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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海壁先生的建议。实验的确是非常重要的,也是我一直希望做的,并始终在寻找机会,只是还尚无结果。目前在中国的公权力领域几乎找不到进行这种实验的任何可能,只能在民间领域寻找机会,这需要耐心和时间。
我不主张为了进行实验专门“制造”一个组织或项目。虽然历史与现实都曾有这样的“制造”,但它们往往是和社会脱节的,实验结果没有普遍性,自身也难以为继。所以我不会按照海壁先生的提议自己去搞一个“样板”。同时若仔细看我对递进民主制的描述,应该了解我从来无意搞一个另起炉灶的社会(诸如取消分工等),而是一切都立足于当前社会的基础上。
想、说、做是三个不同的阶段。“想”的阶段我已进行了二十余年,主要部分基本完成。“说”的阶段刚开始几年,“得不到广泛重视”是在预期之内的,我的准备是再继续“说”上二十年。“做”的阶段目前还看不到起点,因为那不是靠个人努力能推动的,需要社会条件和历史提供的契机,还需要甘于寂寞的等待和顺应天命的平常之心。藏族谚语说“人的一生,猫的哈欠”,每一代人能做的都非常有限。我对看到具体结果并不抱多少希望。
如果中国的未来并不需要递进民主制,我不会为了我的一家之说去强争强辩,那不是我的目的。我之所以把生命的大部分都放在这个主张上,是因为我相信它有一天会对中国有用。如果我错了,那没有什么,因为损失的只是一个人的生命。而如果真能有用,则会给很多人带来好处。历史永远比人强,有时它似乎静止,漫漫无期,有时又是“一天等于二十年”,令人眩目。掌握历史的节律,就是要在那似乎静止的漫漫无期时去“想”和“说”,而到了“一天等于二十年”的时刻抓住时机地去“做”,才不至于措手不及。
海壁似乎是反对“设计”的。波普尔对总体论的批判及其“零碎工程学”的学说被当今中国思想界和学界普遍尊奉。我承认其中有很多道理。不过人类社会的发展既然会受人类能动性的影响,人的“设计”肯定就会产生重大影响。当然,也许那种影响多数是糟糕的,如雅利安纯种世界、大东亚共荣圈、文化大革命等,但不能否认它们强烈地影响了历史。既然“设计”能够造成坏的影响,为什么就不能造成好的影响呢?美国在一片荒原上从无到有建成一个超强国家,靠的是什么?当然有很多因素,但当年那几十个“国父”在费城数月殚精竭虑设计的美国宪法,无疑是最重要的因素之一。美国是一个开放社会,宪法200年不变,很总体,中国是一个封闭社会,宪法10来年一变,很零碎,这让我们如何简单地论定“总体”好还是“零碎”好呢?何况,我们不能因为对总体论持批判的态度就放弃对总体的考虑和把握,哪怕就是为了防止总体性造成的破坏本身,也离不开总体性的防范和应对,否则就只能被动地等着二战或文革的降临。
感谢海壁先生多次撰文与我商榷,还有其他通过各种方式与我交流的朋友(包括不露面但细读我文章的“潜水者”),让我在踽踽独行中能够享受春风细雨,并把新的眼界不断展现我的眼前。
王力雄
2004-5-3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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