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为了方便阅读,博讯暂停广告播放,博迅需要您的支持。 [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我的文革岁月》 |
| [主页]->[传记、文学、小说]->[《我的文革岁月》]->[第二十七章 还是阶级斗争] |
|
第一刀砍向书呆子 六八年夏天的大字报风潮过去后,我有了一段相对的安稳日子,但专案组并没有撤消,审查仍在继续,随着文革政治大气候,时松时紧地进行着,大约至一九七○年冬才告结束,持续了三年。 大约是一九六九年的春天吧!纺织局的军代表秦政委来厂揭阶级斗争的盖子,批评掌权的造反队头头捂紧阶级斗争的盖子,不抓阶级斗争。 对头头们的批评,群众听了非常高兴,因为工人群众对头头们一直表示不满,军代表受到了群众的欢迎。 造反头头闻风而动,阶级斗争的大幅标语,眨眼之间又在全厂刷写,轰轰烈烈大抓阶级斗争的场面又出现了。 群众期待的是抓造反队队委中的阶级斗争,而掌权的头头之间是不能自相残杀的。 阶级斗争的第一刀砍向谁呢? 在图案设计室有一出名的书呆子,在造反初期,他参加了造反行列,充当了科室的造反小头目,后来又与那些头头们不合流,等到造反已成定局,他这小头头的宝座也该拱手让出,去安分地去画他的花样设计。现在他做了替罪羊,第一刀砍在他的身上,尝到了批斗大会的滋味。 我走过会场外,听到里面打倒的口号声,我若无其事地进会场观看了一会儿,轻松地想,头头们真会玩,这就叫阶级斗争?批斗这么一个书呆子?亏他们想得出!这倒霉的书呆子。 这天我是中班,吃了晚饭后,被叫到厂部大楼,在原来的党委办公室,党的核心小组(这时党委还没恢复)负责人之一的魏某找我谈话。他就是那个原来的党委秘书,他也起来“造反”,现在是造反派,“三结合”结合进了领导班子。 他瞪着一副近视眼,镜片后的眼乌珠几乎要弹得飞出来似的看着我。他在斟酌字句,该如何同我谈话。我站着等他开口。 这时虽已晚上七时多了,早已过了下班的时间,但办公室内却灯火通明,看他们都很忙,有的在低头写着什么,有的走进走出显得格外的忙碌。这些人见了我一言不发,甚至连看也怕看,熟视无睹,一脸严肃。 我预感到这时找我来,没有好事,该是轮到我倒霉了。 搅乱批斗红工的预演 魏某终于开口了,他讲得有点费力,但语气还算平和,讲了半天,转了半天的圈子讲了一番阶级斗争的大道理,显出有点无奈的样子,说秦政委对我厂视察时,作出指示,说我这个造反派在文化大革命中犯有严重错误,所以明天中午要召开全厂大会批斗我。 我不买他的帐,同他顶起来,指出这样做是在愚弄革命群众,揭阶级斗争的盖子应该在眼前的这些造反头头中揭,你们这是在找替罪羊,是歪曲秦政委的指示,是阳奉阴违。 他听了我的话,越发显出无奈的样子,把我让进内间的办公室,要我一人好好想想,就走开了。 我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想我的处境:厂里造反队处心积虑要整我,这是我早就有预感的。仅仅是厂里造反队整我,我还不怕,怕的是专案组把材料转到厂里,专案组假手厂里来整我,如是这样,情况就严重了。 专案组对我们红工司的头头审查,有两种方法,一种是由专案组直接审查,另一种是由专案组幕后指挥,通过审查对象的单位进行审查,但搜集材料,汇总材料,都在专案组的统一领导下进行。 我“接待”的外调人员,就是这种方法。 这其中搞得最凶、最突出的就是杨福海。 