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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真沉浸到无聊中时,真正的无聊就来临了。这种深刻的无聊,在生存的深渊中如满天沉静的迷雾弥漫周遭,把我及与我相随的万物和众生都投入到了一种麻木不仁的境界之中。 ——海德格尔《什么是形而上学》 世界上的万物本来就是在的,因为人的发现,它们才成为存在着的。思就是一切由存在向存在着的发现探寻而进行的一切主观性的臆断活动。 万物在成为存在着的之前本身就是存在的,或至少它具备有存在的条件。分子,质子,微量原素在人们发现它们之前就本身存在于世界之中,氧气和铁混合产生出四氧化三铁,是因为一种存在与另一中存在结合的结果,如果没有前者的存在则不会有后的存在。每一个存在都是紧密联系着的,不可能完全孤立,也不可能无理由地混为一体。 每一种存在与每一种存在的关系如此,每一种存在的内部之间的关系也是如此。 大宇宙之下是一个相配套的、谐调的小宇宙;小宇宙之下又有一个相配套的、谐调的更小的宇宙…… 人们发现各种事物与事物之间的关系是如此相似的融洽,又是如此排斥的对立。 于是人们发现世界可以理解,又不可理解。 有人沉迷可以理解的,是为凡夫俗子;有人关注不可理解的,是为伟人志者。 于是,拯救从这里开始,逍遥也从这里开始。 因此,人开始在这里——同一条路上,沿着同一条轨迹“分道扬镖”——有的人走得快,有的人走得慢,有的人站立不动,有的人干脆后退。 因此,世界变得极为复杂,难言,而又必得去言语。 这世界复杂莫测,如果我们不去言语,那么这世界就永远浑浊,永远无法明晰。人类的生存就永远达不到目的,只能徘徊在黑暗里。 ★ ★ ★ 路思抬眼望着这个世界,路德抬头望着这个世界,他们遥遥地对望着,互相观察对方的世界,他们认为对方很荒谬、无知。他们谁也没有看见谁,而是望着他所共同拥有的世界,独自理解着。这是一个一样的世界,客观、公正,这个世界可以被主观的思维世界任意注解、诠释。他们不敢进入对方的世界,如果一旦迈入对方的世界,他们就会像进入了一个荒原,饥饿、焦渴、恐惧、迷途将伴随着他们,他们也许没走出来,就会死去,他们绝望地对天长哮,忏悔自己走错了道路,最后在凄冷、孤独的状况下死去,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为他们送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知道他们的最后结局。如果,他侥幸走出了荒原,他马上会回到自己原先的小屋,将门锁上,把自己关在里面,永远不出来,这样他也就如同死了一样,虽然他确实还 活着。如果他在荒原中死劲地活了下去,那么他会成为别人所不能理解的狂人,他会遭到排斥和嘲弄,这样,孤独的他也如同死了一样——虽然他比谁都用力地活着。 她不在人世已经很久了,也许有五六个 年头了,那种美雅他依然记得,像中古 时代的一幅仕女图,身材修长,有点瘦 削,但看起来精神很足,在街道的阳光 下时时闪现。现在要忘记她已经太晚了 那种美依然存在,丝毫无损,任何条件 的变化——乡村、城市、荒原——都无 损于她的美,她永远超越于环境、历史 之上,永远在他眼前的街道上匆匆地走 过。她很劳累,她很愿意活着。“啊! 活着多好!”路思想着又隐隐看见了她 ——侍女——少女——带着一个孩子匆 匆地在街道上闪过。路德迅速走了过去 他不能错过这个时机,“让我来。”他说 少妇停了下来,听从着他的吩咐将手上 的东西递给他,“好,就这样,”路德边 说边愉快地走着,少妇跟在后面。进了 一扇门,又进了一扇门,到她的家了, 路思看见在门里的路德变得很小,很小 几乎让人看不清。他也不想看得清楚他 他爱她吗? 他真爱她吗? 他知道爱吗? 爱的基础在哪里? 根据是什么? 难道就因为她像侍女? 难道就因为侍女是英雄? 路思感到有些痛苦不安。这些他还没有弄清楚,否则他一定会去爱少妇。因为她需要爱,需要帮助,但他想不出他为什么,凭什么要爱她,帮助她。路思痛苦地将视线收回,关闭在眼睑之内。他闭上了眼睛看见了一个红色的流血的世界,血块迅速地流动着,变幻着,仿佛一个吸血鬼的大口闭上了,他的眼前是一片乱七八糟的灰颜色。 这笑声,这颜色,这鲜血,是不能够消失不见的,它们在他的思想内飘荡,总也溜不出去,即便是出去了也很快就会回来,仿佛这是故居,又仿佛是出去了,感觉到了孤独便又回来,热闹一番,等烦了、厌了再又出去,总之它们不会去得太久,也不会走得太远。路思越来越感觉到了有种痛苦不安逼近了他。 为什么他情绪如此的低落 人在忧愁中 对任何事情都会失去兴致,即便是最简单的事情也会出现差错 多么的缺乏热忱的生活啊! 这天晚上——也就是以后的那天下雨的晚上,他在一个没有路灯的小巷向前走,越走越黑,越黑越低,越低越近,越死,这是一个无底的深渊。 人们总是只能向下堕落,他说,这是何其愚蠢啊!明天,太阳照常会升起,四周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有可能,这时他掏出一瓶维持身体体温的酒喝上两口,让血液冲上头脑,幻想,昏昏欲睡,接着是麻木——然后是睡觉的时间。 可是,他还是要向前走,因为他是向着东方走,他坚信这样能够更快地接近光明。 无疑他的这一逻辑是正确的,是符合 天体运行的规律的,这时,他想起了 古代遂日的夸父,夸父应该是地球上 第一个知道地球是圆的人,他追太阳 不只是追了一天,这样就是说他在地 球上不只是绕了一圈。可他为什么不 将这一结论告诉别人,那时该没有新 闻封锁与学术管制吧!因为他的不说 中国将这个伟大的发现拱手让给了一 个外国的叫着哥白尼的人。