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多人组成的共同体中，理论上矢量求和可以通过成员之间的反复互动与整合而得到。共同体成员彼此经过沟通、调整和讨价还价，最终达成大家都接受的妥协与共识，即矢量和，才能进行共同体的统一行动。

   可想而知这样的矢量求和耗神与费时，为了降低成本，需要把这种排列组合的互动关系简化，办法就是建立一个公共的作用点，成员不必彼此通过排列组合相互发生作用，而是直接对那个公共点发生作用，将原本一对多的关系简化成一对一的关系。所有成员对公共点同时发生自己的作用，进行分别整合，最后在那个点上实现集体整合的综合结果，即为所有成员个人意志的矢量之和。

   那个公共点因此可以称作“和载体”。协议或方案是一种形式的“和载体”。事先提出一个方案，每个成员就不必再分别交叉互动，只需各自直接对方案进行判断，提出意见、修正和补充……同时根据得到的反应了解别人的态度，提出自己的意见与他人讨价还价。方案从“草案”趋于“定稿”，就是对此问题所有成员个人意志的矢量之和。然而这种方式只能在少量重要事务上采用，一个共同体每天都要做出诸多决策，加上情况随时变化，如果事无巨细都要先提方案，再进行全体讨论，共同体将除了无休止的讨论无暇再做其他事情。

   因此，最好的“和载体”是由人来充当。

   人是有默契能力的。在经验范围内，充当“和载体”的人可以通过“心领神会”把握共同体每个成员的个人意志，在头脑中对其进行“模拟”的矢量求和。对每一个问题，他都清楚地知道每个成员所持的立场、会有什么反应，能够惟妙惟肖地想象出每一步讨价还价会怎样进行、用什么手段、如何互动发展，而每个人的底线在哪，获得相互妥协的平衡点又在哪。他只要在他的头脑里运转一番，就能近乎精确地得出整合结果。即使还有少量偏离，再通过共同体成员的反应进行修正。这种修正通过默契进行，成本低，耗时也短。另外，大量的日常决策可以由人的“和载体”自行做主，尽量减少集体成员相互之间进行整合；同时人的“和载体”能以主动性及时或有预见地把握发展，使矢量求和成为一个连续过程。从而做到既能尽量少地使集体成员的整合真正发生，以降低操作成本，又能保证集体成员的整合始终可以发挥主导作用，以对“和载体”进行制约。这两方面缺少任何一面，个人意志的矢量求和都不能顺利完成。

   之所以逐层递选制把选举限制在“相互了解的范围”，就是为了产生这种“和载体”。在相互了解的范围进行选举，选举者可以完整地传达其个人意志——他为什么“赞成”，或为什么“反对”，他的判断、要求、目标、希望，以及他指望当选者为他所做的一切……都在其中。每个个人意志总是能以准确的矢量形态传递给其他成员——当然也包括被选举的人。当选者因此将成为承受所有个人意志矢量作用的公共点。他或被清楚地告之、或被含蓄地暗示、或通过默契得到感应：选举者对自己的要求是什么，自己怎样做才能获得赞成而避免落选。只要当选者愿意保持当选，他在面对集体事务时就得把自己的个人意志让位给共同体的意志，他也就会心甘情愿地成为承载全体选举者个人意志的“和载体”。

   因此，只要具备这两个条件：选举在经验范围内进行，可以随时选举，一个共同体就不再需要成员之间不停地进行个人意志的矢量求和，只要完成了“和载体”的推选，大部分日常事务的矢量求和就可以由“和载体”自觉而准确地完成。

    王力雄系列政论随笔：《递进民主—中国的第三条政治道路》第二篇 递进民主制第三章 递进民主与西式民主的不同第一节 “数量之和”与“矢量之和” （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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