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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反思“社会灾难” 反思历史是人类最伟大的智慧
三十多年前在神州大地上肆虐的文革烟尘早已落定。弹指间,亲自发动它的伟大领袖已经逝去二十八年,邓小平从1979年开始扭转乾坤的改革开放已经走过了四分之一世纪,我们国家总体上步入了“小康”。当我们享受着经济体制改革的成果,享受着中国人从未有过的发展和安康时,不能不惊讶地看到:现在的年轻人对文革历史的陌生。
对历史的陌生是危险的,就像现在日本的年轻人对当年侵华日军在中国犯下骇人暴行的陌生,使我们深深忧虑。
历史是不能被忘记的。最近,胡锦涛总书记指出,“要更加重视学习历史知识,善于从中外历史上的成功失败、经验教训中进一步认识和把握历史发展和社会进步的规律(《解放日报》2003年12月18日第5版)。”人们常说,历史往往是相似的,它的成功和失败都是相似的。重复失败,力当避免。而避免重复失败,则必须对历史进行反思,找出它之所以失败的根源。否则,即使有良好的愿望,仍会重复失败。深刻的反思,往往带来历史的大进步。对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反思,使人类成立了“联合国”;由文革带来的对“以阶级斗争为纲”和“计划经济”的反思,产生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基本路线和市场经济,创造了中国经济奇迹。
因此,反思历史是人类最伟大的智慧。
人类应当建立“灾难学”
失败有大有小,大的失败,当称之为“灾难”。对失败的反思最重要的是对灾难的反思,人类应当建立“灾难学”。
人类历史上有许多灾难,有的是天灾(自然灾害),有的是人祸(社会灾难),有时是“天灾人祸”(如上世纪五十年代末的“三年困难时期”)。克服天灾,依靠自然科学的力量;避免人祸,是社会科学的责任。文革是一场使中国向野蛮倒退的社会灾难,它使占人类五分之一的人民经历十年浩劫,比抗日战争还要长二年,如果把从1964年开始的“四清”运动算作文革的“序奏”(因为“四清”打击的目标也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它就长达十二年,是抗日战争与解放战争时间的总和。在和平年代,文革的破坏后果,是任何个人或组织无论多么严重的刑事犯罪都无法望其项背的。因此,这场文革社会灾难,不亚于一场世界大战。
文革不是凭空而来,它是建国十七年越来越左的政治路线发展到登峰造极的必然结果,而它的登峰造极,又使极左的大厦轰然倒塌,使中国迎来改革开放的春天,所以,社会灾难又是可以化作人类社会进步的养料的。
我们应当对社会灾难作最深刻的反思。
社会灾难和绝对权力
世界上巨大的社会灾难总是由“领头”人物发动的。发动灾难的领头人,有的怀有邪恶的野心,有的可能出于良好的愿望。但无论是由邪恶野心开始或者由善良愿望开始,在灾难之初,人们总是很难意识到灾难已经来临,因为社会灾难总有动听的借口或美好的目的,日本军国主义侵略亚洲,被说成是建立所谓“大东亚共荣圈”;大跃进、人民公社是为了“跑步进入共产主义”;文革是为了“反修防修”,“培养千千万万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绝大部分的民众不是思想家,都会被那些真心或假意的目标蛊惑起来跟着跑,就连最善于思考,最严谨,产生过许多伟大哲学家的德意志民族,在二战前都没有识破希特勒的野心。而被这些领头人控制下的地方,理智的力量则处于弱小或非法的地位,根本不可能左右局势。二战时,德国的正义力量只能采用暗杀的手段对付希特勒;文革是在毛主席逝世后,由华国锋、叶剑英等领导人用“手术刀”粉碎“四人帮”,法定终止。
那么,为什么会发生一个人能够发动灾难的局面呢?
因为他拥有了绝对权力。
绝对权力的获得常常来源于领头人特别的出类拔萃。他的经常的甚至是“一贯的”正确、英明,导致人们对他的狂热崇拜,使大部分人的头脑停止思考,听他一个人摆布。当这个人还有自制力时,绝对权力使他很容易成就一件好事,但在他失去自制力时,绝对权力便使他很容易干成一件坏事。在文革中,“大树特树毛主席的绝对权威”,以往“党中央、毛主席”的排列成了“毛主席、党中央”,在这种情况下,连人大和政协的“举手”和“拍手”都成了多余。可以想像,如果毛主席在六十岁时就发动文革(毛主席发动文革时是七十三岁),文革恐怕就不是十年,而是二十多年。
看来,要防止社会灾难,必须防止绝对权力。
民主不是说有就有的
防止绝对权力的办法是什么呢?
