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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早报 文 杜庆春 责任编辑 黄维嘉 2005-6-13 0:46:33 1941年珍珠港事件爆发后,年底的北平已经完全是日伪管控的天下了。年轻学者吴兴华,父母亡故,带著姐姐、弟弟和三个妹妹赁居在东裱背胡同“浙江会馆”的两间小屋里,生活虽然艰难,然而屋里还是有笑声不断地传出。每次收到微薄的稿酬,他就会推著自行车进入朋友的小跨院,脚还没有迈过门槛,兴冲冲的声音就起来了:“我给你们带杏仁饼干来啦!” 翻开两卷本《吴兴华诗文集》,每一帧逝者的像片如同尘封后的历史档案,诉说着历史一旦成为空白后的惶恐和慌张,因为如果历史终结了,我们就是无依无靠的漂泊者。
夏志清先生曾有言,20世纪中国人文知识分子就学养而论,有三位代表人物,第一代是陈寅恪,第二代是钱钟书,第三代就是吴兴华。吴兴华先生在西式理论框架的处理中,精彩地兼容中国考据之美,在繁琐中显得缜密和精致。考据之美在于将文本对照验证,不仅是引经据典的渊博,而是让这些证人和证词当堂对质。中式考据的细致处理文本的功夫,不是现在所谓“文本间性”或者文字背后的“主体间性”的解构之美,而是罗致和成列之后,找出说话的破绽,有著让人示众的快感。吴兴华先生的论理背后的这种“呛声”之意气,是时代使然?抑或是中国文人的搏杀传统使然?这是这本文集背后的大故事,也是中国知识分子精神史背后的大故事。在这个大故事里面,吴兴华先生其实是一个兴奋的咏唱者,记得那推进小跨院的自行车声吧,还有他在夜里在诗歌里曼妙地歌唱:“月亮圆时那森林是什么样子呢/我要告诉你/金色的轿子匆匆的赶过去了” 作为诗人的吴兴华先生是一位工笔的歌咏者和梦者,他在翻译西方诗歌和戏剧中创生一种音乐上的新古典美,同时也在接续中国古典诗歌的意象和词汇,他在构想著古人的生活,在诗歌中探索了一种叙事的过程。他的议论即使有些热烈的部分,但还是那样柔软和脆弱。再看吴兴华先生的照片,硬的脸部线条和柔软的气质,如同散发著花的芬芳的芦苇,这芦苇本应该比大树抗得住骤风的,然后它折断了,随风成了逝去者。逝去的人是一座沉默的森林,我们如果想要倾听,就要让风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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