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在递进民主制的每层都可以约束上层，而且约束有效，为什么结果只是提炼社会理性，却不会累加大众局限呢？当年在天泽所讨论递进民主制的会上，一个年轻人提出这个问题，我感觉是整个讨论中最尖锐的提问。

   每人都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都会有局限性。这本不奇怪。但是在“数量型求和结构”中，这种分散在每个人身上的局限性会被叠加起来，汇合成“大众的局限”。西方民主制的当选人由大众直接选举，因此就不能不受大众局限的制约。

   递进民主制是“矢量型求和结构”，个人的局限将在矢量求和的过程中被拼接成全局。例如一个遭到警察罚款的司机抱怨警察管得太严，另一个被汽车撞了的路人抱怨警察管得太松，二者分别看都有局限，然而二者局限经过递进民主的矢量求和，综合在一起就成为非局限。也就是说，只要把所有局限都用矢量方式求和在一起，就会成为全局。

   所谓“提炼社会理性”，其实就是把所有社会成员的局限通过矢量求和组成全局的过程。从这个角度说，“矢量型求和结构”根本就不会形成“大众的局限”。它只要求和，求出的结果就一定是全局，也就一定就是对理性的提炼。这就是递进民主制为什么只提炼理性，而不受制于大众局限的原因所在。

   这中间，发生变化的并非是每个人的局限，而是对那些局限进行求和的方式。只要是以矢量方式进行求和，综合在一起的局限就会提炼为理性。那种提炼并非是因为当选者如何“英明”。递进民主制的当选者与大众之差距，本质上只是求出了矢量和与尚未求出矢量和之间的区别。大众层次看上去是充满局限与非理性的，一旦对其实现了矢量求和，体现出来的就是明智。

   例如不能指望普通人在废气排放与臭氧空洞之间找到联系和对策，因为那远远超出了他们的经验范围（或者只有等到臭氧空洞从南极蔓延到头顶，村里有一半人开始致癌时，这个问题才能进入他们的经验），因此他们不愿意为净化排气花更多的钱是不奇怪的，他们的态度也就显示为在这个问题上的局限。然而只要是回到经验范围，人们谁也不愿意自己和家人生病，宁愿多花钱买干净的水，宁愿付出劳动房前屋后种花种树，时常打扫卫生……如果对人们的这种经验范围内的明智进行矢量求和，最终形成的社会整体意志也一定会是有节制的、环保的和非物质主义的。

   因此，最重要的并不在于去“提高人的素质”，让每个人都能摆脱局限把握全局，那即使不是不可能的，也是遥不可及。现实的途径莫过于接受个人的局限性，将其视为正常，但是改变对局限的求和方式。

    王力雄系列政论随笔：《递进民主—中国的第三条政治道路》第二篇 递进民主制第四章 递进民主制的优越第一节 “理性的逐层提炼”与“隔层保护” （之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