沉默不说 不言语,不语言,就等于什么都没有 路思仰头长哮了一声。什么声音也没有,空间中空荡荡的;没有了空气,没有了传播声音的媒体。 路思停下了脚步,什么声音也没有,空荡荡的一片虚无,一点声音也没有。 现在他知道如果失去了传播的媒体,那么即使言语也是毫无作用的。 他站住不动了,他知道如果要语言,首先需要的是能够使言语传播出去的媒体,否则,一切都是枉然。他知道夸父不能将“地球是圆的”声音传播出去的原因就是如此;他刚才错怪了他。 那是一个无法传播声音的世界 语言在这之中被禁固封闭 如一个囚者被囚禁于牢笼之中 直到死去 语言也会死去? 会的,在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理解,没有人关注,没有人信任,没有人痛苦,没有人绝望,没有人需要的时候;在世界上只有一种声音在强制地宣说的时候。 语言在孤独的境域中、在文化的沙漠上死去。 语言在干渴中死去,在绝望中死去。 最痛苦的语言是产生于文化沙漠之中的语言,最绝望的语言是产生于沙漠而又无法走出沙漠的语言,语言死了,如一片粗糙的沙砾横桓于荒原之中;语言死了,成为一片强调着荒芜境致的风景;语言死了,所有荒凉、颓废、绝望以及堕落的东西都曾经被人语言过。语言在那时就开始有了死。 为什么要死? 为什么会死? 为什么死? 脚下是一片青草地,面前是一条弯曲的路与一条弯曲的河,河对岸是一片欢乐的乐园,你的脚使你来到河边。没有桥,没有船,而你要过去。你的决定是:过去。于是,你开始过去,在“过去”之前什么情况都有可能;也能生,也能死。一切规律的两个终极就是生与死。死能生,生能死。 ★ ★ ★ 村口的那株古树仍然小小地立在那里。 ★ ★ ★ 树下的坟墓已长满了青青的小草,有些草开起了花儿,在风中很耀眼地摇摆。小路弯曲地伸向前去,在一条小河前停了停,由一根索桥连接之后,继续向前延伸而去。 ★ ★ ★ 河的那边不是乐园。 也是一条弯曲的小径向前延伸。 ★ ★ ★ 小路越走越宽,越走越缓,一直通向一座城市。 ★ ★ ★ 城市对于与世隔绝的山村来说有一种惊世骇俗的感觉,我沿着一条公路走进去,进入一个广场,久久地凝视着四周的错落、高耸的建筑群。这些坚固、实在、神奇的建筑如雨后的春笋在城市中冒出来,使常年的荒芜变得生机勃发起来,我寻思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如一个孤苦的老人忽然得到了千百万的朋友、亲人。我沿着一个花园的小径一直走到了一个圆形的建筑前,登上正门的阶梯,前面的茶色玻璃门自动打开,我挺胸走了进来,乘上电梯一直向上,直到电梯走不动停下为止,我走出电梯,站在一扇透明的窗子后面,眺望整个城市的风景。一条河绕城而过,河上横架着几座大桥,无疑这时有汽车或火车从桥上驶过,排出一些污浊的空气,空气一直向上升至一个一定的高度不动了,形成了一层臭氧层,地球表面的温度开始升高。我感觉到有一些热,拉开窗户,透进一些空气,凉爽凉爽。我将头伸出窗子,俯视着我刚才走过的广场,小小的蚂蚁似的人。晕眩,秋空下被太阳晒得发热的工业废气一阵阵涌来,使我觉得这的确有生气,但却像一个人拼命地让自己的生命在时间中奔跑,争取尽快走到终点。人们在尽力表达自己的存在。我站在窗子的后面猜测气浪中树木开始落叶,这是无疑的正常的,再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这些,而只能加速它们。 树叶过早地就落光了,空气中夹杂有干草和腐叶散发出来的气味。 一辆轿车在门前停下来,一个略显笨重的人从车上下来,走上阶梯。 再没有什么能阻止这些。 他的身影一消失,我便开始写起书来——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止这一切—— “在这异地他乡 倍觉惆怅,我信步乱走 越走越远 来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放眼望去,满目废旧,这是堆放废弃物的地方,乱石遍地,凄凉荒芜,我抬步走了进去,惊起了一大群的蝇蚓、蚊子,黑黑地在周身旋转 如置身于云雾之中 心情恍惚 又有一种远离尘嚣之感 恐惧。 失落。 离群。 孤独。 无依” ——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止这些—— 对于这种恐惧的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漫长的岁月,我与它无言相对。自然,自然,人在自然中,自然在岁月中,要告诉他们:自然有始有终,岁月无始无终。 人在自然中,人在岁月中。 要告诉他们:人死了自然还不会死,自然死了岁月还不会死。一切“在”的都会死去,不死只是一个时间性的问题,通过时间人们觉察出生命寄托的处所。 应该告诉人们,岁月并非是因地球的旋转而产生形成的,在地球形成之前,就有了以太阳系为成员的岁月;在太阳系形成之前,就有了以宇宙为范畴的岁月……岁月无始无终。人只是在岁月中寄托在地球的这个处所上的生命、居民。 岁月无所不包,无处不在。 岁月为一切生命的来与去的处所,岁月是一切存在的家园、故土。 这条路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以至岁月在这里沉睡了多年,这是一条通向荒原的道路,道路的两旁所有有生命的东西都已死去。 就像人身上的死肉一样,这是地球身上的一块死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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