答案是现成的——民主。
这未免太空洞。因为在天安门升起第一面五星红旗的前夕,主席与他的儿子做过一次深刻的谈话,他在谈到共产党如何防止跌入农民起义夺取政权后的腐败怪圈时说:
那就是民主,让人民群众起来监督政府。
愿望是好的,原则是对的,但实际上很难。文革前,“整风”旋即变脸为“反右”;彭老总上万言书立刻成为“右倾机会主义分子”;文革中,上海市革会成立后,联司、临时工再造王洪文、张春桥的反,立刻被扣上“攻击新生革命政权”的大帽,为首的投进监狱。改革开放后,政治上逐步开放、宽松,但是民众对腐败案件的举报却战战兢兢,大多使用匿名信,在许多反腐影视作品中,我们看到的是腐败力量手眼通天,正义力量却处在“地下工作”状态。
看来,民主,人民群众起来监督政府,不是说有就有的。
这是为什么呢?
民主和种群竞争
物种进化和社会进步有一个共同的规律——种群竞争。狼的存在使鹿机警、善跑,而鹿的矫健又使狼敏捷、强悍。为保护鹿而消灭狼,鹿很快会退化。自然界的这个浅显道理,使人类睿智地建立了种群并存、竞争的民主政治体制,用来保持政府的高效与廉洁,保持种群的生机与活力。
规律是无情的,谁遵循,谁得益;谁违背,谁受损。使中国经济产生奇迹的市场规律说到底是企业间的并存、竞争;之所以把微软拆成两个,就是不让它过于强大从而产生垄断。没有“天敌”的种群必然退化,官僚主义、瞎指挥、腐败、漠视人权、暗箱操作、绝对权力,就是退化的迹象。只有种群并存、竞争才能带来民主,也才能带来种群的生机与活力。
中国几千年的封建社会中,帝王对官吏的管理,无非是倡廉和肃贪,但即便明太祖朱元璋用严密的特务机构(东厂、西厂、锦衣卫)对官吏监控,贪官仍“朝杀而暮犯”。至于李自成、洪秀全,进城后更是迅速腐败。解放后的十七年中,贪污、腐化极少,但漠视人权、瞎指挥并不罕见。文革中,夺了权的造反头头迅即重蹈农民起义头领的覆辙。改革开放后,经济连年高速发展,腐败成了“头疼大事”,每年都有不少高官被杀、被关,这恐怕就是老百姓“拿起筷子吃肉,放下筷子骂娘”的根本原因。
每个社会都会有贪官污吏,但是,贪官污吏太多是不正常的,种群退化一定要从体制上找原因。其实,绝大部分腐败官员本可以不腐败,因为邓小平同志说得好:
体制好,坏人很难犯罪;体制不好,好人也会犯罪。
希 望
巨大的文革灾难已经离我们远去。我幸运地看到我们的国家在经济建设上遵循了客观规律——市场化。我更加高兴地看到,我们国家在政治上越来越开放、宽松,有八十多年历史的中国共产党越来越成熟,新一代领导人已经具有了现代意识和海纳百川的胸怀,温家宝总理在记者招待会上表示要吸收全人类的文明成果,依法治国已被定为治国方略,从1979年以来,短短的二十五年中构筑了基本法律框架,现代法治理念在逐步被接纳,保障人权被提到重要地位。从朱镕基总理开始,重大事故得到报道,2003年,温总理废除了“收容遣送制度”,2003年底,温总理提出解决拖欠农民工工资的问题。当我从电视上看到农民兄弟高高兴兴回家过年时,激动得不能自已。
我们的国家是有希望的。今天,我写下“希望”这两个字时,与三十七年前心中对文革“企盼”的心情完全不同。今天的希望是实实在在的,我们国家正在大踏步前进,我们国家已经取得了地覆天翻的变化,相信在不远的将来,在经济上的市场化成熟之后,必然迎来政治上的民主化。
到那时,文革的灾难将全部化为中华民族成长的养料,实现伟大的民族复兴!
2004年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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