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
   

   黄昏不定的云是我心爱的爱人，她将
   流到我怀中，像一个爱人抚慰着我，
   我愿意飞到蓝空里，沐着落日的微光，
   撷下无力的星宿像无所会心的花朵。
   我愿意将它们编成一个美丽的冠冕，
   但我的手臂垂下了，我的眼睛噙着泪，
   朵朵如羽毛的轻云浮起，藏著我的脸，
   但这些都丝毫不能给我从前的安慰。
   因为没有人的颜色值得这样的礼品，
   除了你，那总出现在画图里面的姿容，
   你沾着清露的发鬓已在夜色内消隐，
   你如水的眸子如今也已深埋黄土中，
   唯有你柔情的言语仍旧将我心占据，
   如黄昏的云默默的在眼前流来流去……
   
   
   睡眠的园子
   
   在睡眠的园中，你如一阵微风飘过，
   这回是这样的沉静，模糊而不被觉得；
   我只记得你走远了，在暗影里面消没，
   携着和你一起一支短短的失望的歌
   你面容苍白，你的目光也转成多愁了，
   是昨夜罢，在阴影的庭廊间我俩相遇，
   已被遗忘的美重新在你的四周围绕，
   正如扑翼的白鸟儿，还有往昔的太息，
   这些都点染着你的行将凋落的形体，
   像月光从枝叶疏处透进来，投在水上，
   形成一片薄纱；随着消逝的夜俱灭，你
   隐去了，正如微雨中一霎远远的灯亮，
   或一阵淡淡的香气在久封闭的屋中，
   使人徒然描想一个长跽哭泣的美人…
   
   
   手
   
   这只手如今无力的依附在垫子上面，
   寒冷而没有血色。谁能够从里面看出
   过去的活力？花径中追扑流萤的罗扇，
   秋灯下热切的刀尺，炉边芳香的旧书….
   都会告诉你她那种轻柔的触摸抚爱，
   仿佛怕稍微猛烈会扰动物体的内心，
   仿佛把表面的形状看作必要的障碍，
   不使那神秘的火焰显现给所有旁人。
   因此我曾经整日整夜的守着她，看她
   弹钢琴，举起酒杯来察看殷红的颜色，
   不耐的敲着栏杆，开窗对丰容的诸花，
   但是，唉，永恒的暗影罩着她每一动作；
   以至我埋怨自己，具有着清醒的脑筋，
   了解，占有她还不如无生物那样幽深。
   
   
   平沙落雁
   
   来了，翼翅像不振动平衡的落在沙上，
   莹洁如水晶的沙和更远模糊的莓苔；
   在黑夜沉静的呼吸，寂寥的风里，好像
   一个羞涩的念头刻划入天真的胸怀。
   人家说秋天来了，白昼啊，黄昏啊，总是
   雨的帘子下临着池塘和脱叶的平林；
   只听见猎人的角声悲凉更胜于往日，
   只看见起伏的山峰笼着不定的轻阴
   然而在无奈的让步，耸肩去准备忍受
   一切不安的预测中，独有它念起南方，
   润湿落花的小路与清溪萦洄的山口，
   褪色的庙宇与门上画不成功的斜阳。
   这旅程悠长而疲乏，片时在此处停止，
   一半我描在画布上，一半交给这张纸。
   
   Shakespearean Sonnets (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作于194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