平时在单位里,杨福海恃才傲物,得罪了单位的造反派,在审查他时,搞得他很凶,而专案组又拿他开刀作靶子,他的苦头吃了不少。 一天,裘把我叫去,透露市里计划召开全市的电视批斗大会,把王继鑫等在押的和在外面的我们的原红工司头头揪出来批斗,效法批斗胡守钧集团那样的全市电视批斗大会,杀鸡儆猴。作为预演,借山东路仁济医院旁的教堂作会场批斗杨福海,主持批斗会的是杨福海单位的造反派,幕后由专案组指挥,裘要我上台揭发批判杨福海,并且告诉我在全市批斗会上我是扮演“反戈一击”的角色。 我陷入了极度的为难之中,我将要在全市人民前亮相,变成四十万红工的罪人。 我不能拒绝,也拒绝不了,我一筹莫展。 那天下午,批斗会在教堂中预演,专案组人混在后排督战。我则将要在台上手拿专案组授意的批判稿揭发杨的“罪行”。 批斗会开始还循着预定的程序进行,到了进入批斗杨福海,让他逐条认“罪”时,显露了杨的辩才,他成了一头非洲草原上的公牛。他单位的头头实在不是杨福海的对手,水平着实差劲,不时回头求助于我。我发觉机会来了,就努力扮演一个积极批判杨福海的斗士,极力把水搅浑,批斗会乱了套,最后大会的主动权完全操纵在我的手中。我在台上,看到专案组人员不等大会结束,他们就全撤走了。 结果,因为我的“积极”表现,喧宾夺主,预演失败了,计划的全市电视批斗会流产了。我的表演,对专案组来说是弄巧成拙,搞得他们哭笑不得;对我来说,适得其所,又逃过一劫。 我想事隔几十年,杨福海一定还耿耿于怀,但他一定不会知道召开全市电视批斗大会的计划,不知道那天在教堂对他的批斗只是预演,如果我不积极地“表演”,打乱它原定的程序,那么电视批斗大会就将按计划实施,对全市四十万红工的打击有多大? 我不是先知自觉的伟人,在这场人类的浩劫中,只能是被动地表现自己,在被动中为自己、为我的众临兄们,尽可能逃过劫难。在当时,这是多么的难啊!我只能说靠着命运之神的厚爱,幸运地躲过了重重危难。 当然这里有自身做人的起码道德,为人要正派,心术要正,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冥冥之中自有因果报应。 诚然,被人误解,那也是无可奈何的。我自秉言直书这段逝去的岁月,让当事人和后人去评说。 造反队哀求我接受批斗 让我再把话扯回到魏某说要批斗我的事上。 如果,现在是专案组一时拉不下脸,而假手厂里来整我,那我的磨难将旷日持久,没完没了。 对,明天打电话给老裘,摸摸底,看他怎么说。 我主意一定,反而有了对办公室的人观察观察的兴致:他们似乎都很忙,一点也没有下班回家的念头,对我这个明天要挨批斗的 “阶级敌人”连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 被划在阶级敌人一边的我,只有闷闷地坐着。 两年前,我是四十万红工司的组织部长,同是在这间办公室,同是这个魏某,他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忙不迭地为我搬椅倒茶。而今天,他脸上冷若冰霜。 想想这人也太可悲,为了能挤进厂革委会的领导班子,他处处努力表现自己,讨好造反队头头。在一次外厂造反队纠集了几千人冲击我厂的武斗中,他被推到最前面,企图制止一触即发的大武斗。冷不防被对方用弹皮弓打来一块铁螺帽,弹得满脸鲜血,瞎了一只眼。这场武斗最终被军宣队阻止,没有造成大的伤亡。由于他的勇敢和对“毛主席革命路线”的赤胆忠心,用一只眼睛的代价,被结合进厂革会。 现在他又被推到我前面,他知道,由他出面找我谈话,日后我会记恨他,所以一脸无奈相。想想这人也太可怜了。 魏某与我谈话时,我保持沉默,看他怎么说。