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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力雄作品选编
·递进民主制的递进立法
·递进民主制下司法独立的界限及保障
·递进民主制的选举认定和法律审察
·以“递进民主”为中国政治转型的手段
·递进民主制怎样成为“矢量型求和结构”
·中共为实行递进民主制所做的准备
·递进民主制与社会主义
·递进民主制保证民主立足于“经验范围”
·结语:请上帝发笑
其它
·答海壁——关键在于社会权力是公有还是私有
·如何真正实现主权在民——答冼岩、海壁(上)
·任免权不应该定期行使——答冼岩、海壁(中)
·除非贿赂了全体人民——答冼岩、海壁(下)
·从嬉皮士到反抗者
·如何以非暴力结束专制政权(一)
·如何以非暴力结束专制政权(二)
·如何以非暴力结束专制政权(三)
·如何以非暴力结束专制政权(四)
·个人意志应该表达为矢量
·西方民主制无法成为“矢量型求和结构”
·个人意志如何进行矢量求和
·矢量求和需要“和载体”
·矢量求和的关键是体现少数
·为中共主动政改创造条件
·让大坝的每块砖上都有闸门
·对政党政治釜底抽薪
·中共的涅槃
·中共如何一揽子免去所有历史责任
·主动转型能让中共高层掌权时间更长
·高层改革者如何摆脱官僚集团制约
·找到“大是非”,占据制高点
·规模是民主最大的难题
·选举的“超经验范围”
·代议制民主解决不了规模问题
·“代表”与被代表者的差别
·西方民主制中的直接民主
·西方民主制的重大缺陷
·大规模民主中的公众局限
·大规模社会是专制制度得以形成的基础
·西方民主制如何解决规模难题
·“小是美好的”
·人民在经验范围外没有智慧
·要把决策者与人民之间隔开层次
·防止“个人”变成“群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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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民主能避免对台湾动武
·如何判断警察行为得当与否
·一种“嵌套式”的自治形式
·迄今的自治和联邦皆为徒有虚名
·什么样的联邦能把平面自治变成立体自治
·成立世界政府需具备的前提
·民主转型是民族冲突的催化剂
·民族主义是精英操纵的结果
·多民族混居状态下如何保持民族特性
·让少数民族失去独立动力
·是否可以把西藏扩大一倍
·从嬉皮士到反抗者
·西藏在中国之内的“合纵连横”
·如何防止西藏民主受神权操控
·最适合西藏的选举方法
·新疆独立是新疆继续分裂的开始
·维吾尔族没有能力控制新疆全境
·新疆未来的出路
·被滥用的称呼——“委员会”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为何只能由寡头把持
·代议制难以实现人民监督
·能够包容全体社会成员的委员会
·中国人大制度的虚假性
·当人民成为权力任免的源头
·民意何以实现"自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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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鸡蛋汤的汤的汤的汤的汤
·除非贿赂了全体人民
·美国的军队会政变吗?
·把社会直接建立于人性之私
·海壁:为什么《递进民主制》得不到广泛重视──向王力雄先生提个建议
·如何抓住“一天等于二十年”的历史时机——兼谢海壁先生
·如果89天安门实行另一种民主
·人类需要一辆自动车
·盘点中共政权的资源
·代议制难以实现人民监督
·西方民主制只能“剧变”
·如何解决村民自治的最大障碍
·对中共建立的管理系统去党化
·胡平、王力雄分析中共“六四困境”
·肢解官僚机器
·中国村庄是否要物业公司管理
·处于困境的国有企业职工自救
·传统组织形式的NGO之危机
·在NGO中应用递进民主制
·关于NGO应用递进民主制的一些问题
·乡村宗族的黑帮化
·如何消解宗族势力
·反制村霸需用民主的暴力
·西藏面对的两种帝国主义——透视唯色事件
·赵紫阳的等待
·新疆追记
·《新疆追记》全文
·枪杆子已经不能出政权
·西藏面对的两种帝国主义—透视唯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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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层递选制与民主制:解决西藏问题的方法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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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解决民族问题的首要原则是避免战争

     未来中国的社会转型,民族问题可能成为首当其冲的挑战。少数民族人士一直这样提醒汉人的民主派:民族自决正是少数民族人民的民主权利,中国实现民主之时,就应该是少数民族通过自决选择民族前途之日。对于独立还是统一的争论,少数民族人士强调尊重和理解,而不是把汉人意志强加给别的民族。但是要求汉人理解少数民族的独立愿望,是不是就能解决问题?如果汉人反过来也要求少数民族理解他们希望保持统一的愿望,不要把国家分裂强加给他们,应该以哪个理解为准呢?

