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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层能否以其掌握的资源收买选举人 我在天泽所讲递进民主制时,茅予轼先生也提过这个问题。看上去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似乎很大。当选者身在高位,有能力调动很多资源,他从中拿出一些分给所在的委员会成员,换取他们继续选举他,岂不是双方皆大欢喜?但是问题在,他们双方皆大欢喜了,却会有更多的人因此不欢喜。因为这种交换不会是无人知晓的,会通过“经验的延伸”被下一层块的选举者察觉。举例说,本该被罢免的国家元首从国库里拿给三十一个省长每人一亿美元,要求不罢免他。先不说递进民主制绝非国家元首可以随便从国库里拿钱,也先把三十一个省长都当作有攻守同盟的贪财者(只要其中一个人揭发就足以使其他人全部下台),假定三十一个省长都拿了钱,而且非常保密,然而经验的延伸应该使各省的地区首长已经知道元首该被罢免,甚至很多省管理委员会都对此进行过讨论(不经过本省委员会讨论,省长一般不会自行要求罢免国家元首),现在省长突然自行变卦,他该怎么向本省委员会交待呢?他不能不交待,因为他是本省委员会的代表。他想蒙骗也不会成功,因为他面对的是各地区首长,智力和水平都不会比他低多少,信息也足够充分。因此受贿的省长只有把自己受贿的一亿美元拿出一大半,分给本省委员会的几十个成员,以换取他们不再追究。我们再假定那些地区首长也集体被大大稀释的贿赂拉下了水,而那些地区首长又要面临怎么摆平各自下面县长的问题,是不是也得贿赂……这样一层一层贿赂下去,除非一直贿赂到底,把全体人民都贿赂了才能过关。而如果能贿赂得全体人民都满意,还有什么可指责的呢?假设未来中国有个比尔盖茨,把自己四百多亿美元的家产全部拿出来分给人民,想换几天国家元首当,大家若是都同意,那有何不可?反正他干得不好马上就可以把他罢免。然而要是从国库拿钱贿赂人民则不会被接受,因为国库的钱不是贿赂者的,是人民自己的钱。 除此,还有几点可以保证当选者不会在进入上一层块时背叛本层块: 一是经验范围内的选举者对所选的人充分了解。这种了解不仅包括当选者的工作能力,也包括他究竟可信赖,还是阳奉阴违的人?是不是一眼看不到就会搞以权谋私的勾当?如果多数人判定他是这种人,那就不用知道他具体搞了什么鬼或将搞什么鬼,为什么还要给他机会?干脆就不选他。在经验范围内,众人这种直觉判断一般会相当准确。这就首先从当选者的人格品质提供了保证。
二是同一系统的子结构与母结构之间存在着因果关联,即使当选者能一时掩盖他的谋私,但由于其谋私一定会产生有害作用,当那有害通过母子结构之间的因果关联返回到低层块的经验范围时,层块成员就会因此发现当选者的背叛,从而将其罢免。 三还有竞争者的因素。其他希望当选的人会对当选者始终保持“挑毛病”的态度。这肯定可以加强从母结构到子结构的反馈渠道,带动子结构的经验延伸程度增加,成为当选者随时必须顾忌的一种鞭策。 ◎递进民主制中的“升迁” 我想澄清一点,递进民主制中高层块的当选者,不一定非得通过最底层选举才能逐级上升。当选的唯一限制,除了必须获得委员会三分之二多数赞成以外,没有任何其他条件。推至极端,国家管理委员会的三十一个省长想选一个外国人当中国元首都没问题。这当然不会真发生,举这种例是为了说明递进民主制的制约只有逐层递选,别无其他。也是说明对逐层递选制能够自动趋于最佳结果之性质的信任。 不过多数当选者的确可能是从基层逐层“升迁”的,因为那是积累才干,显示能力,被各层选举者认识的正常途径。当选者有自身的利益追求。递进民主制给各级当选者提供合法的个人利益,而从不要求其“无私奉献”。除了有“升迁”机会及相应的尊严名望,还应该有合适的物质报酬吸引当选者。所有合法利益的总量应达到足以让当选者不愿放弃,并且能吸引其他人参与竞争。只有具备这样的前提,选举的任免才能成为对当选者的制约。 ◎政党将在递进民主制中消亡 冼岩谈到如果递进民主制不禁止政党,西方民主制的“政党乱局”照样可能发生。首先要说明递进民主制不会禁止政党,选择以政党形式进行政治活动是公民的基本权利,递进民主制不会重蹈禁止组党的专制之路。其次我认为,政党在递进民主制中缺乏生长土壤与发展动力,因此是没有生命力的,可能走向消亡。 西方政治中的政党,基本功能是进行选举。没有政党组织,大规模的竞争性选举无法进行,选举后的执政组阁也难以完成。而递进民主制把大规模选举变为经验范围的小规模选举,不再需要动员、造势、宣传和包装,也不再需要党的协调和推举,一切都可以在人与人之间自然完成。可以想象,失去选举功能和赢得选举的可能,还有多少人愿意加入政党,又有多少资源还会愿意提供给政党?政党在那时会失去存在的价值。 我同意政党不会甘心退出舞台,凭借其丰富的政治经验和权斗技巧,在一定时期可以给递进民主制制造众多麻烦。对西方政治颇有研究的王军涛曾帮我做过不少关于这方面的设想。但我认为递进民主制最终都能够应对。不过现在断言的确过早,只有面对实际检验时才能看清到底会怎样。 ◎社会实验和梁漱溟的榜样 海壁说“蒙博托统治下的刚果(金)(札伊尔)的政治制度就很类似于这种‘递进民主’。大部分刚果人基本是在各个酋长的领导下过日子……但这些酋长并没有能制约蒙博托,反而听任蒙博托搞垮了刚果。从实际过程来看,这很可以看成是对递进民主的一次实际实验”。我认为,不能因为形式上有相似之处,就把二者说成相同。首先蒙博托的刚果和民主是否沾边?其酋长是否经过选举产生?蒙博托又是不是由酋长选举?何以可视为是递进民主制的实际实验?其实在形式上,中国现行的人民代表大会和递进民主制是更为相似的。然而稍做深入一点的分析,就可以看出二者的本质是完全不同的。 冼岩表示希望递进民主制的“永动机”永远不会动起来。不至于。中国现在不是可选择的太多而是太少,应该鼓励各方面的探索,才能为未来做好准备。连慈禧听到她无法理解的洋务维新想法时都会说“找个不打紧的地方先试试”。有些问题靠争论可能永远无结果,只有通过实验才能看得明白。递进民主制的一些基本问题,有一个乡的范围进行实验就应该能看出大概。中国有四万个乡镇,一个乡的实验即使彻底搞砸也影响不到“稳定”。梁漱溟当年乡村建设的具体内容今天几乎无人记得,他的可贵正在于实验,在于中国知识分子不仅动口还去动手,因此才成为后人榜样。当然,梁先生的前提是韩复渠拿出一个县(后来扩大到十三个县)给他实验,而今日偌大中共,还没有当年一个山东军阀的度量,这才是悲哀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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