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当年有一句著名的话——“支部建在连上”，成为后来中共以党控制政权的指导方针。中共把它的无数支部建在中国社会各种组织的基层单位，并控制主要权力。中国农村的每个行政村都有这样的支部。1980年代实行村民选举后，名义上承认村由农民自治，实权仍然由村支部书记掌握。书记是中共任命的。村民选举的村委会主任要么是虚职，要么和书记对抗也遭失败。因此中共的党支部实际成为当前村民自治的主要障碍。若实现真正的农民自治，首先就得摆脱中共建在村里的支部及其书记，让村委会成为唯一决策机构，村委会主任成为真正的负责人。
   
   中国在法律上确立村民自治已十几年，为什么实权仍由书记掌握，村民选举的村委会往往成为虚设？这里不重复那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只谈尚未被注意的一点——目前的行政村选举没有分层。
   
   一个行政村少则几百人，多则几千人，且分散在数个不同的社区（自然村）。村民面对中共支部和村委会两个中心时，很难采取只拥戴后者不服从前者的一致行动。在村民选举中对当选主任投了反对票的村民，可以通过服从书记表达对当选主任的反对。而只要有人服从，书记的权力就有存在基础，其受当局支持的优势也可以发挥，吸引更多村民从利益考虑对其服从，使其进入压倒村委会主任的正循环。

   
   变量超过一定数量，事物会进入所谓“混沌”状态，多变量的复杂互动将使事物脱离既定规则和预期走向。行政村范围人数（变量）过多，真正的自治无法实现（萨托利的“自治强度和自治广度成反比”）。这是行政村选举应该分层的道理之一。
   
   递进民主制利用农村现有结构的分层——家庭、社区（自然村）、行政村，先由家庭代表组成社区管理委员会，选举自然村的村民组长，由村民组长组成行政村管理委员会，再选举行政村主任。只要有了这种分层，就可以把权力从村支部书记手中转移到村委会。因为这种分层意味村民认可行政村一级事务是由村民组长代行，村支部书记面对的就不再是成百上千的村民，而是十数个村民组长。村民组长不会像村民那样服从书记，因为村委会本身是由村民组长组成的，甩开村委会等于是甩开他们自己。即使是在选举中对当选主任投了反对票的村民组长，也不会因此就去服从书记。因为委员会是靠妥协机制粘合在一起的，内部有长期交易和相互延期补偿的关系，这次的少数下次可能变成多数，前提是大家要遵守共同规则。村民组长人数不多，不会进入破坏规则的混沌状态，所以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加以妥协、交易和补偿，以及展望长远的委员会机制，可以达成一致立场——即作为村委会委员，大家只服从村委会的共同决议，并把日常执行权交给当选主任。
   
   一旦不再有人对其服从，村支部书记对村中事务就失去权力。通过分层，当前村民自治的主要障碍就这样得到解决。
   
   王力雄系列政论随笔：
   《递进民主—中国的第三条政治道路》
   第三篇 以递进民主实现中国的平顺转型
   第一章 可控的蜕变
   第三节 渐进的去党化（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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