     在我看来,理解和尊重不能作为建立民族关系的基础,因为如果双方分歧巨大,一方得到了理解和尊重,另一方就会认为相反。即使一时能够妥协,理解和尊重也无法成为保证,因为人会变,形势会变,理解和尊重也会变。如果中国各民族可以实现和平分手,我个人不反对,我赞成没有国家的地球村和人类大同的理想。问题在于十多亿汉人中有多少人能认可这一点?即使是未来的民主之日,也完全可能是多数投票者要求政府对试图分离的少数民族动武。民主并不意味着民族问题的解决。

     如果中国的少数民族足够强大,有和汉族一战的实力,最终打出个民族独立的结果,也算是一种“不自由毋宁死”的选择,可是所有的少数民族人口加在一起,也不足汉人的十分之一,军事和经济实力差得更远,结果只是少数民族白白牺牲。因此,战争不应该是少数民族考虑的选择。

     达赖喇嘛正是认识到这一点,才做出了放弃西藏独立的决定。独立应该是手段而不是目的,人民的和平与幸福才是高于一切的目标。独立不是一定能换来人民幸福。本世纪许多国家获得了独立,人民照样饥饿、死亡和流血,本民族寡头的统治未必一定好于殖民者统治。

     人民的幸福首先应该是避免战争,尤其不该把他们推入注定换不来胜利的牺牲。我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主张中国保持统一(目标不在统一而在避免战争)。“大一统”情结已经在中国延续了千年,主权观则是以耻辱和流血让近代中国人刻骨铭心,共产党接着用国家机器烧了50年“民族主义”的火,几代人从出生就浸淫于这一氛围。今日失去了共同精神纽带的汉人只剩下一个“国家”符号作为共识,因此也唯有这一符号能让汉人群起。“统一”成为一条底线,对其任何触动都会导致发作,固然其中大部分是不负责的起哄,但战争往往就是由起哄开始,尤其在骤然降临的民主制中,危险比任何时候都大。

     我完全不把上述汉人的底线和发作视为合理,但是不管是否喜欢,都不能不正视它是一种现实。就像面对一个有病的巨人,只要碰他身上某个穴位就会暴跳如雷,你只能视他为有病,而不是愤然斥责他无理,如果你无力制服他,反会被他所伤,理智之举就应该是不去故意碰那穴位,至少是等他病好了以后再说。

     那么不去碰汉人的“统一”底线,能不能实现其他民族人民自由和幸福的目标呢?其实在那底线之上,存在着相当广阔的空间。当今中国面临社会转型的当口,正是建立新型社会制度和族群关系的时机;以往的“不断革命” 已经使汉人一无所有,其意识形态、宗教信仰、传统文化在相当程度上被瓦解了,而新制度的建立,除了借鉴西方成熟民主制的经验外(目前仍被多数中国人认为不可行),面对自己的历史和现实所形成的独特问题,并无定制可寻,也无清晰的设想,制度的“可创造性”和“可填充性”非常大。一个十多亿人规模的社会处于如此状态,历史少见。如果不去利用这一机会,建立一个各民族平等、和睦共存的社会,既保持共同体,又保持各民族的自治、自由、文化传统和自我选择的发展之路,而是一定要以建立独立国家去挑战十多亿汉人,让自己的人民陷于战火,尽管勇气可敬,但对解决问题没有价值,对人民也并非负责。

     在我看来,统一或独立不是真问题,如果把人民幸福放在首位,统一还是独立本身并不重要,怎样对人民有利就怎样做。因此,从避免人民陷入灾难的角度,当前最该做的,不但不是独立,反而应该是尽力避免民族独立,不仅在口头上不独立,而且要以制度保证。当然,这种制度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方面,一是充分实现各民族的自由和自治,二是保证中国的统一,缺一不可。

     以这个标准检验,民主制不能做到。

  二、以西藏为例——民主制对民族冲突的激化

     事实上,即使是最老牌的民主国家——英国,民族问题至今仍然令其头疼不已,被视为民主楷模的美国,种族冲突也一直持续不断,更别说当今骤然民主化的社会,民族分裂和冲突几乎成了民主伴侣,二者行影相随,民主在很大程度上正是民族问题爆发的催化剂。

     解决中国的民族问题,目前只有达赖喇嘛的“中间道路”相对完整。“中间道路”由四个因素构成,归纳为一句话就是——留在中国以民主制实现整个藏区的高度自治。其中“留在中国”、“整个藏区”和“高度自治”三点可被视为目标部分,“留在中国”是“整个藏区”(也称“大西藏”)「1 」与“高度自治”的交换,因此“中间道路”能否实现,“留在中国”应该是前提。

     对达赖喇嘛来讲,“民主制”是在“整个藏区”建立“高度自治”的手段,但是西藏“留在中国”靠什么手段保证,似乎只有一个允诺。对这个前提性的问题,仅有允诺是不够的。民主制对此能发挥什么作用?如果没有保证,甚至是反作用,“中间道路”就失去了前提,其他目标也无法论及。所以我们应该首先就“留在中国”的问题,对达赖喇嘛构想的民主制进行讨论。

     达赖喇嘛1992年发表的《西藏未来政治道路与宪法精华》「2 」,对他设想的民主制有具体论述,为民主制与民族问题的关系提供了讨论基础。简要概括达赖喇嘛提出的“民主制度”,其关键程序和框架由以下几点构成:

     a.由老百姓直接选举: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代表,⑵各州议会的议员;b.由各州议会选举全国州议会的议员;c.由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⑵全国州议会负责立法;d.由⑴全国人大代表、⑵全国州议会议员、⑶各州议会的议员共同选举总统和副总统;e.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选举行政首长和内阁。「3 」

     可以看出,议员(包括代表)在这种政治设计中的作用是决定性的,他们除了拥有立法权,总统由他们选举,政府也由他们任命。这样的安排显然是考虑西藏人口分散,教育水平低和缺乏民主训练的现实,比起民主制其他形式,应该说比较符合西藏情况。对此且不论,我们要看的是此种方式能不能保证西藏留在中国?民主社会具有的 “意见领袖→传媒→大众→议员→政府”之互动链条,将会怎样在未来西藏发生作用,互相怎样影响?