他显得有些疲倦,反复向我暗示:这是在演戏,是演给群众看的,希望我能谅解。我不是笨人,当然理解他的话,但我还是不言不语不表态,听他讲。他只好说得更明了:怕我在批斗会上不服,在批斗会上闹翻,要我忍耐,千万不要同主持批斗会的造反队头头抢话筒顶起来。后来,他几乎是在哀求我答应下来。 批斗人的哀求被批斗的人,真是绝无仅有的稀罕事,这说明我还不是一只死老虎。 时间很晚了,他为了完成造反队头头们给他的任务,一再求我答应下来。到了这境地我也就软了下来,不就是演戏吗? 我开口问他:“明天是谁主持会?”他说,这你就不用去管他是谁了。我直截了当提条件:“如果明天主持会议的头头太过火,让我难堪,那就不要怪我不配合,惹火了我,别怪我脾气大,到时候你今天的这些话全白说。” 听了我的话,他高兴得眼乌珠又要飞出来,连连点头说:“如果太离谱,我会打园场,为你解围的,你放心好了。” 我说:“只要让我过得去,我也不会太那个的,能配合我就配合。” 他连连用一口无锡话说:“不会难为你的,不会难为你的!”他显得兴奋起来,起身到另一间办公室去。 我起身也想走,却被外间那些在埋头写着什么的造反队员拦住,要我再等一会。我只得无聊地坐下。 时间过了十点,中班早已下班,我急着想回家,我不想由于我的迟回家,而让妻子觉察我的处境。我不管造反队员的阻拦,敲开了隔壁办公室的门,满屋的造反队头头在开会。我对魏某说,我要走了,他说,你再等一会。我只得再等,直到十一点多了,还不见他人,我一时火了,要人把他喊出来,我指指墙上的电钟:“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怎么?你们想把我关起来?不放我回家么?”他有点尴尬,吱吱唔唔,看来真是不想放我回家,我立时发火:“好啊!不放我回家,明天这个会看你们怎么开吧!”我无所顾忌地撤起野来:“我是市一级的头头,由市革会专案组审查,你们的级别太低,不够格,你们算老几?你们是在打击报复,我横竖横了,看你们把我怎么样?” 他慌了神,连忙对我说:“不是不放你回去,我们会还没有开完。”我不依不饶,立时要走,他迟疑了一会,只得说:“把你留下来,还是考虑明天的批判会要准时开。” 我一听,言下之意是怕我明天不到会,好!这正暴露了你们的底。我确证:对我的批斗,完全是厂里在搞我,没有市里专案组的背景,这么说来,明天的批斗无伤于我,对我没有危险,的确是演戏! 我爽快地对他说:“明天我保证按时到会场,这你可以放心,我是经过大风大浪锻炼过的,还怕这样一个会么?” 魏听了我的话,面露难色,朝隔壁办公室看了一眼。我放低声音对他摊牌说:“我急着回家,只是不想让我妻子知道,如果你们一定要留我在厂里过夜,那么你们看着办吧,我也横竖横了。”这前半句的话,大概打动了他的同情心,后半句的威胁之话,他也领会了。我又补了一句:“我是说到做到的,说保证来就保证来,说闹翻就闹翻,不要逼我上梁山。” 他听到此就说:“你再等一等,我们研究一下。他去向其他头头去讨旨意了。 不一会,他来说:“你回去吧!明天十二点钟在俱乐部门口开大会,你要提早十分钟到场。千万不要在会上顶起来,我会打园场的,不会难为你的。” 妻的担忧 急匆匆洗了澡,心急火燎地赶回家,抬头一望,窗户透出灯光,她还没有睡?糟了,该用什么话来搪塞呢?我开了门,轻手轻脚放好自行车,上楼时,希望她睡着了而没有关灯,想不到她并没有睡。我冲她一笑,若无其事地说:“这么晚了还不睡,快睡吧!明天要上班呢。” |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