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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混沌阅读 今天又是满天阴霾。下午还是到街上去了。先到邮局去给黑孩寄书。半年前看到她从日本传来的网页。她说,她在东京刚买了一幢别墅式的房子,正在搬家。她还在写作,她的书目都在她的网页上。她又结婚了吗?不知道。我从不询问朋友的私事。
只有在散步的时候,或是夜里突然醒来的时候,才能和自己,和周围的生活拉开距离。想一想自己:最近到底怎么了? 心情怎样
那人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真实姓名?
在Messenger和他泛泛而谈,谈到了性欲。
我努力不去想他,在现实生活中人和人是很难心灵感应。我对很多人说过,我不是为爱情而生。在人生最黑暗的时候不是爱情拯救了我。而是写作和顽强的信念。当人认准做黑暗路途中那块发光的石头和那个路标的时候,就无所谓一切。依赖生存?这个世界有能够让你依赖的吗?依恋生存,暂时寄托,这只是短暂的感觉。
《灵山》中描写了一些男女之间的微妙关系。八十年代没有网路,男女间的感情只有一个合法的出口从恋爱走向婚姻,一个“爱”字,足以让人颠狂,回味。想爱,爱不成是那个时代的人最大的不幸。八十年代中国很多小说都在重复这个世俗主题。
《灵山》没有向读者提供世俗爱情故事和世俗爱情片段。
《灵山》中叙述的是仅仅是男女之间的心灵和身体的交流。心灵和身体是隔绝的两个世界。只有隔绝了才能无拘无束,放松自流就像天上飘浮的云、水中漂流的叶片。把一个婚姻失败的中年作家的性渴望变成了唯美幻境。这些片段与“逃亡”和“寻找”的指向是一致的。
不停地用“你、我、他、”转换角度说话,和那个女性的“你、她、”说话。在这部小说中作家只同一个人说话,这个人就是作家自己。所有的声音都是他自己的声音。是他自己的回声,或是他潜意识里第二个自己,第三个自己的回声。是他在孤独的逃亡路上为自己创造的同路人。是叙述多维自我的手段而已。他只能靠近,不能走进除自己而外的任何人的内心世界。读者也只能靠近,不能完全走进他的文字中,他在文字中勾引你跟他走,又用一只无形的手坚决地把你挡在文字的外面,那些艳遇和梦幻都是水面上的光,那些女人只是水中晃动的光影。你捧着些文字的时候,好像捧住了岁月流光。当你想确认实体的时候,除了读者自己的想象猜想联想,什么也触摸不到。
作家写除自己而外的别的男人,不存在这样的变幻角度的叙述,或许男人之间没有什么可缠绵的,男人之间要么竞争、决斗,要么是合作、友谊。所有的线条都是干净利落的。作家只有在独自一人时候,或是在有女人出现的时候才用变幻代词的叙述,这些代词像面具一样,在需要表达隐秘想法和表现隐秘行为时才戴上。
他想看清自己,想从多个角度看清自己。但他始终没有能看清自己。一次又一次拷问自己的灵魂,拷问现实生活中的是与非,黑与白,真理与谬误。一再地拷问直到读者对这样的拷问感到厌烦。没有主义就是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拷问之后的摒弃。
有人说《灵山》这部小说的结构是松散的,或者是根本没有结构。作家自己怎样认为,作家构思时的初衷是怎样的,在阅读这部小说的时候,我不想知道。我要享受普通读者的阅读快感。
我以为松散只是《灵山》的外部形态,它的内部是严密的,严密得无法穿透。作家用多角度的代词变化,抵挡外部世界的入侵,他试图逃离政治入侵,女人的入侵,他在抵抗强硬的控制。这些控制来自于社会,来自权力,来自以变态爱面目出现的女人。变态爱,象征横蛮占有和横蛮控制、一种合法的强奸。作家用逃亡来捍卫着自己少得可怜的生存空间和思想。作家的你、我、他代词变换是逃亡过程中的迷惘和躲闪。把无形的心态渗透到有形的小说结构中。松散的外部形态和“寻找”“寻找不到”“无所谓寻找”的逃亡动作指向是一致的。逃亡是一个个体行为的选择。对于这一个个体来说是合理的。
中国当代作家大都善于模仿,也不忌讳模仿。
这或许同中国戏剧有关。中国戏剧中师傅教徒弟,徒弟学师傅,门类流派仅仅在细微之处。拜了什么师傅就入了什么门,学不像,观众还不认可。学书法,练字,临碑临帖,也是从模仿开始。像是一个铁定的标准。像了之后再有自己的特色又是一个层次。明清的章回体小说几百年就是这么一个套路。
无论戏、字、画、小说都讲究章法。章法就是一个限制。如果不符合章法或是没有师承就是野路子,野路子在学院派和传统派眼中就是不上路子。
摹仿来的不是个性艺术,摹仿得再好也不能成为经典艺术,大不了是可以得“优”学生作业。
模仿卡夫卡、博尔赫斯,福克纳,海明威等等外国作家的小说结构,甚至翻译语言。认为模仿出来的文本是一流小说的文本。甚至认为自己就是卡夫卡、博尔赫斯、福克纳、海明威等等正宗传人。摹仿得再像也还是赝品。
《灵山》这部长篇小说从结构到叙述方式都是独特的。中国小说中没有这样的小说。笔记体、游记本是随笔文本,用随笔方式写小说加上人称代词转换,作家用了一种随意的别人不能重复的叙述方式写了一部长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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