     ●意见领袖

     民主制是一种多元竞争的选择系统,因此造就一种鼓励冲突的政治文化,这是民主制度之所以优于专制制度的原因,然而就我们讨论的问题,需要从反面看待这种冲突。

     意见领袖是由思想者、学者、作家等文化人和在野政客组成。他们与权力精英同属精英阶层(可称为话语精英),没有政治权力但有话语权力。他们是“议”者不是“行”者,考虑问题的出发点是“应该怎样”而非“能够怎样”,理想与现实的冲突不由他们承担,因此他们总是高举道德的旗帜。一方面,知识分子的天职就是批判现实,道德是他们的立身之本;另一方面,在野精英往往有获得政治权力的愿望,而最好途径就是抢占道德制高点,以道德作为动员舆论和获得支持的工具。

     骤然民主化是一个权力资源重新洗牌的时机,很多精英人物都会逐鹿其间,为了引起社会关注,奠定民意基础,同时回应社会质询,他们大部分都会选择道德立场,增加自己的得分。有政治野心的人在渴望权力的冲动下,对权力精英的攻击性往往很强。成熟的民主社会至今依然上演这种戏剧,骤然民主化的社会更难避免出现恶性竞争。那么未来西藏的意见领袖会选择哪一个道德制高点进行表演?可想而知,那时最能煽动公众激情的就是西藏与中国的关系。

     不能指望意见领袖那时会说中国多少好话,从压制状态得到解放,首先是要释放多年积怨,同时民主化会揭开专制统治时期的黑箱,使多年罪行见了天日,也将进一步增加积怨。

     意见领袖擅长舆论,为人尊重,他们的意见无论是对大众、媒体,还是对当权者都有重大影响。不过这种影响不是单向的,媒体和大众反过来也会影响意见领袖。一旦形成了舆论潮流,要想继续充当意见领袖就只能是追赶舆论,而且要走到舆论前面。尤其是那些觊觎权力的在野精英,他们必须与已经形成的社会舆论紧密呼应,才有利用民主而掌权的希望。

     ●媒体

     民主化的基本特征之一是言论自由,具体就是私营而非官办媒体成为主流。骤然民主化将催生大批此类媒体,为了在市场竞争中占据一席之地,每个新生媒体都必须在刚开放的空间尽可能地跑马圈地,为此展开吸引公众注意力的激烈比赛。最初时期能瓜分多大份额,是决定媒体今后发展甚至生死存亡的关键。

     在比赛中获胜的法宝莫过于激动大众的感情。感情能使人投入,使人慷慨解囊,成为忠实追随者。谁能把握大众的情感,谁就会成为赢家。媒体对此的秘诀就是以耸人听闻的材料炒作热点,对社会情绪进行强烈持久的刺激煽动。在骤然民主化的西藏,最大的热点和最具刺激性的材料无外乎中国的迫害,藏人的悲惨,以及关于中国阴谋的揭密。这种炒作在短时间就会蔓延为风气,并且导致故意夸张和不负责任的小报风格。这是竞争决定的。如果哪家媒体坚持理性与考证,就难免不处于劣势,因为理性要求遏制感情,而骤然民主化的大众更愿意得到感情发泄;考证需要时间,在媒体的速度竞赛中就会落在下风,别说还要付出多得多的成本。面对新的淘汰机制,媒体在“适者生存”规律下走上哗众取宠道路是不奇怪的。即使在自由媒体发育成熟的西方社会,小报风格都占相当比例,而培育严肃媒体所需要的条件,骤然民主化社会并不具备。

     ●大众

     “文革”之后的西藏已经不再搞群众运动,但并不意味西藏已经没有了再发生群众运动的可能。专制统治摧毁、瓦解和限制所有体制外的力量,使民间社会处于空缺状态,离开政权整合,社会就是一片散沙。生活在这种环境,社会成员往往感到孤独无助,缺少表达和释放的渠道,心理扭曲,挫折感强烈,盼望着为克服这种异化找到出路。在出路出现之前,他们往往是用漠然来逃避社会事务,一旦有了可能,就会倾向于爆发性的极端行为,以补偿内心异化和焦虑。在这种时刻,平时一盘散沙的群众反而更容易被煽动,因为他们怀有强烈的感情,却没有可以对其进行缓冲和整合的中间层次;他们与宏观层面直接交流,却没有判断宏观事务的能力。那时他们信息来源和精神指导大部分来自媒体,因此传媒的煽动一定会在群众中获得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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