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

   司徒华先生宣布不再连任香港立法会议员，我和在美国的一班原六四学生都很关注。六四、香港、支联会、华叔，这些名称多年来已经密切交织在一起，给我们带来过很多温暖、勇气和信心。

   说来很多人都不相信，我和华叔之间至今还没有见过面，我们之间直接的电话联系也并不多。少数几次通话，还是在维园六四纪念晚会的万目注视之下进行的，因此，我们真的算是没有甚么私交。但是，一九八九年以后至今十五年，华叔这个名字在我的生命中，就扮演了一个特殊的角色。他彷佛代表了香港人民对六四的难以忘怀，代表了中国人对民主的一份执着，也代表了民运前辈对我的爱护与期待。

   我至今还记得，一九九九年我三十岁生日的时候，华叔托人从香港带来一幅集屈原《楚辞》的题词，鼓励我勉力向前，不要停息。那种遥远的问候在我看来却是如此的亲近，彷佛远方的长者的叮咛，这让我在政治的气息之外，呼吸到亲情的醇香。那是我收到的最珍贵的生日礼物之一。

   平时接触了不少香港的朋友，大家提起华叔，无不肃然起敬，对他的人格尤为推崇。我经常去加拿大多伦多参加六四纪念活动，因为那里有很多的香港移民。由于当地的香港朋友总是安排极为紧凑的行程，疲累不堪的我有时候也会有一些小小的抱怨。每当这时候，原来接待过华叔的李兰菊就会教训我说：「华叔七十岁的人了，我们安排行程无论多紧凑，他都从无怨言，完全听从安排。」有这样的榜样，我当然只好更加抖擞精神。在香港的媒体上，我自己也亲眼看到华叔不顾高龄与身体状况，每次大小游行都走在队伍最前面，一直坚持到活动结束。这种精神时常给我以感召。

   如果说这还只是感召的话，我想我从华叔身上学到的最大财富，就是他的坚韧。六四过去十五年了，仍然平反无望，中国的民主看上去也还前途坎坷，但华叔从来没有放弃和动摇过。虽然不再角逐议员，但他表示继续担任支联会主席，这种毅力与坚韧堪称国人风范。我常常想，中国需要华叔这样的人，就是因为在民运最低潮的时候需要有人，哪怕只是一小批人，可以继续坚守理念。

   我们中国有太多愿意锦上添花的人，很少人愿意雪中送炭，这是文化中的先天疾病。对真正的社会运动者来说，运动的成功还在其次，在坚韧地推动运动的过程中弘扬理念与价值，用个人的付出与勇气──哪怕是在一时的弱势的环境下──推广新的民族精神才是更为重要的。这种精神，就是为了坚守基本价值，无论遇到甚么挫折都不放弃的精神。华叔就代表了这种精神。中国也急切需要这种精神。

   （苹果日报）(7/22/2004 16: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