榜自己是临时工、外包工利益的代表。因为恰恰是费迂腐地坚持临时工、外包工的利益才不签字,才使我们组织成了被排除在三十二个组织之外的“经济主义”组织,现在你蒋瑞根又要代表这一特定阶层的经济利益说话,不是又要脱离“一月革命”的形势,违背中央肯定的《紧急通告》,成了“经济主义”的维护者了吗?这说明他对《紧急通告》的意义和影响一无所知,否则就不会如此信口雌黄。 他竟然又指责我们参加工总司发动的色织廿四厂事件,动员了十万人脱离生产岗位,破坏抓革命、促生产。我听了非常吃惊,他竟蠢得如此啊! 果然,他立刻遭到了红卫兵小将的批驳。小将们的政治敏感比这些人强多了,那个带队的小将马上站起来,以一口纯正的普通话肯定色织廿四厂事件的大方向完全正确,文化大革命就是要起来造修正主义路线的反,造上海市委的反。至于行动的浩大,造成大量工人离开生产岗位,他毫不迟疑地回答说:“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革命。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它就不倒。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中,革命群众浩浩荡荡地起来了,这样的革命行动好得很,大方向完全正确,这是文化大革命的需要,路线斗争的需要。” 小将铿锵有力的发言,把蒋瑞根的一点气焰压了下去。蒋瑞根气急败坏地把矛头针对1月5日大会以后,在愚园路总部殷庆宝操办的那次同宋日昌吃晚饭的事,他夸大其词地说那天我们用公款大吃大喝,喝的是高级酒,还与走资派宋日昌碰坏,喝的是四十多元一斤的高级茶叶。 好吧!既然你说了四十多元钱一斤的高级茶叶,我就先抓住这一点进行反驳。我说,“这四十元一斤的茶叶,在上海根本没有,请你现在替我买一斤来看看。(当时文革中确实没有这么贵的茶,至少在我们能走进去的商店中没有)。”这天连酒、菜、生煎馒头一共化去了四十多元。由于忠于职守的会计李衍清的抵制,不给我们报销,便由王继鑫提议,由我和王、殷、费每人拿出十元钱来,尾数再由殷承担,了却了这笔费用,为了这十元钱,我着实心痛了一阵子。我对王继鑫说,我那次吃了几角钱的生煎馒头和茶,付了十元钱,却要跟着背黑锅,算什么名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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